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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宁大喜,他还在为这件事发愁,他只剩下二十五天假期了,他就怕路上耽误时间太多,没想到朱佩已经替自己安排好了。
他快步走上前,只见客船上写有大川急脚快船。
快船送人是宋朝急脚递中一个特殊业务,昼夜行驶,保证比一般客船减少一半时间,当然价格也不菲,是普通客船的数倍,如果是包下整艘快船,那至少要七八十贯钱。
范宁心中感动,挠挠头笑嘻嘻道:“又欠你的人情了。”
朱佩白了他一眼,“你欠我的多呢!就怕你这辈子都还不完!”
刚说完,她忽然觉得话中有语病,顿时羞得满脸通红,背过身去。
范宁也不好意思,他装作没有听懂,挠挠头道:“明天就要走了,我还没给家里人买点东西呢!”
朱佩的脸上的羞意已经缓过来,她忍不住得意洋洋道:“所以我今天来找你,走吧!我陪你买东西去。”
……
次日天不亮,范宁便上了船,二叔范铁戈和明仁来码头送他,因为时间太早,朱佩无法来送他,但她的心意却到了。
除了范宁自己买的一箱子礼物外,朱佩又另外送了他三箱子物品,里面各种上好锦缎、老人的鞋袜布料,各种上好的清酒和烧酒,光是给范宁妹妹买的玩具就有半箱子之多。
范宁向岸边范铁戈抱拳道:“二叔,店铺不要急,慢慢来,有什么困难去找朱元丰老爷子,我给他说过了,他会关照店铺的。”
“阿宁,你就放心走吧!店铺一定会顺利开业的。”
明仁也挥挥手,“阿宁,一路保重!”
船夫撑开船只,大船在河水中晃了晃,便向城南方向驶去。
……
这次科举平江府考得非常不错,进士科考中了十三人,童子科考中三人,在天下各州府仅次于开封府。
第一批进士已经在十天前返回家乡,受到家乡父老的热烈欢迎。
第二批七名进士在完成吏部报道后,也在数日前返回了家乡,但这两批进士中都没有考得最好的范宁。
范宁的船只在离开京城六天后抵达了长洲县,离开家乡秋意正浓,而返回家乡时已是次年春天了,这一走就过去了整整半年。
半年时间,家乡面貌并没有多少改变,依旧是那些房舍,那些小路,还有岸上忙碌的人们。
不过春天的花红柳绿,到处是一群群飞翔的小鸟,使春天的平江府处处生机盎然。
船老大走上前对范宁笑道:“我们没有夸大吧!按时抵达了平江府。”
范宁笑着点点头,“一路辛苦你们了!”
“小官人不用客气,不知在哪里停船?”
范宁本想先去县学看看,但想到自己还有行李,便笑道:“就停靠木堵镇吧!你们知道地方吗?”
“去过!那就木堵镇。”
船老大回头对船夫们大喊:“去木堵镇!”
船只再次从山塘河调头,继续沿着运河向南面驶去。
下午时分,船只缓缓抵达了木堵镇码头,老远范宁便看见了父亲的医馆招牌,码头上颇为热闹,一艘货船正在卸货,一群船夫坐在台阶上闲聊。
当范宁的船只渐渐靠岸时,岸上忽然有人认出了范宁,大喊道:“是范小官人,范小官人回来了!”
码头顿时热闹起来,很多人纷纷从四面奔来,无数人向范宁挥手。
船老大已经知道范宁的身份,他见到眼前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衣锦还乡的荣耀啊!”
