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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两个赶紧下来,树要都被压断了,你们还爬上去,还不快给我滚下来!”
大宋最长三大假日之一的新年假就是从今天开始,一连放七天,七个相国每人当值一天,欧阳修已经在两个月前改任龙图阁大学士,实际上就是半退休状态,门下侍郎谏尚书左丞的职务由翰林学士兼开封府知事王珪接任。
王珪也是改革派,这次官制改革就是由王珪一手操刀,很好地贯彻了天子赵顼的意图,把王安石的激进式改革变成了范宁风格的温和式改良,非常成功,令赵顼大为赞赏,欧阳修退相,王珪便理所当然地拜相了。
今天第一天是王珪当值,加上辽国也被大雪覆盖,寸步难行,范宁也不用担心辽国会有什么军报传来,所以他一夜睡得格外香甜踏实。
范宁痛苦地呻吟一声,用枕头把耳朵捂住,不料妻子朱佩的怒斥声又传来了,“阿真,你再不下来,我会让你爹爹收拾你!”
范宁无法睡下去了,阿真过了今年就十五岁了,快要到谈婚论嫁的年龄,她还在做什么?
范宁只得起身走出卧室,刚开门,一阵寒风从外面吹来,冻范宁浑身一哆嗦,但他却没有关门,瞪大眼睛望着外面,整个院子都被大雪覆盖了,厚度至少达到了膝盖,中间一条小路被铲出来,两边都是厚厚的积雪。
“今年的大雪……”范宁摇摇头,他从小到大还没有见过这么厚的雪,简直有点变态。
“阿真,要我给你说几遍?赶紧下来,树要压断了。”
范宁连忙穿上绵外套便走了出去,整个后园都被厚厚的大雪覆盖,只是铲出了一条条小路。
走过圆门,他一眼便看见了,假山旁边那棵府中最大的松树上,女儿阿真正摇摇晃晃地站在上面,正伸手从一只树洞里掏着什么,整棵大树都覆盖上了厚厚白雪,将大松树压得嘎嘎直响。
几名健妇正在帮肥胖的朱哲从树上下来,真不知道他是怎么上树的?
妻子朱佩就站在不远处,双手叉腰,怒气冲冲瞪着树上的范真儿。
“阿佩,真儿怎么了?”范宁走上来问道。
朱佩指着朱哲和范真儿怒道:“这两个家伙一大早爬上树,松树本来就被大雪压断一根树枝,他们再上去,整棵松树都要断了,夫君,你要好好教训真儿,我嗓子喊哑了,她就是不下来。”
这时,范真儿怀里抱着什么,一只手攀着大树,慢慢下来了,几名健妇连忙接住她。
朱佩知道丈夫在这里,肯定会百般护着女儿,自己再吼她也没有用,她恼火道:“你的女儿自己管教吧!”
她转身便气呼呼的走了。
范宁走上前,却发现女儿怀中帽子里竟然放着四五只小松鼠,都很小,像桔子那么大,倒是很可爱。
“真儿,你刚才是在掏松鼠洞?”范宁蹲下问道。
范真儿满脸泪水,她呜咽着声音道:“早上树枝断了,把它们父母都压死了,它们没有了父母,我得养大它们!”
朱哲像个小孩子一样,蹲在地上,望着树下两只松鼠的尸体扑簌簌落泪,他和范真儿一样,把家里的松鼠、刺猬和小鹿都当作最好的朋友。
范宁无奈,只得摸摸女儿头道:“你要养它们也可以,但外面太冷,你是不是要把它们放到屋里去,给它们做个新窝,而是不是蹲在这里哭。”
范真儿站起身,抹去眼泪道:“我知道了,我去找小娘,她会帮我的。”
她又回头对朱哲道:“阿舅,你把它们安葬了,照它们的模样给它们刻一个碑,我去照顾它们孩子了。”
范真儿飞奔而去,范宁看了看正在奋力挖墓坑的大舅子,又看了看他们家的动物保护协会主席范真儿,他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回屋烤火去了。
……
府中前年在后院又修建了一座暖阁,冬天时,一家人便呆在暖阁内,范宁走进暖和,只见长子范景正带着两个弟弟范楚和范琦在练习书法。
三人见父亲进来,连忙起身行礼,范宁笑问道:“楼上可有炭盆?”
