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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向后退了一步。然后再退了步,又一步。
三步之后,他们身上的变化总算是平静了下来。
他们都是宗师,他们能最有效地控制身体的每一部分,一分气息也绝不会外露,但在刚才,他们完全无法抵挡那扑面而来的压力,衣衫飘飞,便是他们无法控制自己真气外溢的表现。
马豹子脸上惧色,看着场中两人,摇了摇头:“原本以为打不过你们的皇帝陛下也就罢了,不想我连这个家伙也打不过。”
他是亲身领教过秦风的威风的,更是在阳陵邑看到秦风两拳震飞了三个宗师,在那样的威势之下,马豹子再粗线条,对于秦风也是充满了畏惧,原本他以为这样的人也就秦风一个人罢了,但现在,他居然又看到了一个人正面硬杠秦风而不落下风。
“这是天魔解体丹的作用。”瑛姑凝视着场中两人。
“天魔解体丹是个什么玩意儿?”马豹子小声地问道。
“一种秘药,以燃烧生命为代价,能在短时间内大幅度提高功力。”瑛姑随口解释道。
“燃烧生命?”
“就是说用过了之后,即便侥幸不死,整个人也就废了。”瑛姑道。
“效用多大?”
“至少能让一个人的功力翻番。”霍光在一边接着道,他与瑛姑,算是对这玩意儿了解最多的人了。
马豹子愣了片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那闵若英即便不用这玩意儿,我也不是他的对手。”
他自己作了一个横向比较,在阳陵邑那几个老头,一对一的话,自己只怕要落在下风,秦风两拳干翻三个,也就是说秦风能干翻三个自己,而现在闵若英即便是功力翻番,但能与秦风对峙,也就是说他能顶得上一个半自己,单打独斗的话,自己肯定不是对手。
“闭嘴!”马豹子身边的石书生喝斥道。
这样两个顶级的宗师高手较量,对于他们来说,都是一种难得之极的体验,他可不想因为马豹子的絮叼而错过什么。
就在此时,秦风向前踏出了一步。
闵若英的衣衫立时便如水波一样荡漾了起来。
众人不约而同地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虽然只是踏出一步,但在场的都是大行家,闵若英已经落在了下风。秦风已经出手,现在轮到闵若英了,他若不作出反应,任由秦风再向前走,结果便会是秦风不用出一招,便会让闵若英不战自溃。
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不达到他们这种境界,或者很难理解,但在他们看来,这却是理所当然的。像秦风和闵若英这样的对决,生死胜负往往就是一瞬息之间的事情,根本就不存在着什么你来我往的斗上好半晌。招数于他们而言,毫无用处。精,气,神,力的较量,一个碰撞,一切便都会明了。
两个宗师对决,如果你来我往打得热热闹闹的,反而是双方都没有决死之心。
多年之前,万剑宗的毕万剑与秦国的李挚在竹海之中的一场较量,也是一触即完结,结果便是李挚回去之后便安排后事,而毕万剑也养了好长时间的伤。
正如众人所料,闵若英在秦风踏出那一步的同时,已经提起了拳头。
拳头看起来极其缓慢,但在在场七人却在瞬息之间似乎看到天地之间布满了无数的拳头,这些拳头如同雨点一般的向着秦风擂下。
秦风两拳抬起,在身前先是各划了一个半弧,当两段弧线连接在一起的时候,七人眼前骤然陷入一片黑暗,而黑暗之中,却又有无数的星光在闪烁,这种感觉转瞬即逝,但七人却在这一瞬间,身上冒起了密密麻麻的汗珠,不自觉的连连倒退了数步。
这一瞬间,他们的确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等他们回过神来的时候,那黑暗,星辰都已经消失,而来自闵若英的那漫天的拳头也已经无影无踪。
闵若英保持着提拳击出的姿式,秦风的双手亦靠在一起。
较量已经结束。
七人目不转晴地看着两个一动不动的人。
闵若英看起来没有受到一点伤害。
下一刻,他身后的大殿却轰然一声,前半部分,竟然全都倒塌了下来,露出了大殿最深处,那高高的白玉阶石上的那张龙椅。
闵若英缓缓站直了身子。
秦风收回了拳头。
“你赢了。”闵若英的语气之中说不出的萧索与悲伤。“想不到做皇帝,我不是你的对手,做武者,你仍然比我强,哪怕我用上了这样的东西,却仍然也不是你的对手。”
“不是你的,便永远也不会是你的。”秦风道:“比如你刚刚表现出来的能力,还有,那张龙椅。”
闵若英叹了一口气:“你赢了,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他的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眼耳口鼻之中,都有细细的血线流了出来,在火光的映照之下,显得分外可怖。
“父皇!”后方的黑暗之中,传来一个惊呼之声。
“锐儿,过来!”闵若英转身,看着黑暗之中。
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有些慌乱的从黑暗之中走了出来,脚步有些踉跄的奔向了闵若英。
闵若英伸手,牵住了少年的手,将他拉到了自己的身前。
“你的母后,已经走了吗?”闵若英柔声问道。
“母后她,母后她……”少年放声大哭起来。
闵若英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伤心,我们很快就可以去陪你的母后了。”
秦风皱了皱眉头:“稚子无罪。”
他这四个字刚刚说出来,那少年的哭声已是戛然而止,身体已是软软地向下倒去。闵若英一伸手,将少年挟了起来,半搂在怀中。
“捷儿是不是已经落到了你的手中?”闵若英脸上笑容不变,看得场中所有人身上都是一阵恶寒,刚刚闵若英可是新手杀了他的亲儿子。
“是的,他们很安全。”秦风略略有些愤怒。
“哪就行了。”闵若英笑道:“我是大楚皇帝,自当与国同休,锐儿是大楚太子,亦当以身殉国。”
说完这句话,他抱起了儿子的尸体,转身向着倒塌的大殿之内走去,越过了那些废墟,跨上了那些白玉台阶,然后坐在了那张龙椅之上。从黑暗之中,走出来一个老态龙钟的老太监,手里捧着龙袍,金冠。
闵若英一丝不苟的穿上龙袍,戴上金冠,然后端端正正地坐在了龙椅之上。
老太监走到他的面前,跪了下来,叩了三个响头之后,身子一歪,倒在了闵若英的脚下。
闵若英低头扫了他一眼,随手一拂,龙椅之上,一个匣子便向着秦风缓缓飞来。
“这是你要的东西。”闵若英道:“告诉兮儿,我死之后,不入寝陵,不进宗庙,以火焚之,骨飞随风而去。”
秦风一伸手,抓住了那个飞出来的匣子,沉声道:“我会把你的要求告诉兮儿的。”
闵若英点了点头,抬起头来,透过毁掉的前半部分大殿,看向了遥远的夜空:“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朕不后悔。”
说完这句话,他的脑袋向下垂了下来。
秦风看着远处龙椅之上那个生机已经完全断绝的人,好半晌之后,猛地转身看向西方,向着落英山脉的方向,仰天长啸一声,“弟兄们,你们看到了吗?这是当年害死你们的最后一个人,现在,他也死了,秦风替你们报仇了,你们安息吧!”