船只靠岸,船夫们搭上船板,范宁快步走下船,立刻被热情的父老乡亲们淹没了。
之前,京城来的报喜官将范宁考中童子科第一,二甲第一名的消息传遍了平江府,也使木堵镇沸腾了。
而今天,当范宁本人返回家乡时,再一次使全镇沸腾,家家户户的人们都跑出来,都要亲眼再看一看大宋第一神童的风采。
在乡亲们看来,童子科第一名就是大宋第一神童,不容置疑。
这时,正在给病人看病的范铁舟也得到消息,儿子回来了,他连忙让同事接手病人,自己连手都来不及洗一下,便奔出医馆。
码头上已经成了人的海洋,上千名镇上民众将范宁包围得水泄不通,范宁被十几名青壮后生高高抬起,他面带笑容,不断向周围父老乡亲挥手。
范铁舟已挤不进人群,只得在外面望着已经长大的儿子,这一刻他心中激动难抑,泪水不争气地涌了出来。
这时,码头上一名船夫跑来,对范铁舟道:“范员外,小官人的船上有行李,去取一下吧!”
“我知道!”
范铁舟连忙带着几名后生去给儿子搬运行李。
范宁回到木堵镇后就没有一刻属于自己的时间,在全镇百姓庆贺完后,刘院主又将他拉进了景阳大酒楼,数十名乡绅置酒为他庆贺。
直到夜里,喝得酩酊大醉的范宁才被送回了木堵镇的住处。
次日一早,范铁舟亲自驾船将儿子送回老家。
虽然一早已经醒酒,但范宁的头还是有点晕,衣锦还乡固然好,但酒桌上的交际还是令他头大。
“阿宁,绿豆汤还是热的,你喝一点醒醒酒!”
范铁舟见儿子反应有点迟钝,上船时差点落水,便知道他酒意还没有完全醒来。
“爹爹,不用了,河风一吹,我就清醒多了。”
范宁晃一晃脑袋,确实清醒多了,他又笑问道:“听说我们家又造房了?”
“哎!隔壁刘大叔儿子要上学,便搬到镇上,把他的老房子卖给我了,就是去年秋天,你进京后没多久的事情。”
“那房子修好了吗?”
“当然修好了,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范宁不知该怎么说,他还想说服父母去京城买一座小宅子,但父母对家乡似乎很依恋,他真不知该怎么开口。
第二百三十一章 还是回家好
小船驶入了蒋湾村,村里很安静,岸边的大树一棵接着一棵,形成了一道厚实的绿色屏障,一座座房宅便掩映在绿树和小河之间。
小船驶过一棵盘根错节的大槐树,一座崭新的大宅顿时出现在范宁眼前,原来刘大叔家的几间瓦房已经不见了,变成一座高墙新宅,和范宁原来的家连为一体。
“这么大的宅子?”范宁不由惊叹一声。
“其实并不大!”
范铁舟笑着给儿子解释道:“深度不够,所以就造得很长,实际上占地只有五亩。”
小船在一座新码头上停了下来,母亲张三娘已经在码头上等待多时了。
范宁刚跳上岸,张三娘便激动得一把将儿子抱在怀中,“我的儿子回来,让娘好好看看,哎呦!又长高了一大截。”
范宁有点不好意思地推开母亲,“才半年不见,怎么会长高一大截?娘太夸张了。”
“哪里夸张了,他爹,你看看,宁儿是不是长高了。”
范铁舟笑着道:“回去再慢慢看你儿子。”
这时,管家老元带着几人来搬行李,张三娘拉着儿子的手喜滋滋的回家了,她已经从儿子考上进士的喜悦中平静下来,现在心中只有儿子回家的温情。
“阿多现在怎么样?”范宁忽然想起了妹妹,笑着问道。
“她呀!现在调皮着呢,天天问,阿哥什么时候回来?”
刚进家门,一个小囡囡扑了过来,“阿锅!”
正是范宁小妹妹阿多,她已经快三岁了,养得白白胖胖,说话也利落了很多。
范宁一把抱起她,点了点她的小鼻子,笑道:“怎么还叫阿锅?”
“阿哥,有没有给囡囡买礼物?”小家伙嘴巴很甜,在哥哥脸上猛亲两下,便开口要礼物了。
范宁哈哈大笑,“有!有一大堆呢!都是你喜欢的。”
阿多欢呼一声,挣扎要下地去找礼物,却被母亲抱过去,“小家伙等一下,哥哥的箱子还没有搬进来呢!”
