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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文豪-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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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县令摇头道:“不,老夫不是这个意思。老宋啊,你难道忘了,太后的寿宴,已是越来越近了。”
  宋押司一惊,猛地意识到了什么,当今太后,年不过三旬,先帝驾崩,却没有留下皇子,是以择了宗室的其他藩王之子克继大统,所以皇帝不过三岁,而太后却主持大政,一言九鼎。
  而今太后寿辰临近,早就让天下州府的官员急白了头发,为的就是希望能够见机邀宠。
  江宁乃是京县,朱县令的地位可是不低,也早早地备好了寿礼,花费了很多的苦心。
  可现在……
  朱县令接着道:“本县一直在想,若是只送寿桃和江宁精工织造的彩衣,总觉得还欠了一些火候,要知道,恩师在京里修书来也曾有过暗示,所以……你觉得那篇洛神赋如何?”
  宋押司很是小心地道:“明公,学生愚钝,不能体察。”
  朱县令徐徐踱步回了厅里的酒桌上,坐下,举起了桌上的一杯残酒,一饮而尽,才不紧不慢地道:“今日过审,张家的那位公子,本县收押了,其实……以张家的背景,本县放了陈凯之就可完事,实在没有必要收押张家公子,而得罪了张家,问题就出在这洛神赋上,你细细想想,当今太后,是哪里人?”
  “洛阳。”宋押司下意识地道。
  朱县令笑了:“是啊,洛水之神,不就是在洛阳吗?前些日子就有人进言,说太后乃是神母,其实……这也对,陛下嘛,乃是天子,可是当今太后,却不是陛下的亲生母亲,偏偏太后又主持了大政,陛下是天之子,可太后,怎么能是凡人呢?朝中的那些人,还真是煞费苦心,可谁说这又不是太后的授意呢?”
  宋押司恍然大悟:“学生明白了,太后想成神,正因如此,朝中才有人投其所好,可是单靠他们的几篇奏言,份量是太轻了。”
  说到这里,宋押司红光满面起来:“可是洛神赋不一样,洛水之神,正合了太后的出身,何况久闻太后美的不可方物,这不又正合了洛神赋中的形象吗?再有,一个小小的生员,怎么能做出这样传神之作呢,所以陈凯之所梦的东西,一定是千真万确。学生明白了,这是祥瑞啊,是太后托梦给了陈凯之,太后就是洛水之神,洛水之神就是太后,这……是上天给大人的祥瑞。”
  朱县令则是笑着道:“不,不是上天给本县的祥瑞,而是太后本就是落水之神,这陈凯之得了感应,今日酒宴,老夫就是想要摸一摸陈凯之的底,若此人是个奸猾小人,这祥瑞,本县还不敢上,今日本县见他,倒也像是个翩翩君子,你看,这份寿礼不就是现成的吗?”
  宋押司有了明悟,从今日过审,到此后的酒宴,朱县令都是别有用意的。
  他忍不住感叹:“明公深不可测,学生不如。”
  朱县令却是板起脸来:“这件事先不要声张,省得走漏了消息,老夫亲自抄录一份《洛神赋》,你召最精细的织工,将其摹在彩绸上,明着,我们送寻常的寿礼入京,暗里,派最心腹的人火速入京……”
  他想了想,沉默了片刻,才又道:“走宫里张公公的名义,呈上御前。”
  “学生明白。”
  “还有那幅画一定要清理干净。”朱县令冷不丁地提醒道。
  是呀,那样裸露的画,自是不能留着的,那岂不是猥亵太后吗?