“回禀父亲,已经点起来了。”
“那就去楼上写字,一楼人来人往,会影响你们的。”
“是!”
三兄弟连忙收拾了笔墨纸砚,向楼上跑去。
范宁刚要在一张椅子前坐下,却见次女范灵儿站在院子里,红着眼睛,撅着嘴,一脸不高兴,母亲朱佩在旁边劝她,似乎没有作用。
范宁走到窗前笑道:“灵儿怎么了?”
朱佩叹口气道:“这小妮子自己贪睡起来晚了,却怪我没叫她,耽误了她救小松鼠。”
上梁不正下梁歪,在姐姐范真儿的影响下,范灵儿也成了范家动物保护协会的副主席,养了三只猫,让一家人头大不已。
“明明就是你没有叫人家!”范灵儿呜咽着要哭出来了。
范宁向小女儿招招手,“灵儿过来!”
范灵儿撅着嘴,磨磨蹭蹭走上来,眼睛一红,泪水扑簌簌滚落下来,范宁给她脸上的泪水擦去,笑道:“你听爹爹说,把小松鼠救下来只是第一步,它们没有了爹娘,天又怎么冷,能不能活下来还是个问题,你真儿姐一个人照顾小松鼠肯定忙不过来,你去帮助她,再去问问老管家,怎么把小松鼠养活,他们有经验,事情多着呢,你还在这里哭!”
范灵儿破涕为笑,“那我去找真姐。”
“快去吧!她在三娘那里,正需要你帮忙呢!”
范灵儿转身便一溜烟地跑了,和母亲招呼也没有打一下。
朱佩拿她没办法,只得瞪一眼范宁恨恨道:“我们家男小郎都一个个文静乖巧,女小娘却一个比一个难伺候,祸根就是你这个当爹的。”
范宁哈哈一笑,“别呆在外面了,快进来烤会儿火,暖和暖和身体。”
范宁坐在火盆旁,给火盆里加了两块炭,这时,朱佩走进房间,将白狐毛领大衣递给身后使女,在丈夫身边的圈椅上坐下。
“夫君,马上新年了,家族祭祀和去年一样吗?”
范宁很多年没有参加族祭了,在他后府内有一间小祭堂,里面供奉着父亲范铁舟以及两位祖父的灵位,大部分时间都是母亲张氏负责祭祀,范宁只是清明、中元和新年进行祭祀。
范氏祠堂除了吴县外,在北岛也有一座,那边才是正式族祭,范宁这边只是家里人祭拜一下先祖。
范宁喝了口热茶道:“这件事你问问母亲的意见吧!我倾向于就简。”
“那就和去年一样,母亲也是这个意思。”
范宁又笑道:“还有张灯结彩,好像还没有开始?”
“都已经买回来了,明天开始布置,有我们四个女人操心,你就不要管了,倒是三祖父,希望我们除夕过去一起吃饭。”
朱元丰的孙子大多去了北岛,他那边反而冷清下来,范宁点点头,“没问题,大家一起去就是了,那下人你怎么安排?”
