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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与兴学有何联系?陈守一再怎么收徒,也是陈家的事。”徐辉很是不解,但也知道张集不会无的放矢,等着对方回答。
张集笑道:“若只是收徒,自然没什么,不过陈守一在礼上,赠给了弟子一篇《师说》,郡守请看……”说着,张集从袖中抽出一篇文章,递了过去。
“师说?”
听了这个名字,徐辉已然有了一丝想法,等拿过文章一看,很快就哈哈大笑起来:“好一个陈止,好一个传道授业解惑!真乃我徐州名士也!有此一文,何愁兴学之诏!”说着,看了张集一眼,“任升,看来本官得去拜访一下陈守一了。”
张集笑道:“正该如此。”
就在这主僚交谈之际,整个彭城县城,也因为陈止拿出的一篇《师说》沸腾起来。
虽和后世有所不同,结合了当世特点,但此文框架与论点都来自千古人杰,语句更是千锤百炼的文化结晶,综陈止三世之能,是用来试探绝学定义的文章,目标本就不是当今一世,而是着眼未来,此时拿出来,莫说一个彭城县城、彭城郡,就是拿到天下间,也是有数的佳文!
昨日,拜师礼上,众人本只是抱着随意之念阅读,在当时众人想来,陈止拿给入门学生的文章,估计也就是告诫之文,再说了,也没听说他有什么文章佳作,因此都是去看他的书法的,没想到书法惊人,可这文章的内涵却更让人震撼。
等拜师礼一结束,这些人回到城中,第一时间就凭着记忆,将这篇《师说》复写下来,品味之后,越发觉得意义不凡。
很自然的,不过一天一夜的时间,这篇文章就以疯狂的速度在彭城扩散,世家士族几乎人尽皆知,而且还不同于过去,不需要尊者、长者定调,他们就自发的传赞起来。
“这篇师说,将师者之位说的通透无比,更是隐隐谈及世家根本,当真是一篇济世佳作啊。”
“不要只看此文浅意,其实这篇《师说》的主旨之念,与《大学》相通,莫看写的是师者,其实也在说修身正心,并非单纯为师者出言,而是借此喻志。”
“我看啊,你也没看出关键来,实际上,此文之中有孟荀之争,不过是个隐线,你看这《师说》开篇就是‘古之学者必有师’,然后就议论教化之法,督导牵引,已然触及了性善、性恶,这后面的几句,将杨子的善恶混和董子的三品之说杂糅其中,只是并不显眼,着实寓意深远啊,这哪是佳作能形容的,这是传世之文啊!”
“听说他和陈华争论的时候,就说过,诗赋当言志,还道他只是为了反驳陈华,现在来看,这是他的肺腑之言啊。”
“你说这文章,会不会就是因为这次争执,陈止才借口赠书学生写下来的?”
“很有可能的,此文深奥,哪是一个入门学童能懂的,估计就是因为那陈华,这就有意思了,那陈华可才刚刚逃跑,陈止就来了这么一篇文章,这两陈相争,高下已分啊。”
……
类似的对话遍布县城各处,酒楼、茶肆、雅园中,但凡是士族子弟,见面寒暄后,就没有不说《师说》的,风尚气息初具规模。
这个时代,也是有流行追求的,当年左思的《三都赋》能令洛阳纸贵,也有这个原因,旁人不一定真的赞同文章,可旁人都追捧,为了不落后,也会去凑热闹。
当然了,前提是文章本身的价值要撑得起来,只要能撑得起来,那一旦流行,就是堂堂大势,挡都挡不住。
这篇《师说》已然有了这样的趋势,而且不光小辈士族在谈论,就算是那些能品评后辈的尊者长者,也对此文很是惊讶。
“陈止此文,是要正道统啊!”
当刘仰听到老父说出这么一句话的时候,却不明其意。
刘太公见了他的表情,将手中《师说》放下,笑道:“你也知道,我素来不喜夷术,那外夷之法传入中土,妖言众多,迷惑众生,被人吹捧,更鼓吹所谓法统,正是这个法统,迷惑了众人之眼,以为我华夏之说无法与之并论,殊不知华夏圣人法先王、尊孔孟,不知道比夷佛高到哪里去了。”
这位古板老人满脸笑容,谈性大起,指着文章中的一句,道:“这篇师说,明着是说师者,其实是在说‘道’,此道尧传舜,舜传禹,经汤、文王,自周公到孔孟,这才是煌煌大道,可称道统,岂是外道能比的?那些人尊佛,是要变夏为夷啊,可叹未见几人看破,但陈守一此文一出,足以警世!”
这么厉害?
刘仰在旁听着,不敢打断,心里却惊叹起来,不过如果让他听到了同一时间,那位张太公的评价,估计这思维就要混乱了。
“好个‘人之所以惑其性者,情也’!喜、怒、哀、惧、爱、恶、欲,皆情之所为也!陈止对《中庸》的研读如此之深!此言分明杂糅了佛家之念,谈及性善情恶,这一句‘七情因物而发,而不是因心而发’更有妙处,世间纷扰,红尘迷乱,确实要坚守本心,才能不被迷惑。”
这句话,就不是原文了,而是陈止将李翱之言融入其中的结果。
同一篇文章,在不同的人眼中,竟有这般迥异的评价,原因就在于,他们都截取了文章的一部分加以解析,但究其根本,是陈止此文乃是在原文的基础上,杂糅了当世风气,又结合了后世之言,等于将几百年的精华融入其中。
本来这么一结合,难免相互矛盾,彼此冲突,可陈止眼观几百年,把握着思想演化的脉络,逻辑顺畅,宛如写史,将师道和背后思想几百年的演变过程,用一篇文章写下来,尽管有的地方,他要考虑当世看法,因而有所遮掩,但起转承合都经得起推敲,一文涵百年。
看着看着,张太公还觉得不过瘾,吩咐下人去取好酒,跟着赞叹道:“这篇《师说》堪称绝文!彭城有此名士,当浮一大白!”