  宋押司点头:“是。”
  ……
  一觉醒来,陈凯之看着空空的墙壁,想到那一幅玉女图已是被县里没收了去,显然,虽然那图“寓意深刻”,却还是有碍观瞻。
  他的心里不禁有些惆怅,这个时代,果然还是和上一世不同啊。
  这样想着,便匆匆而起,洗漱,烧了热水,用昨日的蒸饼泡了泡吃了,便背着书箱上学。
  恩师已经决定给自己辅导了,自己要读书啊,读书才能改变生活,才能不用穷困潦倒,才能不必受张家这样的欺负。
  到了方先生这里,方先生在书斋里见他,行了礼,方先生没有什么表示,只是颌首点头,打开书本来:“读书,是万万马虎不得的,就从四书开始教授吧,你细细听着。”
  陈凯之点头,他很珍惜这样的机会。
  方先生便开始讲授起来,语速故意放得很慢,学得差不多了,也就快到了上课的时候了。
  陈凯之便起身致谢,尴尬道:“先生,不妨我听一听你的曲吧。”
  这倒有点怜悯方先生的意思,方先生找不到知音,肯定很寂寞,自己凑个趣,也免得他孤独地弹琴,却无听众。
  方先生面上淡漠:“朽木不可雕也。”
  呃……
  这师傅……说实话,陈凯之有时候觉得挺欠揍的,虽然明知道你是外冷心热,终究还是教授我读书了,可是说话能不能不要这样难听?
  陈凯之也就一笑:“告辞。”
  “不送。”
  陈凯之走了两步,有点纠结,其实觉得恩师还是挺可怜的,每天这样端着,他不累吗?他忍不住回头:“恩师,大师兄从前是不是经常听你弹琴?”
  “是啊。”方先生忽的生出了美好的回忆,面上不自觉地露出笑容,道:“他是痴人。”
  痴人怎么了,我还会吃呢!
  一想到吃,陈凯之就觉得自己肚子又有些饿了,昨夜的酒席,太可惜了啊,光顾着说话,一只红烧鸡腿还留着呢。
  陈凯之便讪讪笑道:“是呢,是呢,恩师若是不嫌,我也可以吃的。”
  “滚!”
  陈凯之尴尬了,好心陪你,你这样的态度?难怪你孤家寡人。
  陈凯之只好勉强作揖道:“恩师,我滚了啊。”
  方先生嗯的一声,看到这俗不可耐的小子,心里却泛起了一丝涟漪,不知那已金榜题名的弟子在京师里可好,为何还不曾有音讯来呢?
  这样一想,心里不禁唏嘘。
  这几日,陈凯之每日都来求教,师徒保持了默契,除了说几句闲话,便是教课听课,这几日陈凯之所消化的知识确实不少,方先生深入浅出,字字珠玑,让陈凯之受益匪浅。
  府试在即了,陈凯之可一点都不敢怠慢,这关系到自己前途的问题啊。


第30章 圣心独断
  这一日,陈凯之照旧清早来学习,方先生却是眉飞色舞,难得的给了陈凯之好脸色。陈凯之一见,不禁道:“恩师,今日神采飞扬啊。”
  “你师兄来书信了。”方先生兴致勃勃地道。
  陈凯之心里酸溜溜的,面上却笑着道:“这敢情好啊,想不到师兄还惦念着恩师呢。”
  这话听着,很刺耳,仿佛那师兄没心肝,只有陈凯之每日惦记着方先生一样。
  不过方先生很高兴,没有把话放在心上,整个人生机勃勃的,从袖里抽出书信,道:“你看看,你看看吧,以字观人,看看你师兄的风采。”
  陈凯之接过了信,便聚精会神地看起来,这一看,也忍不住啧啧称奇:“恩师啊,师兄的字写的真好,这小楷媚而不俗,难怪……难怪了……难怪他能金榜题名,我若是考官,只看他的字,心里就亲切了几分,恩师,你这是藏了一手啊,师兄的行书是不是你教的,你也该教教我,对我将来考试,有很大的帮助。”
  方先生突然又觉得心口疼了,忙是拿手捂着自己的心口,此时连名士的风度也顾不上了,咬牙切齿地道:“老夫是让你看看你师兄书信里写的是什么!”
