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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那些容易仿制、一看就能看透的,那就没什么必要保密了,因为工匠守口如瓶,也挡不住别人的聪明才智。
“当前的造纸术还好,只不过是下个世代的技术,更深入的方法,以后会逐步拿出来,但之后计划中的几个项目,都需要复杂的过程,成熟的工艺,而且还需要墨家的人参与进来,未来一旦吸纳了更多的墨者,他们内部的组织就是个隐患,这保密措施,得超过一半的形式才行,最稳妥的无疑就是签筒了。”
想要保密,陈止自然有自己的办法,但有签筒和铜板,足以事半功倍,更为保险,当然是他的首选,没有必要舍近取远。
“第四格很快就要满了,正好等这批工匠熟悉了流程,彭城那边的家丁也该到了,那领个墨家的墨者,也休息的差不多了,都赶在一起,正好用得上。”
这般想着,他接下来便加快了在这几间屋子里的安排,并且将它们进行了简单的改造,把周围几间屋的院子都贯通起来,使得空间更为广阔。
随后,又把自己亲自操练传来的精锐家丁,调了过来,在院外守护。
而这些举动,都落入了有心人的眼中。
陈止的动向,现在可是代郡世家们最关心的事了,他们正因为前几天,边军汪荃的算计,而忐忑不安,不知陈止会如何应对此事,因此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分析倾向。
但得到的结果,却让几家很是困惑。
“陈太守最近两天,除了府中的公务之外,就都是在城北的那片新整理出的工坊里。”
郑家算是最上心的一家了,几乎是一天七八次的往家里汇报陈止的动向,由最擅长经营的郑林,亲自整理,然后送交给郑太公等人过目。
只是一连两天,陈止的动向,都让人很是迷惑。
郑林眉头紧锁,看着手上汇报来的一些个情报,再结合家中工匠的分析,写出了自己的看法,然后就起身离开房间,径直来到了郑太公所在之处,递交上去。
“你说从这几天运送的物件上来看,陈止很可能是在安排造纸?他造纸做什么?”郑太公看了郑林的分析后,同样皱紧了眉头,“他安排造纸,是做什么?难道是想要资匠筹钱?”
新汉境内,官府资助的产业其实不少,都是为地方政府筹备钱粮所用,有些也有平抑价格的作用,但往往在建立不久,就会被世家侵吞,等于是官府出钱出力,给世家发福利。
“这个可不是官府资助的,”郑林摇摇头,补充道:“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但从现有的情况来看,这几个工坊应该是陈止自己出资,建立起来的,这也有些迹象,就是现在整理、改建的工坊,地契是陈止直接买下来的。”
“他大老远的来了代郡,居然出钱买了工坊?”郑太公的眉头越皱越紧,“他在城外买地,正在筑建庄园,这都是正常的,哪有当官的不买地的,但这买工坊就奇怪了,郡守毕竟是流官,买了地,可以安置人,以后也方便处置,走的时候地留着,一样有进项,可工坊就不一样了,不是当地的世家,买了工坊能有何用?这产业不比土地,不带走,留下来就是累赘。”
当世之人,对土地一样看重,就算是异地为官,往往也会购买一些土地,安置些许人手。
前朝还有些规矩,制止流官买地,防止和地方上利益牵扯,但时间一长,有的是办法避过这些,比如在世家的名头下挂靠,或者找家中的其他人购买,甚至直接挂在自家奴仆、家丁名下的,可谓五花八门,无奇不有。
到了最后,朝廷反而是明白过来,既然难以根绝,逼得那些流官将土地各种藏匿,还不如就废除这个规矩,让他们买,但要正常的登记,如此一来,田租就有部分要上缴,否则的话,按着原来的趋势,那是什么都拿不到的。
但这样的决定,本身就是受到了世家和官僚集团共同影响下的结果,最后自然是加强了土地兼并的速度,只不过利益驱使之下,也是无从更改的大势。
陈止身处这样的环境之下,自是便宜行事,不积蓄足够的力量,他也无从更改趋势。
那郑林听了郑太公之画,也点点头,说道:“陈太守此举,很是值得玩味,其中涉及几分,确实是要仔细斟酌的,但造纸一事,目的为何,还不得而知。”
“陈止这个人,是有想法的,他来到之后,就先巡查坞堡,然后询问工匠,现在自建作坊,所谋甚大,咱们就算想不明白,也得把事情记下来,交给大将军府,让那边的人去操心吧。”
郑林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点头称是。
同一时间,其他几家也都在分析着类似的事,他们对陈止的动静,同样不甚理解,却也都选择了观望。
纷纷扰扰间,陈止的造纸作坊,终于投入了运营,随后他亲自将造纸的流程,教授给了这一批匠人。
陈止要制作的不是桑纸,而是皮纸,要制作这种纸,有着一套完整的工序,是他结合签筒所得,融合后世经验,制作而成的。
从挑选和砍伐树木开始,历经剥下树皮、沤制脱胶、剥去青皮、洗涤、浆灰水、蒸煮、漂洗、去残余、切碎等等,一直到最后的整理包装,分成了十八个步骤,每一个步骤比起当今主流的造纸之法,都要精妙几分,所有环节结合起来,自然能产生出远超这个时代的纸张。
而在陈止的讲解和劝学茶的影响下,即便是普通的工匠,也可以迅速的掌握步骤要点——这一年以来,陈止少有用劝学茶的机会,一方面是在洛阳的身份地位,已经无需外物为自己张目,来让旁人尊重了,另外一个方面,就是他在给后面的计划做着积累。
劝学茶作为传授技术的辅助物,无疑是最为理想的,也正因如此,才会有这样的名字。
当陈止的讲解完毕之后,众多工匠就都是一脸震惊的样子了,看向陈止的目光,从单纯的畏惧,变成了敬畏。
这些工匠里面,其实只有四个人,真正接触过造纸,但也知道真正的造纸,绝对没有陈止说的细致、完善。
而在敬畏过后,就是兴奋。
因为,他们掌握了一门新的手艺!