旁边站着的左荆等人一听就暗暗吃惊,听这位太公的意思,是认为陈止可称徐州名士了!
左荆为左家之人,奉命与陈止拜贺,事后也来了张家府上,毕竟有着姻亲。
几日以来,他和张府小辈有了交情,听闻了陈止《师说》一篇,都是惊叹,就拿来请张太公这位原国子监博士品评,没想到却听到了这么一个评价!
要知道,陈止现在都还没有乡品在身!
“怎么?不信老夫之言?”张太公看着眼前几人,止住他们的解释之言,“等着吧,此文一出,区区乡品,对他陈守一而言如探囊取物,他的乡品,怕不是小辈能比的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此言,那位祖中正这时刚刚随着车队来到彭城县,还未入府,就拿到了这篇《师说》。
第131章 乡品!
祖中正看了几眼之后,神色微变,还未进衙门,就吩咐人去将陈迁请来。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陈迁方才过来,他到的时候,正好看到祖中正低头看文的样子,也不打扰,站在一旁,静静等待。这一边等,还一边扫了那文章一眼,不出所料,果然就是《师说》。
见此情景,陈迁心里颇为复杂,《师说》一文他也已经亲眼看过,甚是惊叹,更知道此文价值,对文章风靡彭城丝毫也不意外,莫说一个小小的彭城,就是风靡整个徐州范围,也只是时间问题。
不过,他也听了有关陈华的传闻,身为下邳陈家的一员,心里多少有些想法,只是说到底,小辈之间的争执,并不会影响到他的判断。
“恐怕,很快就没人会以看小辈的眼光看陈止了,他这个名士之称,因这篇《师说》,肯定要坐实了,陈华的事虽然闹心,但无关大局,不过为了防止节外生枝,该尽快将这篇文章传给家中,也好让他们心里有数。”
陈迁正想着,祖中正则放下那篇文章,笑道:“徙南,我就说吧,要等到年后,再给陈止定品,果不其然,若非有此决定,今日说不得又要来一次快马追邮驿了。”
“中正说笑了,您早有先见之明。”陈迁拱手笑着,轻轻恭维一句。
祖中正口中的“快马追邮驿”,是留县流行的一个传闻,说的就是陈止的品状书先后几次变化,逼得中正不得不派人追回,在这个传闻中,祖中正没被描述成愚蠢之人,而是被形容为一个品贤之士,不忍贤才被埋没,才先后追回品状书。
这让祖中正颇为自得,连带着对陈止的观感也好了许多。
“不用给我戴高帽,”祖中正却微微摇头,“刚才郑管的人也来过了,带了朱守的话,说是仰慕陈止的才学,卢访问则拿来陈止新的品状书,你先看看……”说着,他拿起桌上的品状,递了过去。
陈迁上前双手接过,拿过来直接翻到最后几页,越看眼睛瞪得越大。
“青州左家、掌军中郎将,这等人物去给陈止拜贺?”他抬头看向祖中正,显然被这个消息惊到了。
实际上,按正常的渠道,消息早就该传到陈迁手上了,偏偏陈华牵扯其中,有意堵塞消息,让同为陈家人的陈迁没能立刻得知。
“你还不知道?”祖中正也有些意外,跟着点头道,“八成是因为陈华的缘故吧。”他也知道陈华在彭城的传闻。
陈迁的脸色顿时有些难堪,这种事在外姓人看来,就属于家丑了。
祖中正也不纠缠于此,只是笑道:“别想这个了,看看品状书的最后一行吧。”
“最后一行?”陈迁一听,心头一跳,“中正您已经给了评断?”他边说边看,目光落到最后一行字上,眼皮子顿时跳了跳,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然后一抬头,看向祖中正,“中正,您这……”
祖中正微微一笑,道:“我着实未料到短短时间,陈止竟有这等事迹,才不得不多写几个字。”
陈迁却摇摇头道:“不是这个,而是这个乡品,未免……不太合适了吧。”
就见那品状书的最后一行写着:素有贤名,书法精湛,长于名教,议定五品。
贤名,这可不是一个普通的形容,乃贤良之名之意,要同时兼顾才能和德行,被郡县认可,能被称“贤”的,至少也得有名士之格,一般都是改评时才能加上,陈止这一定品,就直接称贤,纵然不是首例,可也堪称罕见!
书法精湛,这就不必多言了,已然隐隐点出陈止的书法可以称之为大家了。
至于那长于名教,同样让陈迁意外,这就是指的教化之名。
名教,也就是名分教化之意,可以追溯到孔子的“正名”之说,是通过说服教育的引导之法,维持社会秩序,为师教学是其中一环。
名教与自然之说的争论,正在整个新汉朝范围内兴起,陈迁自然知晓,一旦给某人的乡品品评中加入这两个字,会带来多大的影响!
只是想到那篇《师说》,陈迁又明白过来,知道只要有那篇文章在,陈止就立于不败之地。
真正让他意外的,甚至难以置信的,是最后那四个字。
议定五品!
中品,五品!
这是个什么概念?
陈迁都只是六品乡品。
登品就是中品,直接定为五品,莫说彭城士族,就是顶尖的北方士族,中生代也没有几人能有这样的待遇,也就是琅琊王氏之类的可能看到。
而陈止呢?
本来因为行状的关系,陈家甚至没有给他递交品状书,而递交之后,最初还只能按照俗定约定,给陈止定个九品、八品,后来有了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