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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佩的小脸立刻苦了下来,这道题的前半部分属于上品题,可一旦限定内容,那就是上绝题了。
范宁也有点挠头,劝学的对联很多,他信手便可以拈来,像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等等。
但限定内容必须来源于《论语》或者《孟子》,这就有点难度了。
想了半天,范宁写下一幅对联。
君子笑而喜颜回。
小人忍则宽子路。
他随即摇摇头,这副对联好是好,但不切题,最多只得得分上下。
要拿上上分,不仅要切题,更要有说服力。
范宁一连想了几幅,都被他否定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在门口观战的刘院主急得满头大汗,他的心已提到嗓子眼上。
旁边裴光更是急得直揪头发,程著却笑吟吟望着他们二人,时间马上就到了,做不出来,得分就是差。
真是可笑,居然给学生选上绝签,还以为自己的学生真的是神童?
这时,主考官友情提醒范宁,“时间快到了!”
朱佩也有点急了,“阿呆,你到底想出来没有?”
范宁有点为难道:“想出来两幅,有点为难,不知该用哪一幅好?”
朱佩气得就想给他几拳,“你真是个大呆子,把两幅都写下来,不就行了!”
“对哦!”
范宁拍拍脑门,他真有点钻牛角尖了。
他当即提笔写了两幅对联,朱佩一把抢过来,重新抄了一遍。
“时间到!”
主考官喊了一声,朱佩举起了答案,“我们答出来了!”
刘院主顿时长长的松了口气,无力地靠在墙上。
程著也有点紧张起来,他紧紧盯着三名考官的评分。
考官拿到了两幅对联,一幅是:
朝闻道夕死可矣;
今而后吾知免夫。
主考官欣然捋须点头,“对联很不错,都出自《论语》,上联是里仁篇,下联出自泰伯篇,完全符合题意。”
“孟教授,你看这副对联才精彩。”旁边一名考官兴奋道。
主考官连忙凑上前细看,只见对联写道:
若有恒,何必三更眠,五更起;
最无益,莫过一日曝,十日寒。
——出自《孟子·告子上》
主考官顿时一拍桌子,“好!好一幅劝学对联,要把它挂在县学主楼门前。”
三人当即同时给了分数,“上上!”
朱佩激动得尖叫一声,一把抱住范宁,喜悦的泪水涌了出来,“阿呆,我们赢了!”
范宁却措手不及,被她一把抱住,朱佩头上一股桂花油的香味扑鼻而来,他心中自嘀咕,这死丫头忘记自己身份了吧!
朱佩忽然反应过来,连忙松开范宁,一张小脸臊得通红,范宁挠头嘿嘿直笑,这次可不怪自己。
“你真是只呆头鹅!”朱佩红着脸狠狠瞪了他一眼。
对面两名余庆堂的学生却真的呆若木鸡,他们已准备庆贺胜利,不料却从山巅上摔落了。
这时,只听见门外裴光大喊:“院主,你怎么了,你醒醒啊!”
范宁吓了一跳,连忙奔了出去,只见刘院主倒在地上,竟然激动得晕了过去,而旁边的程院主却失魂落魄,双眼发直,像发现一只妖怪似的紧紧盯着自己。
第六十七章 贵客来访
东方不亮西方亮,延英学堂正队在甲区惨败,第一轮就被淘汰,但副队在乙区却以全优的成绩获胜,战胜了余庆学堂。
这让刘院主喜出望外,虽然前面还有巨大的挑战,但战胜了余庆学堂,便给刘院主狠狠出了一口胸中恶气。
第一天的比赛结束,甲区的格局已明朗化,县学附属学堂、长青学堂、余庆学堂分别获得各组第一,进军四强。
四强赛的另一个名额将从乙区中产生。
乙区第一轮战罢,四大学堂的副队均表现不俗,除了余庆学堂副队被淘汰外,其他三家学堂的副队将进入第二轮角逐。
第二轮获胜者将获得最后一张进军四强赛的入场劵,最后花落谁家,已成为众目睽睽的焦点。
离开县学时,徐绩加快步伐,从后面重重撞了一下范宁的肩膀,他连忙扶住范宁,“不好意思!是我走路太快。”
他嘴上道歉,却在扶范宁之时,在他耳边低声道:“山不转水转,总有一天你会落到我中,那时我再好好收拾你!”
