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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文广眯眼望了望渐渐靠近的巢车,他当即下令道:“投掷滚木!”
两名士兵一组,抬起滚木奋力抛了下去,滚木沿着斜坡向下翻滚而去,最前面的士兵发现滚木铺天盖地砸来,吓得他们纷纷趴倒地上,滚木从他们头顶飞掠过来,后面很多士兵躲闪不及,纷纷被滚木砸中。
而没有砸中士兵的滚木则继续向斜坡下翻滚,拉拽着巢车和云梯的数百头健牛当即被砸得骨断筋折,失去了拉力,几辆巢车晃了晃,轰然向后摔倒,士兵发一声喊,四散逃跑,但还是有人逃跑不及,至少有数十名士兵被倾翻的巢车和云梯压在身下,当场毙命。
“停止!”杨文广一扬手,止住了巨木攻击。
当敌军趴下后,巨木攻击的杀伤效果就明显减弱,如果能配合守城兵箭,倒也是一种很好的辅助手段。
“兵箭准备!”杨文广又随即下令道。
数千名弓箭手站在后方严阵以待,事实上,宋军用铁蒺藜和陷马坑并不是针对攻城步兵,而是针对辽国的弓骑兵。
辽国的弓骑兵实力强大,他们在高速中射箭,完全能压制住城头宋军投掷滚木,所以在辽军骑兵攻击范围内部署蒺藜刺和陷马坑就很有必要了。
至于弓箭手,他们在城头后方以及城内向空中射箭,辽军弓骑兵的箭矢影响不到他们。
辽军士兵如潮水般奔跑,越奔越近,不断有人踩中铁蒺藜和陷马坑栽倒,但大队辽兵还是渐渐靠近了城池,进入七十步了。
杨文广立刻令道:“投掷滚木!”
千余士兵抬起滚木,第一批五百余根滚木抛下城去,它们翻滚着,向冲击而来的辽军士兵砸去,辽军士兵措手不及,滚木砸进了密集的人群中,顿时将辽军士兵砸得骨断筋折,头骨碎裂,数百名士兵被砸翻,紧接着第二批滚木又迎面飞来,回过神的士兵纷纷趴在地上。
杨文广立刻下令,“射箭!”
随着一阵清脆的梆子声敲响,城头上五千士兵同时放箭,密集的兵箭迅速形成一片黑云,飞向空中,划出一条弧线,如雨点般落入敌军之中,顿时响起一片惨叫声。
趴在地上被箭矢射中的概率更大,一时间,辽军伤亡惨重,很快,第二轮、第三轮、第四轮兵箭又迎面飞来,箭如疾雨,使进入兵箭射程内的五千辽军士兵死伤极其惨重,几乎完全幸免无事的几乎没有,差不多人人带伤,阵亡超过两千余人,伤三千人。
辽军顶不住了,掉头飞奔,只见铺天盖地的滚木在后面追赶,不断有士兵被滚木从后面砸倒,士兵们狂奔出数百步,才脱离了滚木的袭击范围。
耶律昆平在后面看得胆寒,宋军一人未伤,他们却伤亡四五千人,归根到底是宋军居高临下,拥有最有利的地形,易县怎么可能攻得下来?
