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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烧的篝火斑斑点点的错落在军营中,士卒围拢着取暖,铁锅冒着热气腾腾的香味,混杂着肉干的味道,公孙止带着于毒、典韦以及邹丹、单经等将领巡视营间,偶尔舀起肉粥喝了一口,方才满意的继续走下去,身边都是自己人,话语也没多少客套。
“沮阳那边,东方胜、李儒又来信催促了,不过相对那边鱼龙混杂的局面,我更愿意抓紧军队的进度,一帮商人、世家,想要独揽北面草原的买卖,再怎么龌蹉威胁,我不开口,他们连关卡都出不去……”
巡逻的一队士卒过来,朝这边行礼,公孙止挥了挥手与他们打过招呼,背负着手对身后一众将领继续说道:“……不过一群跳梁小丑而已,世家那一套或许在中原等地行得通,毕竟,握着大量的耕地、物资、人口甚至大多官员都出自他们家中,但在上谷郡、雁门就不能让他们胡来。”
于毒、邹丹等人互相看了看,俨然并不是很明白,旁边典韦摩挲大胡子叫嚷:“嗨!你们怎么那么蠢!”
“你知道?”单经望向他,恶汉摊手:“不知道,附和一下而已。”
一群人鄙视的看过去,牵招用肘顶了顶对方:“你好好厮杀就行,别学潘无双乱拍马屁。”
公孙止笑了一下,拉扯到了伤口,疼痛让他咧咧嘴,片刻后,摆手,众人安静下来,方才继续说道:“具体怎么做,那是李儒、东方胜的事,你们不明白也没关系……明日下午差不多就了回沮阳,我之前承诺不会变,回城之后该奖赏士卒的照常发放,但有一点,幽燕步卒初来上谷郡,我不希望出现打架斗殴的事,纪律上该抓严的就不能放松,一旦让我抓住欺凌、抢夺犯事的士兵,首先就要问罪你们这些将领,明白吗?”
“是!”
众将拱手齐声大喝,引得周围兵卒好奇的望过来时,公孙止挥手让他们放下手臂,朝前方继续巡视下去,中途又聊了一阵,偶尔想起一件事来。
“明年开春后,冀、幽打不了,但北边被我们割断的其余郡县就不能放过,比如代郡、定壤郡、云中等地,所以明年你们要打的仗还有许多,把士卒训练好,人事上也会有些调动……”脚步停了一下,他望向身旁的李恪:“给驻守雁门的潘凤去信了吧?”
李恪点头:“去了,还没下太行山的时候,就照首领的吩咐派出快马去那边了,这个时候说不定潘无双已经在返回的路上。”
“好,夜也深了,除了值夜的将领,其余兄弟都回去休息,明日一早还要继续行军。”
众人抱拳离开。
……
远方,迎着黑夜尽头,有人打了一个喷嚏。
缩在简陋的帐篷里,顶着牛角盔的身影探头探脑的钻出来,看了看天色,嘟囔着又缩回去:“一个喷嚏都能把瞌睡打没了……”裹着一张羊毛毯子露出圆脸有些哀怨:“……也不知道哪个王八蛋在背后骂我。”
而另一边,从幽州而回的骑兵也即将回城,公孙续站望着夜色下的沮阳轮廓,朝身旁几位将领拱手:“诸位头领先行回去吧,续在这里等候兄长归来……也……在这里等候父亲。”
众人点点头,高升拍了拍他肩膀:“我老高陪你等。”随后挥手朝锁奴、去卑等人道:“就地扎营,明日等候大首领回来再回军营。”
此时,已是后半夜凌晨,不久之后,东方的光亮升起来了。
……
上谷郡,治所沮阳。
寒冷席卷北方,大街小巷多是穿着厚实衣袍的商人、挑夫,以及部分衣着华奢锦袍的身影,酒肆、宿馆人满为患,各种嘈杂、喧闹中将冬天的萧索里多了一份人气。一辆牛车穿过街巷,偶尔停下来听着市井中传递的讯息。