范宁冷冷一笑,回敬他道:“彼此彼此,不过那时我会把你一脚踢下粪坑,让你臭一辈子!”
“你!”徐绩顿时勃然大怒,捏紧了拳头。
这时,后面的刘院主忽然发现不对,怒喝道:“徐绩,你在做什么?”
徐绩松开拳头,他回头无比怨毒地看了一眼刘院主,又对范宁道:“小子,我们走着瞧!”
他丢下一句话,便加快步伐离开了县学。
刘院主走上前,轻轻扶住范宁的肩膀,望着徐绩的背影道:“我以前很看重他,但现在我才看透他的人品,心术不正,无容人之量,最多得一点父祖之荫,将来做不了大事。”
范宁笑嘻嘻道:“院主,我心术倒是蛮正的,容人之量也大,就是最近手头紧了点,这次比赛若拿到名次,有没有什么重奖啊?”
“去!你这个小财迷,拿到名次再说!”
范宁哪里肯放过他,又伸手讨钱,“军中无重赏,战士无斗志,要想马儿跑得快,必须马儿吃得饱,我知道院主一向比较节俭,但就算画个饼也行啊!”
刘院主被他缠得不行,只得苦笑道:“没见过你这样厚脸皮的学生,这样吧!如果这次你能给我夺得第一,作为奖励,你爹爹就在益生堂的租金就免了!”
范宁愣住了,“益生堂也是您老爷子的产业?”
刘院主拍拍自己胸脯笑道:“难道我不像开药铺的人吗?”
范宁翻个白眼,“我倒觉得你像开当铺的,专门剥削我这个可怜的学生娃!”
“你这个臭小子!”刘院主气得胡子都歪了。
……
徐绩三人被淘汰后便各自回了家,徐绩的家也在吴县,他回家后便将自己关在房间里生闷气。
如果自己昨晚没有被范宁下手,那他早上就不会生病,比赛也就不会发挥失常,最后一定能战胜余庆学堂。
可惜一场无妄之灾将自己的机会剥夺了,而导致自己生病的根源就是范宁那个混蛋。
想到自己的前途就这样毁在范宁的手上,徐绩便一阵咬牙切齿,如果给他一把刀,他就恨不得杀了范宁而后快。
这时,他的房间‘砰!砰!’地敲响了,徐绩极为不耐烦道:“我说过不要打扰我!”
“是我!”外面传来他祖父严厉的声音。
徐绩顿时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开门,祖父徐重走了进来,他目光十分严厉,像刀一样盯着徐绩。
徐绩心中十分恐慌,他被祖父的目光吓得浑身冰冷,似乎连血液都要冻住了。
“比赛结束了,怎么不去聚仙楼喝几杯,庆祝庆祝?”徐重冷冷地说道。
“孙儿知错!”徐绩低下头小声道。
“你没有错,错的是我,是我管你太严,平时不给你喝酒,导致你比赛前夜喝得大醉,是我错了!”
徐重语气很平淡,但他眼中已经按耐不住心中的愤怒。
徐绩太了解自己祖父,他语气越是平淡,就越意味着他心中的滔天怒火。
他宁可祖父暴风骤雨般的责骂,也不希望听到祖父这样轻描淡写的指责。
徐绩‘扑通!’跪下,悔恨的泪水涌出,悲悲切切哭了起来。
“是孙儿不对,孙儿做错了事,悔之晚矣!”
徐重冷冷地望着孙子,指望孙子的哭泣能打动他,那就错了。
“家规第三条,自责吧!”
