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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丰笑着点点头,“这就是朱家的交引铺了,我们进去坐吧!”
众人下了马车,一名衣着华丽的大掌柜飞奔而出,躬身陪笑道:“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三老爷盼来了。”
“胡说!”
朱元丰笑骂道:“你哪里是盼我,分明是在盼我的交引!”
“三老爷不来,交引也不会来,所以也是盼三老爷。”
大掌柜又给朱佩行礼,他看见范宁,愣了一下,“这位小官人不就是童子科第一名……”
“范小官人是我的同乡,他手中也有一批茶引,随我一起来交易。”
大掌柜顿时陪笑道:“欢迎范官人来小店交易。”
朱元丰又给范宁介绍,“这位是陈大掌柜,坐镇朱家交引铺已经二十年了,是我大哥的心腹。”
范宁顿时明悟,看来朱家交引铺是朱元甫老爷子控制的,他连忙给大掌柜回一礼。
众人走进了交引铺,交引铺至少占地五亩,主堂十分宽阔,里面摆放着三十几张宽大的桌子,这就是交易桌,有十几张桌子上坐着客商正在交易,旁边还有一名伙计负责记录。
交易价格只有交易双方和交引铺掌握,绝不对外公布,也不准压价抢别人的生意,这是行规,一旦违规,会受到其他交引铺的一致抵制。
这时,范宁发现墙边竟然整齐了堆了十堆铜钱,都是用绳子串好,整齐码放,每一堆比人还高,这和外面的金山银山差不多是一回事。
陈大掌柜笑着给范宁介绍,“这叫垛钱,一垛一万贯,也就是一千万钱,一共有十垛,几乎每家店铺都有,因为码放搬运不易,所以放在大堂内,不放在外面。”
这时,朱佩将三祖父拉到一边,低声道:“不要让阿宁涉足太深,会影响他仕途的,你给他一批交引,让他卖给铺子就行了。”
朱兆丰微微笑道:“我心里有数,让他尝试一下,只会增加他的见识,你可不要小瞧他,我觉得他很懂这种交易。”
朱佩见三祖父不听自己劝说,便赌气道:“那我不管了,随便你们,他出了什么事,我只管找你算账。”
“放心吧!这可是朝廷鼓励的合法交易,有我帮他托着,绝不会出事。”
一间静室内,范宁将一份朱氏钱铺的存票和半块玉佩放在桌上推给朱元丰,“这是一万两千两银子!凭半块玉佩便可提取。”
朱元丰笑着点点头,从旁边拎过一只小木箱,“上等茶的市价是三十贯钱一担,一万两千银子可以买四百担上茶,我按照取得价格给你一千担茶引,你打算怎么处理?”
范宁顿时明白朱元丰说坐着赚钱的意思了,自己用一万两千两银子买下了价值三万贯钱的货物,就算打八折卖,自己的本钱也翻了一倍,他真有点不好意思了,这其实就是朱家变相给了他一大笔钱。
“不用一千担,给我六百担的茶引就足够了。”
朱元丰一摆手,“这是我大哥的意思,你和我讨价还价没用,我只问你打算怎么交易?”
范宁无奈,只得问道:“有多少种交易方法?”
“一般有三种交易方法,一种是直接卖给交引铺,这个最简单便利,但很亏,一般都是四折到六折之间收购,五折收购最多,若是抵押的话,就是票面价值的四折,你正好保本,刚才我帮你问过了,看在我的面子上,交引铺可以给你六折的价格,你大概能赚六千两银子,现在交引已经属于你,你自己决定。”
“那第二种交易方法呢?”
“第二种交易方法就是找下家接手,交引铺帮你找,你们自己谈,如果谈到八折,那就是好价格了,但说不定对方也只肯给你五折的价格,和交引铺差不多,而且每谈一次,不管成不成,交引铺都要收货值一分的牙钱,若谈成了再加收两分牙钱,你可以自己考虑。”
“老爷子再介绍一下第三种交易方式。”
“第三种交易方式就是找到真正的茶商,一般都可以卖到八折的价格,原价就不要指望了,他宁可原价买官府的交引,这种茶商现在很难找到,一般而言,如果茶商要花八折的价格买你的茶引,那他完全可以在市场上讨价还价,买价格更低的茶引,他为什么还要高价买你的茶引?”
“那第三种方式就不存在啰!”朱佩在一旁道。
“存在的,一般是小商人,还有京城的小茶铺,他们要的量很小,比如十担或者百担,像我就不会理睬这种小商人,范宁就可以和他们打交道,反正只有一千担,零零星星卖上几个月,基本上就能卖掉了,虽然能卖高价,但耗费时间和精力太多。”
范宁想了想便笑道:“那就先试试第二种方法吧!如果实在不行,还是拜托老爷子的面子,六折卖给交引铺。”
朱元丰指着范宁笑道:“我就知道你小子会选第二种办法,反正有我给你托底,你就想多赚一点。”
朱元丰还是给了范宁一个机会,他的交引暂时不拿出来,他价值五十万贯的交引一拿出,还不等交易,整个市场的价格就要跌了。
交引的价格就是这样,市场上交引量多了,价值自然下跌,如果量很少,那就有人愿意出高价买入,价格就在量多量少之间波动。
第二百四十一章 小试牛刀
目前交引市场行情很不错,交易量比较少,价格偏高,若到年底年初,官府开始和外界结算,那时会有天量的交引抛出来,交引的价格都会十分低迷,而到四五月份时,年初的交引差不多都消耗光了,量少了,价格自然就上去。
朱元丰选择这个时候来交易,就是因为现在的价格在高点上。
范宁的量不大,只有一千担茶饼,下家很容易找到,片刻,一名伙计将一个中年男子领进了大堂。
“这位是范官人,手中有一千担上茶茶引,我们已经核对过,真实无误。”
伙计又给范宁介绍:“这位是罗员外,愿意以白银交易,两位请坐吧!”