冬季互市的事情一拨拨的掀起各种反弹,不过李儒、东方胜自然一早就有察觉,只是并未打算插手,静静的在一旁观看,从幽、冀、并进入来的商贩以及世家大族的代表,或多或少都有上门介绍自己的背景,送各种贵重的礼物,从书画名篇、金银珠宝,再到美人,东方胜和府衙各层官员一并拒绝,唯有李儒照单全收下,还随口应下差事,转头就数落东方胜等人:“礼都送到嘴边上,该吃就吃下去,办不办事那还是主公说的算,对外,就说尽力而为了,北地苦寒可别委屈自己。”
对于李儒这种官场混迹过的人来讲,东方胜确实过于洁身自好。车帘放下来,护卫庆季驱赶牛车离开,车厢里他隐隐有些担忧:“文优兄说的轻巧,如今上谷郡粮价每日都在涨,这是本地一些大族开始向我们示威了,若是再将你吃拿卡要的事捅出去,首领那边说不得要拿你脑袋平民怨……”
“不会的,不会的。”对面,李儒细长的眼带着笑意,斯文的饮一口温酒:“……闹到最后,吃亏不会是我们,这些人呐,眼下太过看中利益,却忘了冬季草原上异族人巴巴望着换来粮食过冬,也忘了黑山几十万百姓还有部分过冬的口粮还没着落,他们就这样用粮价威胁,以首领的性格,只会拿他们开刀,而不是我。”
东方胜替他斟上酒,叹口气:“两边你都算计,弄不好首领真会取你脑袋的,就算夫人求情,估计都不管用,这种事还是少作为妙。”
“为人臣,自然要作为人臣的事。”端起酒,李儒望了望车帘,扬起的缺口,街道、人流缓缓而过,“当初我岳丈就是太过满足现状,沉迷享乐,不听忠言,好好的大势,一触即溃,苍天让李儒从头再来,就不能重蹈覆辙。”
一口饮尽。
狠下心的鲤鱼,只有烧去尾,方能跃上龙门。
第二百零一章 福星高照
阴云昏沉,长鸣的鹰唳卷过天空,飞翔的身影俯瞰大地,蔓延的旌旗延绵而来,骑兵发出轰鸣奔驰在前方开路,一身刀痕斧砍的铠甲露出峥嵘,遥望前方城池的轮廓,以及视野对面,一支两千多名骑兵一字排开等候着。
“下马——”
公孙止抬起手,李恪扯开嗓门喊了一声,后面的骑队轰的一声,齐齐翻下马背,数十名将士捧着瓮罐过来,其中一个由公孙越抱着,随公孙止朝对面大步过去,那边一字排开的骑兵中,一道身影缓缓走了几步,越走越快,随后跑动起来,靠近时,陡然跪下来,朝那瓮罐挪动过去,眼眶湿红,双唇颤抖着,咬合难以发出的字眼。
“哈……啊——”
最后,身子弓起来,发出心痛、酸楚的喊声,蕴含着不仅仅只是因为父亲的离开,而是过去父亲对于他的疼爱,一点一滴由真实变成了触摸不可及的回忆,他抱着装有公孙瓒骨灰的瓮罐,眼泪鼻涕沾在了上面。
“父亲……父亲啊……”撕心裂肺的哭喊,在这一刻,响彻阴沉的天空。
披着狼绒的身躯走过来,公孙止伸手拍在这悲恸痛苦身影的肩膀上,目光投下来:“……以前任何事就都不重要了,留下吧,有我这兄长一口吃的,就不会饿着你。”
“谢……”公孙续抱着瓮罐,擦去泪渍:“……谢兄长。”
公孙止嗯了一声,转身上马:“走,随我回家。”他低头看了一眼弟弟,笑起来,扬鞭纵马前行。
不久,公孙止入城的消息传遍全城。
……
公孙府邸。
小巧的身影听到消息,急急忙忙朝回跑,飞快的穿过长檐走廊,大呼小叫跑进后院,半途中撞倒一名侍女,也不管对方,边跑边喊:“夫人!夫人!回来……回来了……”
睡过午觉的蔡琰正在花园中散步,与蹇硕说着府里的一些事,听到慌慌张张过来的丫鬟传讯,蹇硕浓眉皱起,哼了一声,“夫人面前怎的大呼小叫,成何体统,杂家是看你这小丫头欠缺管教了。”
香莲吓得缩了一下,一向仗着夫人恩宠,在府里横着走,但到底还是惧怕眼前这位从宫里出来的宦官,尤其是怕听到对方嘶哑尖细的嗓音,感觉周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蹇管事不要吓唬她,小孩子本就是这样天真烂漫的性子。”蔡琰笑着为小丫鬟开解一句,随后才问道:“香莲,你说谁回来了?”
