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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文豪-第1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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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人嘛,总是自傲的,自以为自己牛X,至少现在李文彬已从方才《说齐》的阴影中摆脱出来,反正现在陈凯之不在这里了,少不得在所有人跟前讥笑一番。
  众人也都笑了起来。
  一副,其实论起来,我也不比陈凯之差多少的样子。
  卷帘后的臻臻,似乎也对此显得有些错愕,她显然也不曾想到,陈凯之的这篇文章,竟如此的平平无奇。
  虽是带着些许的失望,可她终究耐住性子道:“继续念。”
  那珠儿便继续念道:“康肃问曰:‘汝亦知射乎?吾射不亦精乎?’翁曰:‘无他,但手熟尔。’康肃忿然曰:‘尔安敢轻吾射!’翁曰:‘以我酌油知之。’乃取一葫芦置于地,以钱覆其口,徐以杓酌油沥之,自钱孔入,而钱不湿。因曰:‘我亦无他,惟手熟尔。’康肃笑而遣之。此与庄生所谓解牛斫轮者何异?”
  这是说,那射箭的高人便问卖油翁,你也知道射箭,我箭法难道不好吗?卖油翁却说到,这有什么,不过是因为手熟而已。这人愤怒了,你居然敢轻视于我?卖油翁便说,我斟油给你看看,于是他取了一个葫芦放在地上,用一枚铜钱放在葫芦口,接着徐徐的将油倒进葫芦里,这油自钱的方孔中流入,却没有一滴油溅在铜钱上,之后,他对此人说,我这本事也没什么了不起,也不过是熟练而已。
  其实,真的是一个很平淡的故事。
  除了文笔较为精炼之外,几乎没有什么出奇之处。
  李文彬将嘴角一撇,正待要讽刺,可……
  突然,他的脸色一变。
  一下子,方才还绷着脸想忍住嘲笑的人,此刻却都沉默了。
  这是死一般的沉默。
  手熟而已,这和庖丁解牛,又有什么分别呢?
  并不是因为射箭比卖油的人高尚,射箭射得再好,和最卑贱的卖油翁倒油入葫芦,而不湿铜钱,又有是什么分别?
  这……
  所有人终于回味了过来,皆是面面相觑,此时但凡还有一点羞耻心的人,多半也已露出了惭愧之色。
  这篇文章,分明是针对臻臻小姐的那一句“文华无双”啊!
  什么文华无双!我陈凯之虽然文章作得好,侥幸得了一些虚名,引来人的倾慕,可这又如何,射箭的人,以自己高明的箭术而自夸,其实和卖油翁也没有分别,同样的道理,文章作的好,又有是什么可以夸耀的呢?
  不过是因为我陈凯之平时用的功多一些,读的书多了,所以手熟罢了。
  我陈凯之,不过是那个卖油翁,实在没是值得可以夸耀的。
  当所有人在嘲笑陈凯之卖弄的时候,陈凯之却遗下了这么一篇文章!
  方才李文彬还嘲笑他傲慢无礼,可这哪里是傲慢啊。
  世上可有将自己自比为卖油翁的傲慢吗?
  这篇文章,看上去泛泛无奇,却是寓意深刻,意有所指,文章的背后所蕴含的深意,瞬间将此文拔高了。
  你以为我陈凯之在炫耀,可实际上,我陈凯之压根只是想低调,你们争抢着这所谓的虚名,拼了命想要在别人面前表现。
  可事实上,我陈凯之却是为盛名所累,你们以自己的心来度我陈凯之之心,你们在乎的事,我陈凯之并不在乎。
  这一走的意思就更明白了……道不同不相为谋。
  这厅中,如死一般的沉寂。
  此时,即便是李文彬,也无法厚颜说三道四了。
  现在说任何话,都犹如是自取其辱。
  臻臻也是呆住了,她自以为自己控制男人的手段,如何的高明,以为自己能够看透人心,以为她的那些“花样”总能屡试不爽,可是……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经历了一场单方面屠杀式的挫败。
  她晶莹的眼眸里带着不解,却也多了几分钦佩,那个小小少年,到底有多深的城府啊,看起来,分明是个毛头小子,却为何……有这般的心志?