徐绩举起手掌,狠狠打在自己脸上,左手又是一掌。
每一掌重重打下,脸上都见清淤,这是徐家的家法,自掌嘴三十,必须掌掌打实,若敢轻打一掌,那就由马夫来重新施罚。
一连打了三十掌,原本英俊的脸庞消失了,变成一张青紫的肥猪脸,嘴角也出现了血痕。
徐重这才坐下来问道:“听说你们被人暗算,是谁干的?”
徐绩不敢说范宁,那只会让祖父更加瞧不起自己。
“是……是朱佩那个高个子护卫。”
其实也没有错,陆有为就是被那个女护卫抓住,扔了回来。
徐重眉头一皱,护卫当然不会无缘无故袭击人,这必然是朱佩指使。
“那小娘为什么要这样做?”
徐绩不敢隐瞒,只得小声道:“她和那个渔夫的儿子组队比赛,孙儿心中忿然不平,便恳请婶娘劝她不要参赛,或许被她猜到是孙儿的意思,把她惹恼了。”
徐重何等老辣,他立刻明白了,孙子真正的目标恐怕是那个渔夫的儿子,半晌他哼了一声道:“一点小事都办不好,还自取其辱,你真的让我失望啊!”
徐绩连忙争辩道:“吴健原本想花钱买通几个无赖狠狠揍他一顿,让他第二天起不了床,但孙儿不同意。”
“荒唐!”
徐重气得重重一拍桌子,怒斥道:“他若报官,一旦县令抓到几个无赖,把你们供出来,你们这辈子都不要参加科举了,这个吴健没有脑子,以后少和他在一起。”
“祖父,孙儿现在怎么办?”
徐绩抱住祖父的腿大哭起来,“孙儿已被淘汰,无法参加童子试,孙儿的前途毁了。”
徐重冷冷哼了一声,“你现在知道急了,既然知道科举前途重要,那还为什么要去喝酒?”
徐绩心中悔恨万分,他就恨不得再抽自己三十记耳光。
徐重望着孙子肿得像猪头一样的脸庞,他心中顿时怒火万丈。
‘刘彦通,你真当我孙子是面团,想捏就捏?’
……
夜幕悄然降临,范宁独自坐在房间里看书,他换了一身白色的细麻长衫,头上依旧戴着士子巾。
他看书入了迷,没有注意到有人走进了房间。
“在看什么书?这么入迷!”有人笑眯眯问道。
范宁抬起头,顿时吓了他一跳,居然是赵学政来了。
他连忙站起身行礼,“学生范宁,参见学政!”
“不必客气,范宁,李县令特地来看望你!”
赵修文身后正是县令李云,正负手笑眯眯地望着范宁。
范宁一阵头大,若这县令再给自己讲一通道理,自己今晚还要不要睡觉了?
但此时不容他多想,他连忙躬身行礼,“学生参见县君大人!”
他是以学生身份拜见县令,不下跪也不算失礼,如果是乡下老农,那就一定要下跪行大礼。
李云在吴县已经做了四年县令,正好到了一个仕途的转折点。
正因为是仕途的关键时刻,他格外重视一些有利于他形象和口碑的事情,比如这次县士选拔赛。
吴县的县士选拔赛举办已经有十五年,实践证明它的效果很不错,已经连续出现三个赐同进士出身的少年神童。
县士选拔赛在平江府的影响很大,甚至被朝廷礼部所关注。
今天是选拔赛第一天,李云当然要来视察。
他今天穿了一件淡紫色的常服,腰束革带,但头上依然戴着官帽,笑容和蔼可亲,他微微笑道:“我们坐下说话!”
范宁连忙请县令坐下,李云瞥了一眼他看的书,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居然是《大宋历届省试名文集录》,这本书他当年也视为神书一样供奉起来。
“这本书是范少郎的吗?”
李云指了指书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