“我考虑家在京城的,下午放了年赏钱就放假,家不在京城的,就由刘大管家带着他们留在外宅过年,酒菜就定清风楼的,到时候剑姐也会带着徒弟过来,大家图个热闹。”
范宁打了个哈欠,“这些事情听着就头大,你们自己商量着办,就不用告诉我了。”
第七百一十三章 除夕之夜(上)
除夕午饭后,京城各地都变得懒散起来,茶馆也早早打烊关门,大街上的每个人都急匆匆往家里赶,到了下午,大街上的行人会骤然增多,这是最后一批回家的百姓,然后便彻底安静下来。
范宁府中也很热闹,午饭后,五六十名下人都聚集在中庭院子里,积雪已清扫干净,堆积在墙角。
虽然天气很冷,但大家都很兴奋,宋朝的下人都是自由人,不像唐朝那样有人身依附,大家都是拿薪水做事,除了月俸外,逢年过节还有福利,雇主家会给一些布匹之类,但在过年时,雇主家都会给一笔奖赏,算是对大家一年辛劳的感谢。
当然,这和月俸不一样,每个主家给的钱数都不同,范宁府上给得很丰厚,这也是下人都心甘情愿跟着他们十几年的缘故。
一般大户人家给五贯钱都算是高的,范家最低的粗使丫头都是给十两银子,大管家更是能拿百两银子之多。
“主母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大家纷纷站到一边。
只见几名使女簇拥着朱佩从侧门走了进来,两个偏妃欧阳倩和曹秀,以及小妾阿雅跟在后面,长子范景也露面了。
朱佩走上台阶对众人笑道:“又是一年一度除夕,还是和从前一样,我照例说几句,这一年大家都辛苦了,我夫君经常给我说,治家如治国,维持一个大家并不容易,如果没有园丁,野草就会疯长,花木就会失序,没有厨娘,大家早上就吃不到热腾滕的早饭,没有使女帮忙,我根本照顾不了这么孩子,没有车夫,我们就只能上街去挤牛车,没有管家没有账房没有伙计,这府就无法正常运转,你们每一个人很重要,这一年正是大家的辛苦,才换来了范家的兴旺和谐,在此新年之际,我代表夫君和几个姐妹感谢大家的付出!”
说完,朱佩和欧阳倩等人一起向众人躬身行礼,以示感谢,众人都纷纷跪下行大礼,“感谢几位主母对我们的照顾!”
朱佩摆摆手笑道:“大家免礼,请起来吧!”
众人纷纷起身,朱佩又笑道:“下面就是大家期待的一刻,说实话,我也很期待,夫君也会给我们发体己钱,大家一起共喜吧!”
众人都笑了起来,朱佩向欧阳倩点点头,欧阳倩取了钥匙打开门,里面都是包好的银子,每包银子放在一只袋子里,袋子上写着名字,按顺序排好。
欧阳倩和曹秀以及范景负责取银子,阿雅则负责念名,朱佩发放,每年都是这样。
下面早排好了队伍,阿雅举起名单念道:“第一个刘大管家,第二个吴内管家,第三个小吴管家。”
这是府中的三个管家,吴内管家及就是吴管家婆,负责管内院,小吴管家是三管家,是吴管家婆的儿子,十分精明能干,他负责对外,刘大管家则负责总协调。
三个管家都走出来,从朱佩手中接过了布袋,以前刘大管家和吴内管家都是百两银子,小吴管家是八十两银子。
阿雅一个个喊名字,众人都上前接过袋子,偷偷打开后,一个个面露喜色,两个小厮甚至高兴得挥一下拳头,飞奔而去。
今年因为主人范宁一直率军在外征战,府中众人格外辛苦,所以年赏今年增加两成,大家当然开心,最低也有十二两银子,攒几年银子,大家都可以回家买宅买地了。
当然,今年发赏钱的不仅是下人,还有府中的二十名女护卫,她们个个武艺高强,白天夜里都隐藏在暗处,保护着范宁妻儿的平安。
范宁一直是西夏和辽国的眼中钉,必须要提防辽国或者西夏探子对范宁的家人动手,所以范宁府旁不远处一座废弃的军营又重新修葺一新,驻扎了五百士兵。
这是朝廷对范宁家属的保护,但还远远不够,所以又请了二十名武艺高强的年轻女护卫,在内宅保护,她们的月俸是每人二十两银子,按照管家的标准发放年赏银。
除此之外,还有给清水观的供奉,清水观就是剑梅子修行的地方,位于范宁府斜对面的一条巷子里,是一座占地约三亩的小道观,供奉三清。
剑梅子带着八名女徒弟在这里修行,周围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