  臻臻深吸一口气,突有一种被人鄙视的感觉。
  这种鄙视,绝不是那种道德先生们对她这样出身的人的所谓轻蔑。而是……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
  臻臻的目光略显复杂,抿了抿唇,便道:“奴乏了,身子有所不适,只怕不能继续会客了,还请诸位公子自便。”
  直接下了逐客令。
  而事实上,李文彬这些人,虽都好面子,好出风头,可也有着读书人的另一个特质,那就是羞耻心。
  此时,他们又怎么还有心思继续在这儿呆,这得多厚颜无耻的人,才好意思继续在此高谈阔论,继续想着展现自己的才学啊。
  臻臻的一句逐客令,却是令众人都是一副如蒙大赦的样子,纷纷起身告辞。
  等到所有人都徐步而去,厅里终于彻底的安静了。
  臻臻这才赤足下地,缓缓地步出了帘子。
  只见她面容精致,修长的身段显得轻盈,她款款地走到了窗台,靠着这窗台,目光在这窗外的景色的流转。
  在这窗下,是车马如龙,灯火莹莹,可就在这长街上,臻臻却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那方才还挥毫泼墨的少年郎,此时手里正提着……提着的是……是……烧鸭吗?
  只见二人并肩而行,将那烧鸭攥得紧紧的。
  呃……自诩卖油翁的人……
  噗嗤……
  臻臻忍不住轻笑起来。
  久久地目送那二人徐徐的走远,直到消失在这惨然月色之下。
  只是……突的,急促的脚步传来,珠儿听到了动静,掩门出去,过不多时,便去而复返。
  她到了臻臻身后,行了个礼道:“宫主,最新的消息传来,北燕军在乐浪大败,死伤无数,倭人袭了带方城,将其付之一炬。”
  “什么?”臻臻回眸,诧异地看着珠儿。
  竟……真的……
  “大捷,是假的?”
  “是。”
  臻臻颔首,尽力使自己的心情平静,口里则道:“这个陈凯之……要留意。”
  她眸里扑簌,此时此刻,除了震惊,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诸之城那儿,有什么消息?”
  “第一批的少年少女已是送去了,这数百人,甚为满意。”
  臻臻笑了笑道:“那就好。”
  笑的时候,如白兰花绽放,可在这笑意的背后,却又似乎掩藏着几许锋芒。
  ……
  “哎,师弟,你怎么写篇那样的文章?这是师兄第一次去那天香楼啊,看来,似乎很不成功,原是想去见一见世面的,谁料到最后的结果竟是如此,真是遗憾啊,师弟,你是带师兄去XX的,怎可跑去那儿写什么卖油翁呢?大煞风景,给师兄心里蒙上了一层阴影,以后再至这烟花柳巷,便忍不住想到自己是卖油翁……”
  邓健方才就坐在陈凯之身侧,自然而然,也就看到了文章。
  这实在是一场悲剧,世面没见到多少,这师弟却是砸了人家场子就跑,坑啊这是。
  陈凯之手里提着烧鸭,自然不可以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只好笑道:“一时没有忍住,师兄节哀顺变。”
  过了天香坊,街道便冷清起来,若非天上的弦月,这街上只怕要伸手不见五指了。
  邦邦……
  这是打更人的梆子声。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之时报更……”
  子时了,新的一天,又来临了。
  陈凯之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眸里掠过了一丝凄然,他忍不住抬眸看月,手上的烧鸭不禁滑落。
  “我的鸭!”邓健凄厉地惨叫,忙一下子扑倒上去,勉强将差点落地的烧鸭抢救回来。


第277章 来啊,你杀了我!