伙计十分专业,简单而又准确地介绍了两人的特点,又不泄露双方隐私,这还是愿意出面的,如果对方身份特殊,不愿出面,还可以全权委托交引铺交易。
因为茶引认单不认人,就有伪造的风险,所以买卖一般都要通过交引铺来交易,交引铺会负责核对交引的真伪。
另外,交引铺也会负责核对买家钱铺存票的真伪,如果图便宜,在外面找私人小贩买卖交引,很容易买到伪造的交引。
因为交易量大,牙金收入也十分丰厚,像范宁这次交易,谈不成也要给交引铺货值的一分作为牙金,也就是三百贯钱,谈成了那就是九百贯钱的牙金,同时买方也要付一分的牙金。
当然,朱家的交易铺给了老爷子面子,这次交易牙金全免。
两人也不多寒暄,直接在桌前坐下,朱佩也想过去,却被朱元丰一把抓住,笑道:“你不要参与,让他去谈,他不会吃亏的。”
朱佩只得悻悻地坐在一旁等候。
交易也有规矩,一般是无声交易,常用方法是搭个布口袋,双方在布口袋中用手势交易,或者直接在宽大的袖子里交易。
范宁不懂手势,只得用另一种办法,桌子上有一道槽,正好可以嵌入一块木板,双方都委托伙计报价还价,好处就是不用看对方的脸色和眼色,也不用交谈,谈得拢就谈,谈不拢就走人。
伙计将木板嵌入槽中,他坐在中间笑道:“咱们按照规矩来,交引是以金银交易,卖者报价最高不能超过原值,买者还价不能低于原值的四成,范官人一千担上茶,价值三万两白银,范官人的报价不能超过这个价,罗员外的还价不能低于一万两千两白银,这是行规,望两位理解,如果没有异议,咱们就开始。”
范宁点点头,他没有异议,对方也点了点头,伙计便笑道:“桌上都有纸笔,如果不想写字,也可以用手势,一般卖者先报价,请吧!”
范宁想了想,提笔写了‘九折’两个字,这是朱元丰告诉他的,卖不封顶,买不探底,这是双方的诚意,一般都是以九折开价,对方则以五折还价。
伙计点点头,在木板另一边做了个手势,对方是茶商,常年以手势交易,不喜欢写字。
很快伙计又在范宁这一边写一个五折五,范宁暗喜,看来对方很想要自己的茶引,没有用五折还价,他随即回了一个八折五,很快对方回了一个六折,这就意味着,范宁不用把茶引卖给交引铺了。
范宁随即写了一个八折二,他这是告诉对方,他不会太便宜出售,对方用手势回了一个七折。
范宁再次写下八折二,对方回了七折五。
下面交易就比较精细了,范宁再出价八折一,对方回价七折六。
接下来,范宁还是出价八折一,对方也同样回七折六,到这个价格点上,双方都不肯让步了。
这时候,就需要交引铺来打破僵局,伙计笑道:“我写一个折中价,如果双方同意,就以这个折中价成交,如果不同意,我们再谈。”
伙计写了一个七成九,范宁让两点,对方让三点,这倒不是伙计偏袒范宁,而是根据双方的讨价还价的幅度来定,很显然买家让价幅度比较大,所以伙计便略略偏向于卖家。
双方沉默了片刻,范宁写下了‘同意’二字,对方也作出了同意的手势,伙计笑道:“那就七折九,以白银交割,罗员外把白银给我,范官人请内堂喝茶稍候。”
伙计和罗员外匆匆走了,交易市场内就有京城的十大钱铺,很快就能银引交割完毕,范宁和罗员外也只见了一面,对方是哪里人,做什么行当,他一概不知,对方也是一样,这样的交易就很轻松舒服,连话都不用说一句。
范宁回到内堂,朱佩立刻迎上来问道:“多少价格成交?”
范宁微微一笑,“七折九!”
朱佩顿时惊喜道:“这个价格不错,几乎就是八折了,现在的行情很好啊!”
朱元丰也笑道:“现在行情确实不错,但也是阿宁运气好,对方应该是茶商,急于去进货,他去盐茶司要三万贯钱原价,买阿宁的茶引可以省下六千贯钱,他再把茶饼加价卖出,一来一去,他至少要赚一万贯钱,所以他也一点不亏。”
范宁在短短半个时辰内,本钱就翻了一倍,这可不是什么本事,而是朱家让利给他,他当然心知肚明。
范宁连忙深施一礼,“谢谢老爷子让我赚钱!”
朱元丰笑而不语,他能理解大哥的良苦用心,这次科举结束,范宁高中第四名,不知多少宗室权贵想和他联姻,定下亲事,却被范宁统统回拒,依旧保持自由之身,而朱家又因为柳家的关系,不能立刻表态把朱佩许配给他,只能向后推。
这种情况下,朱家就要适当笼络住范宁,一方面使他在回绝其他权贵宗室的联姻时有底气,另一方面,也算是给范宁的一种补偿。
“老爷子,我有点不懂,茶商赚钱,我也赚钱,那谁吃亏了?”
朱元丰笑道:“这说明盐茶的利益太大,朝廷让了一部分利益出来,鼓励百姓运粮去支边,实际上,朝廷也还是赚钱,如果说谁吃亏了,那只能是老百姓吃亏,最后他们都要掏钱买盐茶。”
“每个人都能运粮支边?”范宁又问道。
朱元丰犹豫一下道:“太宗时是这样,百姓很踊跃运粮赚交引,但从先帝开始,这个运粮生意就被军方垄断了,这些交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