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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二道巷子里,也不知此战过后,多了多少孤儿寡母,多了多少失子老汉老妇。自己一个大明军官这个时候走到这里来,要是能收到敬仰的目光,那才是见鬼了。
战场相逢勇者胜,我们凭本事赢的,自己为什么要心里发虚?顾问想到这里,挺起了胸膛,他并不担心会受到袭击,别说这里大多是老弱妇孺,就算还有些精壮汉子又怕些什么,像二道巷子这样的地方,自然是大明军方控制的重点,在周边,都驻有军队,他们要是胆敢袭击自己,转眼自己,只怕便会给整条巷子带来杀身之祸。
顾问也有很多战友死在了火凤军手里,光是一个季承,就让他折了不少兄弟,不过从顾问从军以来,接受的教育就是在战场之上各为其主,厮杀拼斗,死了,是自己运气不好,本领不强,怨不得旁人,所以他并不怨恨季承,反而觉得这的确是一条好汉。
仗结束了,恩怨自然也就了了。
他说过要来二道巷子找季承的,自然就要遵守诺言,当然,他还想与季承打上一架。
因为季承跟顾问说过他家的所在,所以顾问没花多少功夫,就在巷子里找到了季承的家,这里的院子长得一模一样,都是楚国朝廷为火凤军士卒建造的统一的庭院,要是事先不了解清楚,还真是难以找到。
咚咚的敲响木门,随着吱呀一声,大门被拉开,一个半大的孩子露出了半边脸庞,仰头看着顾问,露出好奇的神色。
“大叔,你找谁呀?”
顾问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今天过来,还特意地剃了胡须,打扮得挺精神的,自己看起来有那么老吗?自己才二十五岁,连老婆都没有找呢?季承比自己好像大不了两岁吧,这小子居然就这么大了?
“叔叔找季承,他是你爹吗?”顾问蹲了下来,笑眯眯地问道。
“爹,有人找你!”小孩子回过头来,大叫道。一边喊,一边将大门完全拉开,然后顾问就看到了季承,上一次自己在战俘营里将这家伙保出来,跟现在又有一个多月了,看起来他的气色,似乎比起离开战俘营的时候还要憔悴一些。
“顾问?”季承惊讶地看着对方:“你怎么来了?”
“我说过要来看你的嘛!”顾问笑吟吟地将手里的肉和酒递给了季承,东西虽然不值钱,但现在在上京城,像季承这样身份尴尬的家伙,还真是不容易买到,而这酒,可是货真价实的大明烧刀子,这是大明攻入上京城,彻底控制了这座城市之后,犒赏士兵们的,每人只有一斤,顾问没有舍得喝,临来之时,还将几个战友的那一份也拐了来,凑够了眼前的一坛,这在上京城,目前更是有钱也没地儿买的东西。
“多谢!”季承没有客套,酒倒也罢了,肉对于他家来说,现在还真是好东西,家里一家老小,多少天没沾过荤腥了。“孩儿他娘,来客人了,把东西拿进去,中午炖肉吃!”
一个妇人随着季承的喊声从屋里走了出来,有些羞涩地向顾问欠身福了一福,从季承手里接过肉和酒,眼中闪过了一丝丝惊喜的神色。
这让顾问看着有些心中涩然,季承可是火凤军的校尉,官职不低,薪俸也很高的,看他妇人的模要,肯定也是出身官宦之家,但现在几斤肉,几斤酒,便让她很高兴的模样,可见这一两年上京城的惨状了。
“屋里坐吧!”季承侧身道。
“算了,就在院子里坐,外头敞亮。”顾问摇摇头,“看你模样儿,不太好啊,出了什么事儿?”
季承叹了一口气,走进屋内,提了两把椅子就在院子中,两人是打出来的交情,倒也没有什么客套之类的东西。
“我回来了,但我兄弟没了。老娘受不了这个刺激,一下子就病倒了。”季承叹了一口气。
顾问不由哑然,当初在伤兵营里的时候,自己劝季承的话,想不到竟是成了事实,不过想想也是,十万火凤军,就剩下了两万,季承的兄弟战死了也属于正常。
“确认了吗?”
“确认了,前两天咱们这儿一个断了一条腿的老兵被放回来了,他与我弟弟是一个哨的。”季承叹了一口气。
“那就没错了。”顾问点了点头,火凤军中,现在能回家的,也就只有那些重伤痊愈而又丧失了战斗力的家伙了。“在哪儿没的?”
“阳陵邑!”
“难怪!”顾问摇了摇头,阳陵邑的火凤军是伤亡最为惨重的,最后只剩下了主将卢文培率领的百多个亲兵。
“以后有什么打算?”顾问问道。
“还能有什么打算?”季承惨笑道:“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我老婆你也看到了,做不了什么活计的。但愿这一次你们能不秋后算账,我就此退役,老老实实的找一个活计,奉养老母,养活妻儿罢了。”
顾问摇了摇头:“只怕你不能如愿。”
“什么意思?”季承一下了紧张了起来。
“别这样紧张。”顾问一摊手道:“我从我们将军哪里知道了一些关于如何处置火凤军的消息,也算不得什么秘密,马上就要正式公布了。”
“准备拿我们怎么样?”
“火凤军战斗力惊人,而且所有人都集中在上京城,是上京城的落地户,现在幸存下来的火凤军大概有两万人,像你这样战力无损的人大概有一万多人,这样多的战士集中在上京城,自然是不能让上头放心的。所以你们这些人将会被整编入我们大明军队,然后调防到昆凌郡去。”顾问低声道。
季承面色惨然,“那像我这样的人,自然也是跑不掉的了。到了昆凌郡,是要准备与齐人打仗吗?”
