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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眼中,那个疯人,跟著那辆马车走后,就再也没有回过建业了。
※ ※ ※
再次回到这里,江清彦仿佛已是再世为人,两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是这两年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经历了太多的东西,谁都会变,只是江清彦,在这两年,变得更多一些而已。
他本来以为,只要自己离去,冯紫嫣就会忘记他,从此活得快乐,她会有一个权势滔天或者武功出群的好夫君,保护他,爱惜她,宠溺她……她本应该是忘记他的。
可是有时候,相思不但不会因为爱人的离去而淡忘,反而会随著时间的长久而变得更加的铭心刻骨,渗入血液骨髓之中,就像毒药一样,再也拨除不掉,任何灵丹妙药对这种毒药无效。
情字是债,相思是毒。除了对方,更无一物可解。
隔著纱幔,冯紫嫣并不知道他已经归来,此刻她睡得正熟,只是两年的煎熬,她已经变得再不似往日那个活泼可爱的公主,反而瘦得仿佛只要一阵风来,就会飘到千里万里之外,情多是病,病久了,人就倒下,两年来,从最开始的食不甘味,寝不安枕,到后来干脆不吃不喝,只是凝视著窗外的花园,叫著清彦的名字,片刻又觉晕眩,再躺下,一日总要躺上七八个时辰,清醒的时日则还没有晕迷时候的一半多,若非冯紫轩命人在她晕睡过后,用人参汤给她吊著这一口气,否则能不能坚持到今日,只怕还是异数。
只默默的看了一眼,江清彦的眼泪就忍不住流了下来,然后他转身,走出这间密室,来到冯紫轩的江山入画阁门前。
他知道这个时候,冯紫轩一定已经在等著他了。
还没到门口,他就看到画阁之中,冯紫轩那卓然挺立的人影,还是那样的骄傲,一如往常的坚毅,只是两年不见,双鬃之间却已多了一股浓浓的沧桑之意。
这两年为了照顾妹妹,只怕他也已经费尽心血,心力交瘁了吧。
看到冯紫轩鬓间的白发,江清彦忽然有了一股浓浓的歉疚之意。
这一切原来都不应该发生的,只是因为,他还放不下,青梅竹马却命途多舛的亡妻青徵的影子,少年意气,娶得如花美眷,隔了一年,却父母双双死亡,再三年,当他寒窗十载,准备入京赶考之时,那个温柔如玉、贤惠过人的女子,却又先他一人,离开了人世。
算命先生说他是天狼孤星之命,注定只能一人,否则会生生相克,父母因而死亡,任何做他妻子的,也定将不能持久,除非……
他能掌握天下的命脉,将江山送到那个女子手中,紫徽命格的人,已是贵不可言,还何惧什么天狼星相克之命!
只此一条,别无他径。
只是他一直自责,没有再赴京赶考,在家为妻子守灵三年之后,最后一把火焚尽了家室,烧掉了藏书,田地变卖换成盘缠,然后四海漂泊,直至在澜沧江边,遇到冯紫嫣。
那个算命先生的话言犹在耳,克死父母妻儿的命格,让他这一生都活在了自责当中,所以他一直不能接受冯紫嫣对他的爱情。
于是在冯紫轩找他时,他只能选择离去,只是这数年来,每当午夜梦回,心中终不勉苦涩,所以在琅圜阁,他无视生死,却赢得名满天下,而后在各大青楼之间,醉生梦死,却终于还是,再次回到这里。
命里轮回,谁也躲不掉,逃不脱。
终究回到原点。
冯紫轩听到外面传来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还有凝视著墙壁之上的那幅《江山入画图》,只是眼光已经不是两年前的眼光了。
“来了?”他问。
江清彦走到他的背后,也抬头向墙壁之上的那幅《江山入画图》望去。
“是。”他答。
冯紫轩忽然叹了一口气:“这两年来,每天我都在看这幅画,看到现在,忽然又有了一层新的领悟。我忽然有点佩服起当年在这张画上题诗的那个人来,风波静处人回首,一脉江山入画图。是啊,就算你一时掀起了再大的风浪,波涛壮阔,千百年过后,有人突然回首,想到当年的事迹之时,也不过只是一声感叹罢了。只有江山依旧,而人,却全非,所以,有的时候,江山固然重要,人比江山,更加重要。”
他终于过身来,面对著江清彦,缓缓道:“清彦,如果我要你娶紫嫣,你愿意么?”
