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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愿如此吧!”虽然心里头还是有些担心,熊三娃也只能这样自我安慰着。
两个人正说着话的时候,一辆黑色的雷诺轿车从街角拐过来,这辆车与众不同之外是它挂着军用的牌照,不久便停在了修车铺的前面,张贤和熊三娃都不由自主地向这辆军车看去,透过前挡风玻璃,他们可以看到开车的是一个年青的穿着军装的司机,正在他们有些诧异之时,后面的车门打开来,一个身着便衣的军人从车上走出来,一看到这个人的脸,张贤和熊三娃都不由自主地叫出了声来:“袁少华?”
袁少华已然快步来到了他们的面前,看到张贤穿着一身带着油的工作服,脏兮兮的样子怔了一下,马上又立正向他敬了一个礼,同时十分激动的喊着:“张将军好!”
张贤愣了一下,已经有很多年没有人这么喊过他了,他也有些激动,但随即平静下来,连忙示意着袁少华放下手来,一边招呼着熊三娃去倒水泡茶,自己一边亲自带着袁少华走进会客室:“呵呵,在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到里面说去吧!”
袁少华点着头,跟在了张贤的身后。
把袁少华带到了会客室之后,张贤又急忙去换了身衣服,所手也洗干净了,这才走了进来,熊三娃也端着一壶茶进来,三个人围着圆形的玻璃茶几正好坐成半圈,张贤这才注意到此时的袁少华也老了许多,他没的戴帽子,头上出现了不少的白发,想一想,两个人自从张贤退役之后,就一直没有见过面,当然他也听到韩奇谈起过,知道此时的袁少华是在国防部的参谋本部任职,那也是张贤退役之前任职的单位。当然,经过了十年的努力,袁少华已经升任为了少将,终于进入到了将官的行列中。
“呵呵,将军,你真得好难找呀!”不等张贤开口,袁少华当先地开口说着,看这个样子,他显然走了几个地方了。
张贤皱了一下眉头,纠正着他道:“少华,不要再叫我将军了,我早就是一个普通的老百姓了,你叫我老张就行了!”
袁少华却摇着头,一本正经地道:“将军,虽然你早就已经退役,但是在我的心目中,你永远是我的将军,不管是你在役的时候,还是退役的时候!”
听着袁少华的话,令张贤十分感动,但他还是不满意地道:“没有穿军装了就是老百姓,你再这么叫,我可不理你了哟!”
袁少华有些尴尬,边上的熊三娃却接过了话去:“哥呀,你这是在强人所难呀!呵呵,就像是我一样,叫你哥都叫了这么多年,想改也改不了。少华原来就是你的下属,叫你一声将军也是理所当然,呵呵,这么长时间了,只怕跟我一样,想改也改不了的,你就随他叫好了!”
看到熊三娃也这么说,张贤也只好作罢了。
“我早就听说大华公司是将军开办的,所以一大早就跑到大华公司里去找你,呵呵,哪知道你不在那里,又跑到你家里,你女儿说你在这里,于是又跑了来!”袁少华告诉着张贤,同时又有些不解地道:“我说将军呀,你为什么放着好好的老板不当,跑到这里来当上了修理工呢?”
张贤与熊三娃对视着,猛然一起笑了起来。笑过之后,张贤对着袁少华道:“少华呀,我这个人就是个闲不住的人,虽然将公司交了出去,但是一个人呆着实在是烦闷呀,所以就跑到这里来跟三娃做做事,聊聊天!”
“原来是这样!”袁少华点着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放心的表情来。
“呵呵,少华,你这么着急地来找我,有什么事吗?”张贤这才问道。
袁少华点着头,道:“是!我真得是有件为难的事来求将军!”
“什么事?”张贤马上来了兴趣,不由得问道。
袁少华有些不好意思,稍作思忖,还是开了口道:“是这样的,最近泰国与大陆方面走得比较密切,外交部觉得他们也会抛弃我们而跟大陆建交,其实吧,这也是很无奈的事,但是他们却这个责任推到了我们国防部的头上来。”
“呵呵,如今许多国家都与我们台湾断交,而去与大陆建交,毕竟那边是中国的主体呀!人家也不傻,在关系到他们国家利益的时候,谁会管你台湾以前对他们有多好呢?呵呵,连日本这样曾被我们宽恕的国家都如此,更何况是泰国呢?”张贤分析着道。
袁少华一边点着头,一边也有些气愤地道:“是呀,这是谁都看得出来的问题,可是外交部就非要这么说,我们也没办法,连辩驳的权力都没有!”
“这是为什么?”熊三娃也不解地问着。
袁少华看了他一眼,苦笑了一声,道:“还不是那些留在金三角地区的残军吗?如今他们有一大部分跑到了泰国境内,这也是泰国政府怨恨我们的一个原因。”
“残军?”张贤蓦然怔住了,他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了在金三角和徐海波、高伟等人并肩战斗,为生存、为尊颜而拼杀的情景,如今他是回到了台湾来安度晚年,可是徐海波、高伟,还有许许多多的兄弟姐妹们都留在了那片广袤而危险丛丛的原始森林里,那里是异国他乡,却也是离着祖国最近的地方。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反共救国军怎么就变成了国民党残军了呢?