那边,小身影胆怯的瞧一眼蹇硕,小声道:“自然是家里最大最大的那个回来了。”
“府中谁是最大最大的那个?!”
一道声音自后方过来,蹇硕随即躬身,小丫鬟抬高声音转身:“当然是我家主人啊,难道是你……”童稚的声音卡在喉咙,脸垮下来,急忙弯下身不敢再说话了,一旁,蔡琰抿嘴笑了笑,快步朝过来的身影迎过去,视野中,距离渐近,一身戎装的公孙止把白驹解下扔给李恪,对典韦李恪二人道:“行军这么久等会儿你们找蹇管事一人领一个府中侍女暖被窝,看上的话就不用送回来了。”
“还有这好事……”典韦连忙拉过那边的宦官,催促还愣着的傻小子:“走啊,咱们挑人去。”
“不去,女人有什么好的,还占一半的床,我去城外军营找华雄,他说教我西北那边的摔跤……”李恪扛着狼牙棒就往外走。
典韦也不管他,推搡着蹇硕就离开这里:“走走走,府里有没有会唱曲子的……”
“有啊,买进一批色艺双全的……用来演奏跳舞的……不过夫人说不能随意糟践她们。”蹇硕有些为难的看了看夫人,硬着头皮和这粗汉解释。
“……那有没有屁股大,腰板粗的那种……就是床上很带劲的……”
“那你要找夫人的女兵了……全是你说的那种……”
“……不行,她们太野了……”
说话声远去。蔡琰看着离开的两道背影,眼底已经笑出花来,手挽自觉的住了丈夫:“夫君哪有这样糊弄部下的,传出去多不好。”
俩人相互搀扶走在花园,公孙止看着她隆起的肚子,脸上也不自觉的笑起来:“这倒也没有骗典韦,夫君能活着回来,还多亏他背着走了十来天的山路。”
“伤的很重?”
公孙止点头,想起那十余日里的昏昏沉沉,也是心有余悸:“……基本下不了地,更别说骑马了,就像浑身力气都没了,眼皮都抬不起来,估计就算有一个幼童都能置为夫于死地。”
蔡琰吓得握紧了丈夫的手,咬紧了双唇,愣了好半晌说不出话来,一股令她感到战栗的恐惧爬满后背,引肚子抽痛一下,脸色顿时煞白,细密的汗珠布满额头,呼吸都急促起来。别人受那样的伤,她都没有多少感觉,可发生自己夫君身上,那又是另一番感受,甚至多了揪心的疼痛,捏着丈夫的手臂更紧了。
“夫……君为统帅……何必亲冒石矢上去厮杀。”女子的声音有些哽咽。
“不去不行啊,本就是溃兵,如果主帅激不起士卒斗志,后面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感受到妻子的担忧,拍了拍她手背,“不过好在一切都闯过来了,走,回房给为夫敷药……顺便脱光让我看看孩子长多大了。”
蔡琰含着眼泪,打了他一下:“不正经。”然后破涕笑起来。
天光偏斜,灯笼比平时早早的挂上屋檐,主心骨回到了府邸,家中多了许多笑语之声,小丫鬟香莲趾高气昂的指挥着仆人四处挂灯笼,又呵斥着某个侍女准备糕点水果,端着木盘的两道身影怯生生的点头,托着走过长廊,远远看着长檐下走过男女,就要过去,旁边的同伴伸手拉了拉她,摇了一下头,余光中侧面一名大汉持着双戟领一队士卒巡逻而过。
俩人只得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