  邓健看着抢救回来的烧鸭,庆幸地松了口气,随即站了起来,气冲冲地道:“你让师兄见不着世面倒也罢了,你还差点将烧鸭丢了,你……是可忍,孰不可忍,这等丧尽天良,你以后再不珍惜烧鸭,师兄和你割袍断义,勿谓言之不预也。”
  陈凯之的脸上却没有邓健所期待的惭愧之色,而是变得落寞起来。
  他的眼睛先去看月,随即淡淡地看向远处的黑暗,吁了口气道:“师兄,现在是五月初五了。”
  “嗯?五月初五又如何?”邓健余怒未消。
  陈凯之幽幽道:“我有个兄弟,便是在去岁的今日结识的,只可惜……已是物是人非了。”
  邓健看了陈凯之一眼,脸色缓和了下来,不由道:“他现在在哪里?”
  陈凯之摇摇头道:“不知道,至今没有音讯,如今我已在京师落了脚,却不知他如何了,是不是饿了肚子,是不是……没有衣穿。”
  陈凯之惆怅着,长长地吐了口浊气。
  某种意义来说,除了恩师。陈无极是他在这世上第一个如亲人般看待的人,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或许这等所谓的结拜兄弟无关痛痒,可对于陈凯之来说,却是至关重要。
  此时,他故意将自己的脸别到月影的阴暗处,不让自己眼里的湿润被邓健看见,固然他知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或许是因为经历了太多太多的缘故,虽然平时坚强,可一旦触及到心中柔软的一块,陈凯之还是忍不住有落泪的冲动。
  他吸了吸鼻涕,便道:“好啦,回去吃烧鸭吧。”
  “不难受了?”邓健担心地看着陈凯之。
  陈凯之摇摇头道:“只是有一些感伤罢了,倒也不至于难受。”
  “没良心。”邓健白了他一眼,突的又想起方才差点牺牲掉的烧鸭,不禁讽刺道:“他日师兄若是也和你天各一方了,多半你也不难受。”
  陈凯之笑了笑,步伐依旧是稳健:“不,因为我深信,他会好好地活着,无论他在哪里,变成了什么样的人,会有什么样的经历,总有一天,他一定会找到我,一定会的!”
  邓健沉默了,不禁跟着一声叹息。
  ……
  极北之地。
  这里的凛冽寒风,比北燕国最北端的辽西郡更加寒冷不知多少倍。
  在这里,泼水可成冰,也在这里,无数的树木,一年四季,都被皑皑白雪所覆盖着。
  这里的风,犹如群狼的呼号,似乎永不会停歇。
  而也在这里。
  此时,陈无极正被关在一个幽深地窖里,他的身上只穿着并不厚实的衣物,这使他忍不住蜷缩起来,他的眉眼也已凝结了冰霜,一开始,他还不断的哆嗦,可到了后来,似乎浑身已经僵硬,竟连哆嗦也开始无力了。
  他只是埋头蜷缩着,面上还残留着鞭痕,在这样的天气里挨鞭子,痛苦不知会增加多少倍,可真正让他痛苦的,并非是这寒冷还有鞭挞所带来的疼痛。
  他饿了。
  已经两天滴米未尽,肚子仿佛是在烧。
  他依靠在墙壁上,心知自己已经命不久矣,无神的眼睛,呆呆地看着这地窖中无尽的黑暗。
  这时,突的一股风雪猛地灌了进来。
  地窖的盖子开了。
  陈无极并没有感觉到欣喜,反而是身子一颤,他知道,即将而来的酷刑,又要开始。
  不过这一次,进来的却是一个女子,女子穿着捂得严严实实的皮裘,可即便如此,似乎还觉得寒冷。
  这是一个三十岁的妇人,她手里捂着一个包袱,等人盖上了地窖的盖子,没了风雪,她才解下了蒙在面上的棉罩。
  只见她面容姣好,神色间带着一股无形的亲和力。
  她靠近了陈无极,朝陈无极慈和的一笑,便将包袱打开:“饿了吗?快,快吃。”
  陈无极没有任何的犹豫,他顿时如饿狼一般,一下子扑向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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