看到了张贤疑惑的表情,袁少华连忙向他作着解释:“在我们离开金三角之后,救国军留在那里未撤退的部队改换了番号,叫作‘云南人民反共志愿军’,他们发展得也很快,不久又编成了五个军,在金三角地区称霸一时。但是好景不长,民国四十九年的时候,中共军队秘密会同缅甸军队对这些志愿军发起了猛攻,志愿军战败不得不退出了缅甸。而同时因为美援武器的曝光,美国人的态度也急转直下,在国际舆论的压力之下,第二年,国防部不得不撤消了那个番号,将这些志愿军撤回台湾,但是那一次只有三个军撤了回来,还有两个军留在了泰国和缅甸的边境,几经辗转,最终进入了泰国北部地区,被泰国政府称之为‘国民党中国军队难民’,而我们称他们作‘泰北孤军’。”
听着袁少华的解释,张贤马上明白了过来,也想到了什么,问道:“这么说,那两个没有撤回到台湾的军,是不是徐海波和高伟的部队呢?”
袁少华郑重地点了点头。
第七五章 阳春(三)
张贤和熊三娃的思绪又回到了那个艰难而残酷的金三角地区,回到了他们为了生存而战火纷飞的日子里,那并不是一个与世隔绝的世外桃园,相反,那是一个被人遗忘掉的魔域,逃难者、国军溃兵、武装马帮、贩毒者、地方土司、民族自治武装以及当地的政府军等等,所有知道来历、不知道来历的人都交织在一起,而且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性,那就是每个人都有枪,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生存作着奋力的一搏,最终还是他们这些外来的、虽然从国内溃败、但是却有着丰富作战经验,有着良好部队纪律的国军溃兵们取得了最后的胜利,成为那一片山河上的主宰者,曾经有过一段时间里,他们也过着自力更生、悠然自得的生活,但是那种时光是如此得短暂,就仿佛是流星划破天际一样转瞬即逝了。
袁少华望着张贤的双眼,这双眼睛刚刚还有些倦意,但是在他提到徐海波和高伟的时候,忽然便放出了精光来,他知道张贤到底还是忘记不了那些兄弟,那些曾跟着他出死入死过的同袍、那些与他一起抗过日,一起跟共产党打过仗,一起在金三角拼搏过的生死之交。袁少华的心下里已然有些快慰,他知道自己没有找错人,他知道这位已老的将军终还是无法避居尘世,一定会为那些被人遗忘的战友们殚精竭虑的。
在沉默了半晌之后,张贤的眼睛直视着袁少华的脸,他已经从充满激情的回忆中缓过了神,又回到了现实中来,问着:“少华,你这次来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事?你就直接说吧,不用拐弯抹角了。”
没想到张贤会是如此得直爽,袁少华有些尴尬,脸上露出了一阵不自然的笑来,然后才向张贤说道:“是这样的,国防部有意要将徐海波和高伟带领的那两支还滞留在泰国北部的队伍重新起用,或者恢复他们的供给,或者可以将他们全数撤往台湾来。因为我曾在那里战斗过,和徐将军、高将军都认识,所以国防部就把这个任务交给了我!”
“呵呵,这是件好事呀!”张贤道:“既然国防部没有抛弃老徐和高伟,他们也一定会对国府感激不尽的,你又是当初救国军的老人了,担当此任也算是正得其所,过去传传话,与老朋友一起聚一聚,又有什么不好呢?看你这一脸得苦样,好像很不愿意一样!”
袁少华苦笑了一声,对着张贤道:“将军,也许你认为这是一份好差事,可是我却认为这是一份苦差事!呵呵,我知道将军你对徐海波和高伟有很大的影响力,所以才厚着脸皮来求你,能否可以陪着我去走一趟呢?”
张贤和熊三娃这才明白袁少华此来的意图,对于邀请自己跟着袁少华一起前往金三角泰北地区,张贤自然是巴不得的愿意,便是熊三娃也马上来了兴趣,不等张贤答话,熊三娃便先接了口道:“好哇,袁老弟,你能不能也带我一起去?我也想和那些老战友们再见个面,再聚一聚!”
见到熊三娃也这么感兴趣,袁少华马点着头,道:“呵呵,要是熊兄也跟着去,我正是巴不得的!”他说着,还是看着张贤,追问着:“将军,你有空吗?”
张贤正要点头,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他已经从国防部出来很多年了,对于许多的情况并不了解,别说是泰北的孤军,便是近在眼前的金门、澎湖驻军情况也知之甚少了,他认为是一件好差事,而袁少华却认为是一件苦差事,袁少华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其中定然还有着什么隐情。想到这里的时候,张贤微微考虑了一下,问着他:“少华,你怎么会认为这是一个苦差事呢?”
袁少华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好吧,我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跟你讲清楚,你也许就不会这么认为了!”
“好,你说仔细点,要不我就算是跟你去了,也帮不上你什么忙的!”
袁少华点着头,这才道:“其实,不管是救国军也好,是志愿军也好,老头子从来就不愿意真得把他们撤回台湾来,老头子一直就梦想着反攻大陆,如果有那么一支部队在金三角那边,一旦反攻真得开始了,就可以配合我们来个两面夹击,这是对我们非常有利的。但是迫于美国和国际上的压力,他不得不作个样子来给人家看。所以当外面的压力大的时候,老头子就只好把那边的人撤回一部分。就算是民国五十年裁撤反共志愿军的时候,当有大部分部队已经撤回台湾,徐海波和高伟的两个军也准备搭乘运输机回台,却被老头子叫停了,所以他们不得不再一次地滞留在当地。”
张贤听着袁少华的解释,不停地点着头,这的确是蒋介石的手法,想一想他从金三角撤回来的时候,也是因为迫于国际舆论的压力,那个时候联合国的秘书长还是缅甸人,自然对此更加得上心。但是第一次的撤军,也只是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