第457章 若得其成,则惠其民
此时造出来的纸,麻纸要比皮纸厚的多,这是因为麻料和楮皮等原料比起来,纤维的平均长度要大,麻纤维多长十五到二十五毫米,苧麻甚至有一百二十到一百八十毫米,而楮皮纤维则为六到九毫米,桑皮纤维是十四到二十毫米。
在这种情况下,利用后两者所制造出来的纸,当然要比麻纸薄得多。
可即便是楮皮纸和桑皮纸,在制成之后,也得在零点一五毫米到零点一六毫米的范畴之内。
但是,唐代的纸,却可以控制在零点一毫米以下,哪怕是麻纸!
这是个什么概念?
这相当于将原本的纸张在其他条件不变的情况下,生生在厚度上减少了二分之一还多,这样的纸拿出去,光是用手去摸,都能感觉到其中的美妙,而用眼睛看起来,也更为美观。
这一点,就算是在后世也不例外,厚纸和薄纸在观感上的感觉,就有着鲜明的区别。
欧洲人甚至到了十八世纪,都无法制作出唐代那样的薄纸。
而此时陈止拿出来的造纸技术,正是基于唐代的技术,而这样跨越了时代,超出了几百年的技术,虽然只是将厚度减少了一半,但所需要的积累却非常惊人,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的失败,这才探索出一条道路。
所以这样的技术一拿出来,交代给眼前的这些匠人,让他们亲自操作的时候,很多违逆了他们当前逻辑和经验的细节,就一再发生。
以至于李立和他的弟弟李威,每做出一步,每涉及到一个新的环节,就有新的疑问产生,然后找到陈止,反复求证、询问。
“若是按照太守您的说法,这么薄的纸张,在揭纸的过程中,是很容易就会破碎的,这样一来前面的工序,可就全部白费了,白白耗费了力气和财货!”李威满头大汗的过来询问,他刚刚正在劳作,但发现问题之后,立刻就冲过来问了起来,生怕速度慢了,后面的几个环节就完成了,白白耗费力气。
在他的身后,兄长李立满脸担忧的看着陈止,对造纸这个技术,他只是略知一二,比不上自家兄弟,所以都要听李威的建议,一听说其中凶险,便放不下新来。
陈止却笑道:“无需担心,只要做到纸帘精细,并且用更高明的抄纸技术,将那半湿的纸揭开并且烘干,就可以保证不破,这里面的关窍,我这就告诉你。”
紧接着,陈止就在李威惊诧的目光中,说出了一番技术要点,其中不乏细节和具体的操作步骤,可以说是丝丝入扣。
“……这纸帘有两个选择,一个就是用帘条纹纸帘,另外一个呢,就是竹帘,这方面你们可以尝试一下后者,我在北上之前,就让人联系过南方,购买了一批竹子,等来了代郡才知道,这里居然也有竹林,只是竹种和南方不同,不同的种类,可能会有不同的效果,所以先用南方的竹子,待我熟悉了北边竹子的特性,再进一步改进。”
“太厉害了,太守当真是博学,学问高深,连这造纸的法子,都能讲的这般清楚,我家五叔也是造纸的,但他不愿意透露窍门,我只能在旁观看,只是看他的手段,是断然没有太守您的完善的。”李威听完了陈止的指点,两眼冒光,就好像是看到了好玩的玩具一样,迫不及待的感慨起来。
而李立却是吓了一跳,赶紧提醒道:“小威,你可不能乱说,太守的法子乃是不传之秘,我等为他做活,就已经是荣幸了,你千万别把这法子泄露出去了。”
“三哥,你放心吧,我还能不知道这个么?我懂的!”李威冲着自家兄长笑了笑,然后冲着陈止拱拱手,然后就风风火火的冲了过去,急切的想要将陈止教授的要点,运用在实际上。
等兄弟一走,李立颇有些忐忑的对陈止道:“主上,我这弟弟还有些性子不定,这么重要的方子,告诉他有些不妥啊,不如还是分环而授,以防万一。”他还是记挂着按环节保密的方法,毕竟稍有泄露,就是责任在身,万一出自自家兄弟,那就更糟糕了。
陈止却摆摆手道:“无妨,造纸本就是精细活,有一个人居中掌控,才能不让局面失控,否则各司其职是好,但组合在一起,说不定不伦不类,相互不能匹配,未来等咱们代郡纸名声传出去了,这造纸作坊肯定是要扩大的,会有更多的人加入进来,连城中一些穷苦的百姓,我也会让他们来帮工,赚取报酬,贴补家用。”
“什么?还要让普通百姓加入进来?这可使不得!”李立顿时大摇其头,并且用劝诫的语气说道:“主上,小的说一句话,这杂人加入,良莠不齐,更不好保护方子,何况这普通百姓未必能干得了精细活,他们来了,反而可能帮倒忙,让咱们这些匠人也手忙脚乱。”
“你的担心是对的,所以我让普通百姓相助的,是一些辅助的工作,闲杂的琐碎之事,就比如说我给你们传授的法子,要用到粘液,刚才李威就提及了纸张太薄的话,一揭就破,或者干脆就难以揭开,所以要将一些粘液掺入纸浆,用于润滑,使纸不粘,方便揭开。”
陈止一边说,注意到李立渐渐入神,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