副将耶律枫低声道:“据卑职所知,易县依山而建,全靠山上的一股泉水,如果能把这股泉水断掉或者引走,不出十天,易县守军就得投降。”
耶律昆平大喜,立刻找熟悉易县的两名将领来询问,一名将领道:“山上确实有一股泉水流入县城,上面是悬崖,引走不太可能,如果走到山顶上,把泉眼堵住,倒是可行的方案。”
耶律昆平立刻令耶律枫率五百人上山去堵泉眼,这是一个釜底抽薪的狠招,其实也是易县最大的弱点,他地势较高,而水往低处流,在水源上就容易被敌人抓住把柄。
果然,当天上午,从山上流进城内的一条溪流忽然消失了,易县的水源被掐断,尽管易县有一点备用水,冰窖里也有大量冰块,但这些都无法长久维持一万五千士兵和近两万士兵的饮水问题,最多维持七八天。
易县的第一个危机不期而至。
……
夜里,杨文广带着百余人站在城北的沟渠前,后山的一条溪流通过这条沟渠进入城门,由于城北外山势险峻陡峭,敌军无法过来,宋军倒没有担心水源被断。
但现在溪水却消失了,城北却没有敌军,说明辽军找到了水源,将水源堵住了。
杨文广神情格外凝重,这次是他大意了,忘记了易县长期被辽军占领,辽军比他更了解这个县城的弱点,杨文广心里明白,一旦水源真的断绝,他们只有突围一条路了。
马蔚低声道:“老将军,趁敌军没有准备好,今晚就突围吧!只要过了易水,敌军骑兵就无法追击我们了,我们至少能保全八成的兵力。”
易水就在城南十里外,尽管敌军是骑兵,但他们只要隐蔽,完全可以奔过十里才被敌军发现,应该说马蔚的建议不错,今晚突围的话可以成功。
但问题在于,他们就这样甘心放弃好容易才夺取的易州?
杨文广沉吟半晌,又问旁边县令,“孔县令,没有别的办法了,比如我们可以打井之类。”
孔然黯然摇摇头,“别开玩笑了,下面是土层不错,但再下面却是石头,我当了四年县令,从未听说过易县可以打井取水。”
杨文广又想了想,对马蔚道:“你先集结军队,我再看看有没有别的办法。”
马蔚领令去了,杨文广又派出数十名士兵去城内打听,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获得水源。
整整一夜,杨文广难以入睡,这个打击来得太突然,他们占尽上风,却被敌人釜底抽薪而翻盘了。
杨文广站在城头注视着远处的辽军军营,军营内也一样灯火通明,看来辽军也一样彻夜等待,等待自己率军突围。
马蔚快步走上前,提醒杨文广道:“老将军,已经五更时分了,再不突围恐怕就晚了。”
杨文广看了一眼远处的辽营道:“辽营也是彻夜未眠,说明他们已经有所准备了,你觉得易水河边不会有他们的伏兵?”
马蔚愣一下,随即又道:“但无论如何,早突围总比晚突围要好,一旦敌人大军杀至,恐怕我们连突围都难了。”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飞奔而来,躬身道:“老将军,有个老者说,别处还有水源。”
杨文广顿时大喜,急忙问道:“老人现在在哪里?”
“在北城那边!”
杨文广和马蔚连忙赶了过去,只见十几名士兵跟着一名老者在寻找什么?
“就是他吗?”杨文广走上前问道。
都头连忙道:“就是这位老丈,他一早出门正好遇到我们,他说以前这水源也断过了,但他们挖井解决了。”
杨文广一怔,下面是石头,能挖井吗?
他走上前问道:“老者,下面能挖井吗?”
老人点点头,“别处不能,但有一个地方能。”
他捋须道:“三十年前水渠也断流过,我们在城内打了几百口井,都失败了,但在一个地方打井成功,水就出来了,这山里可不光一条小溪,还有暗河,都是相通的,泉眼被堵了,那么暗河的水量就会增大。”
老者指了指路中间,“我没记错的话,就是这里,挖开后下面应该有块石板,石板下面应该是我们挖的井,可能有点堵塞了。”
杨文广立刻令人挖开道路,下面果然发现了一块石板,把石板掀开,出现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杨文广大喜,又调数百名士兵一起来挖掘,次日中午时,挖了一座三丈宽,一丈深的大坑,又挖了数尺,挖开了一座石洞,只见一股泉水从石洞里喷涌而出。
坑里士兵连忙向上爬,周围的士兵激动得互相拥抱,忍不住高声欢呼起来。
第六百一十九章 造桥之战
河间县,一份紧急鸽信送到了范宁的案头,鸽信是由幽州杨贵发来,向宋军汇报了幽州最新情况。
范宁看了情报对狄青微微笑道:“辽国发布了购船悬赏令,狄帅怎么看?”