  “噢。”陈凯之只看了看,便道:“很平常啊,不就是说恩师寄托去的琴谱,他试着弹了弹,说是三月不知肉味,绕梁三日之类,他三月都不吃肉啊,不对啊,师兄不诚实,恩师的书信,至多也就半月前寄的,到了他手上,十天都不到,至多十天不知肉味,怎么来的三月,恩师,我没有编排师兄的意思,可是诚信乃是做人之本,师兄他人品有些下贱呀……”
  方先生猛地一咳,一口痰居然参杂了血丝,陈凯之吓了一跳,忙丢了信,上前一把将方先生搀住:“恩师,恩师,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方先生很努力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你走……”
  不管怎么说,陈凯之相信恩师还是个外冷内热的人,就比如刚才让自己走,可是等缓过了劲来,居然还是板着脸开始辅导了,虽然在临别的时候,陈凯之朝他作揖,说了一句告辞,恩师理都没理他,可是陈凯之还是能感受到,这个时代所谓师者如父的道理,师徒之间,还是很有感情的。
  当然,如果没有师兄的话,或许感情会更深厚一些。
  府试的日期已经迫近,陈凯之下学回去,书箱里一沓的功课,还有半月的时间,陈凯之是插班生,就更不能等闲视之了。
  其实府试想要过关,以陈凯之的实力,倒也应当能够勉强做到。
  可要一路过关斩将,却很不容易。
  眼下陈凯之的目标是府试生员,只要能高中,自此便可获得更多的官府钱粮补助,特权也是必不可少。
  这个时代最是崇敬读书人,也正因为如此,读书人的地位极高,而成为府试生员,方才算是一脚踏入了读书人的行列。
  陈凯之从学里出来,迎面却见吴教谕与张如玉从外头进学来。
  自从张如玉在县里吃了亏,陈凯之在县学里就不曾见到过张如玉。
  四目相对,张如玉就像没事人一样,跟在吴教谕的身后。
  陈凯之朝教谕行了个礼:“学生见过吴教谕。”
  吴教谕只懒懒的点头,轻描淡写道:“噢。”
  陈凯之也没再说什么,径直走了。
  张如玉恨恨的瞪了陈凯之背影一眼,吴教谕这时道:“如玉啊,这一次府试,可有信心吗?这陈凯之,有方先生提点,怕也不俗呢。”
  张如玉却是森森一笑:“世叔,我根本就不用考,倒是我看他考不成。”
  吴教谕愣了一下,呆呆道:“怎么?”
  张如玉道:“他品德败坏,迟早……”张如玉声音压得越低,语气中,带着杀机。
  吴教谕却是不露声色地看了张如玉一眼,只淡淡道:“是你爹出马了吧?”
  ……
  洛阳未央宫。
  都城所在,天下中枢之地,宫墙之内,在这冉冉的宫灯之下,宫阙楼宇在繁星之下,影影绰绰,即便是夜雾朦胧,依然可见其堂皇。
  就在方才,甘泉楼里还是歌舞升平,衣袖飘荡;鸣钟击磬,乐声悠扬,只等珠帘之后,一个女官徐徐出来,挥挥手,歌女便俱都散去,无影无踪,美酒撤下,换上清茶,女官旋身,回到了珠帘里,悄声细语,似在低声禀奏。
  几个留下来的大陈朝重臣,却是正襟危坐,小心翼翼地看向那一卷珠帘。
  珠帘之后,突然传出了一个声音:“卿家们,说说吧。”
  大司马张汾一袭红色麒麟,头戴梁冠,神色之中隐隐带着几分不屑,顾盼自雄的模样:“臣以为,哪里有什么祥瑞,分明就是有人故弄玄虚,显然是地方官吏,想要借此溜须拍马,申饬他们一顿,他们也就老实了。”
  他话音落下,珠帘之后,突然传出了轻笑声,这笑声显是别有深意,却又不置可否。
  与张汾相对的,乃是大司空姚文治,姚文治老神在在地坐着,捋着唏嘘:“这样的神作,岂是一个小小县学生员能作得出的?若无天人感应,如何解释?太后乃是洛水之神,天降凡间,这已是板上钉钉了,何来的故弄玄虚?”
  张汾便笑道:“一个粗鄙的县学生员,无稽之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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