江清彦的身子一震:“什么?”
冯紫轩道:“紫嫣已经活不了多久了,至少她最后,要快乐的离开,这些年是我错了,只要你愿意,我可以立即为你俩圆婚,而不必你参于江山之事。”
江清彦忽然有点感动,他知道,其实冯紫轩并不愿意如此,只是为了妹妹,他愿意放弃许多,甚至这许多年,他梦魅以求的江山来实现他的江湖之梦。
他缓缓摇了摇头:“不……”
冯紫轩一震道:“你不愿意?”
江清彦摇了摇头:“我现在不能娶她,直到……”
他说到这里,缓缓吸了一口长气,他的目光蓦然绽放一朵幽深亮堂的火焰:“我打下江山,将它当作礼物,送给我最美丽的新娘子。”
冯紫轩目光大绽,一把抓住江清彦的肩膀,激动的说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虽然冯紫轩的手几乎要把江清彦的肩膀捏碎,江清彦还是一字一顿的道:“我说,我要把不山,打下来,送给她!”
他看著冯紫轩,微笑了一下,说道:“你说的对,一个男人,如果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还要靠别人才能活著,这样的男人,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我会帮你,夺取江山天下!”
冯紫轩只觉得从来没有过的狂喜,伸出手去,两人紧紧相握,冯紫轩道:“好兄弟!”
※ ※ ※
见到江清彦,冯紫嫣只觉恍疑梦中,江清彦笑著道:“傻瓜,这不是在做梦,这一切,都是真的。我……回来了。”
冯紫嫣凝视著他的面颊半晌,方才确定这不是在做梦,巨大的狂喜让她一下子冲进江清彦怀中,喜极而泣。
江清彦拍著她的肩膀,擦干她面颊之上的眼泪,柔声道:“以后,我永远不会离开你。紫嫣,嫁给我好吗?”
冯紫嫣不能相信的看著他,等到她确定这一切都是真的时候,她红著脸,点了点头,一眨间巨大的幸福,让她显得容光焕发起来。
十天之后,她已经能下地行走了。
情多是病,相思是毒,药石无解,但是当你相爱的人,站在你的面前,那就是最好的解药。
医生确定,她已经没事了,只是因为身子虚弱,稍加调补,过一段日子,就能恢复原状。
在江山尽揽陪了她一个多月后,当京城之中传来动静,《韬略奇书》的消息送到冯紫轩手上,看完那第一卷的兵法,两人的眼睛齐齐亮了。
他们知道,时机来了,连鬼也挡不住。
所以江清彦决定入京,“紫嫣,在这里,等我回来!”
知道江清彦只是暂别,不是离开,虽然冯紫嫣有些不舍,但却不能阻挠哥哥的大业,虽然她不明白,为什么要夺取江山,但与她最亲近的两个人,都做了这个决定,她只能同意。
一定要回来,我等你!
闭上眼睛,好不好,先闭上。
冯紫嫣面色通红,突然抱著江清彦亲了一下,然后咯咯笑著跑开。
一定要回来哦!我在这里等你!