“短时间内可能打不了,但迟早是避免不了的。季承,你们至少要在那里服役五年之久。”顾问道:“我们大明的军队,一般士卒的服役时间只有三年,但你们,要服役五年,而你是尉官,本人又很出色,只怕退役无望。”
从顾问嘴里听到这个对于季承来说绝对是噩耗的坏消息之后,季承沉默了片刻:“你知道我不是怕死的人。”
“当然,这一点我早有领会。”顾问点了点头。
“可我现在,却是真的不能死啊。”季承脸色惨然,“或者,我也只有像那个断了腿的家伙一样,才会避免过次入伍吧。”
顾问不由变了脸色:“你胡说什么呢?这可不是我映象中的季承能干的事情。季承,大明的军饷是很高的,你这样的尉官,每年的饷银足以让你一家人生活得很好了。”
“不仅仅是因为钱的问题。”季承叹了一口气道。
顾问看了看屋内,沉默了片刻,“我还知道一个消息,但我也帮不上忙,你也知道,我不过也是一个校尉而已。”
“什么消息?”
“我们大明将在上京城设立镇守府,镇守府下,会设立一个新兵训练营,因为以后这个新兵训练营招收的将是楚地人,所以会需要一些楚人教官。你弓马娴熟,战场经验也丰富,如果有机会去哪里,你就会留在上京了。”
“这些教官会在火凤军中招收吗?”
“也许吧,不过你们火凤军中人才也不少,看你的运气吧。季承,即便选不上,你也不要做糊涂事情,一旦你们被纳入大明体系,你就成了大明军人,你真要敢自残逃避的话,军法无情啊!”
第1649章 如今曹云
曹辉大步行走在幽长的廊道之上,新的大齐皇帝曹云与先皇曹天成有着截然不同的办事风格,其雷厉风行的作风保持了他在军中一贯的习惯,这让齐国上上下下的官员们都有着一种如芒在刺的感觉。从这个小院子里发出去的每一道旨意,必然在最快的时间内得到贯彻执行,稍有拖延,惩罚便会如期而至。
曹云不看过程,只看结果。一项任务下达之后,你要怎么完成他不管,但如果没有达到他想要的效果,那负责此事的官员,便只有一条路好走,自己脱下纱帽让贤。要是误了事,不定还有牢狱之灾。
与大明秦风将政事基本上都甩给政事堂,自己只掌握一些大政方针不同,精力充沛的似乎无穷无尽的曹云,却是军政一把抓,事无巨细,他都要亲自过目,审阅。
现在的首辅田汾,不再像以前那样大权在握,而变成了大齐所有政策的执行者。
曹辉不知道这是好是坏,但他却能清楚地感受到曹云那看似旺盛的精力之后,深深的疲惫,他头上的白发,就在这半年多的时间之中,增加了很多。
不过曹辉对于如今曹云的霸道作风丝毫不敢置喙。对于他来说,现在也是戴罪之声。要知道先皇曹天成的那一系列政策,特别是针对曹云而设计的那些事情,他都是亲自参与的。
如今田汾虽然还是首辅,曹辉纵然还是鬼影的最高长官,但他们的权力却已经大幅度的缩水了。
旧的官僚体系正在被逐渐摧毁,新的官员都是皇帝亲自提拔的,新的秩序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建立起来。曹辉觉得,当这一切都趋向稳定的时候,或者就是自己的岳父去职的时候了。
现在田汾没日没夜地工作着,努力跟着曹云的脚步,与其说是为了齐国,倒不如说是在为自己挣取一个体面的结局。
现在的曹云的确还需要田汾来稳定局面,但当政局完全稳定下来之后,只怕田汾就会成为新皇帝的眼中刺了。
至于自己,面临的情况或者要更好一些。或者说,只要曹冲活着一天,自己就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危险。
在经历了去年的那一场风暴之后,曹冲便再也没有回到玉龙山上去闭关参悟了,而是以皇帝特使的身份,在齐国国内奔走,曹冲的声望,能力,足以让齐国所有那些心中还怀有不满情绪的官员们抛弃掉自己的私心杂念,而全心全意地配合新皇帝的工作。
大半年了,曹辉只是在五月的时候见过曹冲一面,现在,他应当正在帝国的最北方,哪里,一些原先依附于大齐的女真部落正蠢蠢欲动。
这些该死的野蛮人以为大齐现在碰到了困难便有隙可乘,那真是打错了算盘。曹冲此去,给他们留下的路便只有两条,要么便是覆灭,要么便是彻底成为大齐的部属,不再像以往那样只是一些上贡不上朝的格局。
大齐现在要集中所有的精力来对付未来与明国的决战,在这个过程之中,任何拖累大齐强大的因素,都会被无情的剔除。
现在的皇帝在齐国拥有着巨大的声望,而其中最主要的一点,便是将没收的大量豪绅贵族的土地,分给了那些无地的百姓。
当然不是无偿的,而是以平价的方式售卖,每丁十亩,三年偿付清所有欠债,当然,在这个过程中,该缴的税赋还是要交的。这与明国有很大的不同,但齐国有齐国的国情,不可能完全照搬明国的模式。
像明国那种朝廷负债累累,靠向民间贷款,发行国债的方式来维持国家机器运转的事情,齐国是想也不敢想。
田汾曾专门组织了齐国国内一些大钱庄的掌柜以及户部精通财货的官员对大明的这套体系进行过深入的研究,可是愈研究,愈糊涂,愈是觉得内里学问太深,在搞不清楚状况的情况之下贸然也搞这一套,只怕画虎不成反类犬,将齐国拖进深渊。
明国没有徭役,所有需要百姓服劳役的事情,全都由政府出钱购买,这才齐国人看来也是不必要的,组织百姓在农闲之余修路铺桥,兴修水利,只要控制得当,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