在场七人,都齐齐转身向西,抱拳一揖。
秦风打开匣子,从中拿出了一道闵若英留下的旨意,扫了一眼,道:“雷卫!”
雷卫小跑着到了秦风的面前,单膝跪下:“陛下有何吩咐?”
“拿着这个,让那些仍在战斗的楚军,放下武器吧,战争结束了。”
“遵命!”雷卫双手接过圣旨,转身又是一溜小跑地出去。
阳陵邑,正跪在灵牌之前,默默念着经文的闵若兮的心脏微微一缩,如同被针刺了一下一般,她的脸庞瞬间便苍白了下来。沉默片刻之后,她站起了起来,走出殿外,看向了上京城皇宫的方向。
冥冥之中,自有一份牵挂,无论如何,哪份来自血缘的联系,是怎么也割断不了的,闵若兮知道,那个人走了。
昔日种种恨,这一刻早就烟消云散,眼前闪现的,却都是少年时期那一幕幕欢乐的时光。
双手掩面,闵若兮失声痛哭起来。
第1633章 最后的殉国者
西城事实上已经全面失守了。不管马向东如何坚持,也不管剩下的楚军再怎么骁勇善战,在大势面前,仍然如同试图阻挡大象前进的蚂蚁一般,被一一踏碎,然后成为一地尘埃。
西城足够大,五千火凤军能够堵住的也不过是主街道而已,在陈志华的第一波攻势受阻之后,他立即改变了战略,找来了那些投降的楚军士卒,这些人都是本乡本土,对于这里的地形无比的熟悉,在这些人的带领之下,明军一股股的撒出去,迂回,绕行,渗透,如同水如沙面,看起来无声无息,但在沙子的下面,早已经汇成了滚滚洪流。
火凤军遭遇了重创,残余下来的两千余人和马向东一起,被围在了一块狭小的区域之内。留下了一个战营包围之里,明军的主力,迅速沿着西大街前进。
马向东站在燕楼之上,面色惨白地看着一队队的明军滚滚向前。
燕楼是西城最高的建筑,也是上京城最有名的酒楼之一,曾几何时,马向东也曾站在同样的地方,俯视着繁华的上京城指点江山,激扬文字,而现在,他剩下的只能是远边的忧愤。
楚国到了今日这个地步,他作为首辅,自然是难辞其疚。
马向东不是无能之辈,但也着实没有首辅之才,闵若英之所以选中他,不仅仅因为他是心腹,更因为他很听话。
不是每一个首辅都会唯皇帝之命是从的,首辅之职,事实上对于皇权有着很大的牵制,皇帝的圣旨,如果没有他们的附签,便不能明文诏告天下,只能以内旨的形式发出,而这种以内旨形式发出的旨意,到了下面,有着极大的可能会被官员们拒绝接受。
以前这样的事情,杨一和便没少干。
而在大明,秦风基本上不干涉政事堂的运作。
相权和皇权,历来都是一个互相制衡的过程。
闵若英选择弱势的马向东,一步步地让楚国的相权黯淡到了几乎让人忽视的地步,最后的楚国,只有皇权而无相权,无论什么事情,闵若英都是一言而决。
站在楼上,看着周围蜷缩在简易的障碍之后的,几乎个个带伤的士卒,事实上现在,他们已经没有了多少战意,促使他们还没有溃散的,不过只是火凤军最后的骄傲而已。而明军,似乎也失去了攻击他们的兴趣,站在燕楼之上,马向东能很清楚地看到不远处那些警戒的明军士卒,甚至能听到他们操着秦地的口音或者明地的口音,在大声地说笑着这上京城的风物。
事实上,上京城已经失守,楚国也已经亡了。
他抬头,看向皇宫方向,不知现在皇帝那里怎么样了?
也许,是自己该做出决定的时候了。
远处的街道之上传来了清脆的马蹄之声,马向东看到那一队奔驰而来的骑士,脸上露出了愕然之色,因为他们的穿着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