狄青淡淡道:“说明了三个问题,一是完颜洪基很清楚东路军的困境,他要急于解救,第二个问题,说明辽国官府没有船,但民间有船,辽军希望能把民间的船征集上来,第三个问题,说明易县安然无恙,否则耶律洪基就会用易县的宋军来和我们交换。”
范宁点点头,又问旁边的判官章楶,“先生的看法呢?”
章楶微微欠身,“卑职赞同狄青的见解,不过卑职再补充一点,似乎辽军还没有通过谈判来解决问题的想法。”
“为什么不想谈判?”
“或许是面子放不下来,也或许是辽帝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觉得辽军能解决东路军目前的困境。”
范宁负手走了两步道:“你是说,他们有把握能突破宋军战船对白沟的封锁?”
“卑职觉得可以从两方面来理解,一方面就是相公所说的,他们感觉自己有把握能突破宋军战船的封锁,另一方面,就是他们想用易县的宋军战俘来交换东路军。”
范宁沉吟良久,他见站在一旁的刘奎欲言又止,便笑问道:“刘参军有建议吗?”
刘奎躬身道:“卑职建议派出骑兵船,可以随时把斥候放到北岸,探查辽国大军的动向,这样,他们从哪个方向渡河,我们就能提前掌握了。”
骑兵船就是能运载骑兵的大船,一般至少是五千石的战船,宋军有不少,但白沟上没有,范宁点点头,“可以采纳!”
他对又对众人道:“现在东路军目标也很明确了,他们就驻扎在白沟南岸,也不再乱跑,死死守住他们的一点粮草,等候救援,说明他们和耶律洪基的有着密切的联系,估计是派人泅水过河,这才是耶律洪基掌握着局势的关键原因,现在我们要做的是,加大情报投入,加大白沟上的船只数量,最好能彻底封锁江面,连报信人都过不去。”
……
范宁做出了最新部署,在原本五百艘战船封锁白沟的基础上,又投入了三百艘千石战船,使白沟上的战船达到八百艘,另外又投入五艘五千石的骑兵船,每艘船运载五十名骑兵,二百五十名骑兵在白沟北岸上了岸,分成五队北上,去探查辽军主力的情况。
三天后,白沟上的宋军战船得到消息,十万辽军正浩浩荡荡向霸县北岸杀来,同来的还有耶律洪基的座驾,这是辽帝御驾亲征了。
与此同时,辽军在南京道各条河水流中收集到一百多艘小船正从四条河流内向白沟驶来,宋军的三百艘的战船也迅速在霸县附近集结,准备狙击辽军的渡江。
十万辽军在两天后抵达了拒马河北岸,大军在北岸扎下了长达数十里的连营,一百艘小船不敢进入拒马河,直接由军队从陆路运来。
耶律洪基御驾亲征,骑马在北岸巡视,数百名侍卫簇拥保护着他,耶律洪基眺望白茫茫的大河,河面上清晰可见宋军的战船,耶律洪基暗暗叹了口气,宋军从来都是大军和辽军对战,这一次不知怎么醒悟过来了,居然知道用战船来封锁拒马河,辽军太依赖骑兵,不重视水战,这一次他们有得苦头吃了。
这时,身后传来轰隆隆的声音,耶律洪基一回头,只见十几头健牛拉拽着一只巨大的平板车过来,上面放在两艘小船,这让耶律洪基眉头紧锁,畏惧宋军到这个程度了吗?居然连船只都要从陆路拉拽过来。
旁边陪同耶律洪基的兵部尚书耶律崇光忽然道:“陛下,为什么一定要用船只为底座,用木排不行吗?我们用巨木钉成木排,放在水中连起来,不也是一座浮桥?这样就用不着到处去征集船只了。”
耶律洪基也觉得有道理,他回头向主将耶律文德问道:“这样可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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