老元正带着两名家人搬运箱子,范宁则进了内堂坐下。
“这是什么?”范宁发现桌上有一个很大的牌匾,外面还包着纸,似乎是刚送来。
“这是你爹爹的勋官牌匾,高县令给你爹爹申请的,他现在可是云骑尉,威风着呢!可以娶妾了。”
张三娘不满地瞪了丈夫一眼,若不是今天牌匾送来,她还不知道丈夫已经申请勋官了。
范铁舟满脸尴尬,只得解试道:“这不是沾了阿宁的光吗?若不是阿宁有出息,哪里轮得到我?当时高县令说这件事时,我就没有放在心上,而且这个勋官也算不上什么,镇上好几个云骑尉呢!”
范宁见父亲的解释说不到核心问题上,便笑道:“娘,爹爹不会娶妾的。”
“他不想娶妾,盖这么大的房子做什么?”张三娘一针见血说道。
范宁也有点怀疑地看了爹爹一眼,按理,他们家是不需要这么大的房子,爹爹盖这么大的房子做什么?
范铁舟苦笑一声,“有了土地,当然想盖房子,要不然空在那里做什么?而且你是知道的,不盖房,阿桂他们住哪里?”
“算了,我也不管你,你要娶就娶,你娶了妾我就带着女儿跟儿子过去,给你自由。”
“三娘,今天阿宁回来,咱们不提这些不高兴的事情。”
“对!对!看我都被你气糊涂了。”
张三娘连忙对管家道:“老元,这块牌匾等会儿你让阿桂和冬子挂在大门上。”
“夫人,我知道了!”
张三娘虽然对勋官可以娶妾这一条严重不满,但勋官的其他方面还是很满意的,比如她从前被叫做大娘子或者员外娘子,现在她丈夫是勋官,她也能称为夫人了。
还有蒋员外家一直在暗中和自己家较劲,现在自己儿子考上进士,丈夫有了勋官,就算彻底地压住他家了,让张三娘心中暗爽不已。
“娘,阿桂和冬子是谁?”范宁好奇地问道。
“是咱们家的住家佃户,两个刚当爹的年轻后生,租咱们家土地种的,家里有什么事,他们都会来帮忙。”
宋朝佃户有两种,一种是本地人,直接租大户人家土地种,和地主的关系就是每年交佃租。
而另一种叫做住家佃户,外来的农户,有点像流民,携家带口四处打工,大部分都进城当伙计,但也有愿意来乡村当住家佃户。
虽然收入低一点,但开支也小,生活压力不大,尤其在江南地区,只要勤快点,养活自己和全家基本上没有问题。
住家佃户和主人签了三五年的租地契约后,一般都要住在主人家中,算是半个仆人,这其实才是范铁舟要扩大住宅的根本原因。
由于范宁考中举人后享受免税的待遇,所以这几个月范铁舟连续买地,他们家已经有八百亩地了,招了五户住家佃农,必须给人家提供住处。
这些事情,父亲范铁舟给他的信中也提到过,所以范宁也不再多问。
这时,妹妹阿多抱着一个上好的磨喝乐跑了过来,依偎哥哥的怀中,开始摆弄她的新玩具。
这却是朱佩送给她的,里面用细铜丝拧成了人偶的躯干模样,然后用线一层层包裹,外面再用布缝制成皮肤,再穿上丝缎的小裙子小衣服之类,画上眉眼小嘴,就成了小娘们最喜欢的布娃娃。
做得越精致,用料越讲究,价格当然越贵,阿多手上的磨喝乐是京城最好的店铺卖的,做工异常精细,还梳着双环髻,这一个布娃娃就要两贯钱。
张三娘忽然想起一件最重要之事,连忙问道:“宁儿,你什么时候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