知道有人在这里,等著自己,江清彦望著车窗外不断向后退去的山林,此去京华,再也不是往日那个买醉青楼、漂泊天涯的浪子了。
男人有了根,就算再远,也会回头望一眼,那里有人,在永远的等著他回来。
※ ※ ※
凤三先生是京城名流,德高望重,是江清彦此次入京,刻意结交的一位重要人物。只是他对朝廷忠心不二,有时可以借助于他,但对此次入京的目的,就是为了《韬略奇书》,江清彦自然不可能告诉于他,只是随口编了一个借口,凤三先生虽然半信半疑,却也没有办法。
建邺城中,表面上风平浪静,但就连凤三都看得出,底下的暗流汹涌,江清彦又岂有可能看不出来。
无论对于谁来说,今夜都当是一个不眠之夜。
虽然已经很晚,外面月光如水,若依平常,必是一个饮酒谈诗的好日子,只是凤三这次也没有在这里赖上一晚蹭点酒喝的意思,江清彦也没有留他,因为他们都有自己的事情。凤三回去,要阻止外人夺取《韬略奇书》,而江清彦,等到子时一到,就要动身,如果那个消息准确的话,到时,不知道会是一场什么样的腥风血雨。
送走凤三后,那筒竹叶青自然不会忘记,江清彦吩咐点上香炉,他要焚香沐浴。
只是对于江清彦与蒋琬来说,两人都不知道,冥冥中有一把涛天巨手,将他们二人拉在了一起,江清彦不知道,这次所谓的献书是一个天大的阴谋,而蒋琬也不知道,自己的巨网之中,算进了一切,却算不到有一位智谋不输于他的人,也在一侧随时窥视著。
稍有不慎,到时那都将是满盘皆输。
子时就快要到了。
第七卷 君临天下 第一百九十章 风雷云动.暴雨前夕
蒋琬每日里进宫为长歌无忧抚琴,他知道长歌无忧就在屏风之后,却不会说出来,长歌无忧以为他不知,这些日子,只要能看到蒋琬,她就会很快乐。
这一日从皇宫回来,深夜,凝视著“聚宝斋”外那清冷的明月,冥惜走进来,禀告道:“公子,子时已经到了,该出发了。”
一切都在按照自己的计划在发展,自从日间宫中传出消息,明日早朝,那人就会入宫献书,若然那人入宫,天下觊觎《韬略奇书》之人,就再无机会,而各国在南唐安排的眼线,得到的却是死命令:“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一定要夺取《韬略奇书》,哪怕就此牺牲一部分暗线,也在所不惜。”
宫中传出的消息,自然不会有假,蒋琬让李青思帮这个忙,取得的效果比他想像中的还要好,情儿拿过一件雪袍过来,披在蒋琬身上,倾城道:“公子,马车已经备好,我们可以去了。”
蒋琬闭上眼睛,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气,然后站起身:“除了情儿,羽然、侍剑三人之外,其他的,全都在这里,等我回来!”
众女道:“公子……”
蒋琬面沉如水,率先走出书房的大门,听到特许的羽然与侍剑二人急忙跟了出去,情儿走在最后,对著众人道:“公子是为你们好,人多眼杂,今夜不是去看戏,事事当小心为上,有羽然与侍剑在,没人可以伤害到公子,你们放心,安心在这里等著就是,不要让公子还为你们担心。”
众女虽然不甘,但也只能答道:“是。”
情儿追出屋去,屋子里的另二十二人,是是一脸的失望之色,随即又变得坚毅起来,论武功,这二十四人之中,的确是羽然与侍剑二人最高,学的都是二十四品剑法,双剑合璧,若只为保护蒋琬一人,就算是一个一流高手,也能全身而退,要是人太多,不但惹眼,反而拖累到蒋琬,想到这里,心中俱不由得暗暗发誓,一定要将武功练好,要不然去的,就不一定是羽然与侍剑,而是自己了。
虽然懊丧,谁让自己此刻技不如人,却也无可奈何,涌到窗前,看著蒋琬上了那辆漆黑的马车,情儿与羽然侍剑,跟随而入,坐在蒋琬身侧,那赶车的老张一扬马鞭,那马“希律律”一声长嘶,一扬马蹄,便向黑暗之中冲了进去,片刻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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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邺城东,云间客栈。
已是夜深,天字第一号房里,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