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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太公的地位、身份,在整个徐州都排得上号,被他这么一说,许志更是心花怒放,不由暗道陈止争气,自己当初的无意之举,最后的收获说不定超出预计。
刘太公也道:“我家的几个也是,来此之前,我还听闻他们要在今晚的晚宴中决出高下,要分出什么彭城第一人,今日见了这字,才知道何为好高骛远,定要让他们好好跟那陈家子学学。”
几位老人一言一语,完全进入了状态,不过绕了一个圈子后,还是作为主人的张太公提到:“既然诸位都看好这陈家后生,从水也得去那店中印证,不如我等就让他过去问问,顺便再求一两幅字来,岂不美哉?”
这些长者一番交流,互相之间吹捧、推崇,隐隐都要把今天的事变成趣谈,这样不光给了张太公面子,其他人参与进去也能留名。
可谓是众人齐心为美谈,美谈里有你的一份功劳,也有我的一份,其乐融融。
此时,张太公意见一出,正合众人之意。
“这个主意好。”
众人纷纷称赞,他们可都是人精,从那封信中已经看出来,陈止的书法已成气象,将来必有作为,能在一位书法家成名前就得到几幅墨宝,那肯定是价值不小的,有时候这种墨宝的价值,还要超出书法造诣本来的水平。
更不用说,寻常的书法家,哪个都不会轻易留下墨宝,或许有那种兴之所致的,但一口气要几幅字,那也是想都不想,而陈止却开店代写,这样的好事哪里去找?
一时之间,众人都蠢蠢欲动,兴致高昂,边上的左渊却是额头冒汗,不得不出声打断,给这群长者泼了一盆冷水。
“诸位长辈,还请听后生明言,”迎着众人目光,左渊硬着头皮道,“后生自得了这封书信后,反复品鉴,又生贪念,于是再次登门求书,未料陈止先生这几日潜心为学,他那家店肆交给了陈家一吴姓掌柜,此人市侩无比,无论我如何分说,都说陈止先生的字乃陈家瑰宝,不能外流,还说上封信已算例外,下不为例了。”
这话一说,刚才还热火朝天的厅堂顿时就安静下来,一个个老头瞪着眼睛,喘着气,看着左渊,直看得后者头皮发麻。
过了一会,才听张太公叹息道:“陈家到底反应过来了,看来不容易求得了啊,毕竟我等这许多人一拥而上,传出去,于名声不利。”
“那可怎么办?”彭太公眉头皱起,“陈老头已经不在了,若他还在世,我等过去拜访,也就几句话的事,而今是那陈迟掌家,他一个后辈,我等若是去求,外人不明就里,还以为是恃强凌弱、以大欺小,得不偿失啊。”
“可惜了一场美事啊。”又有一老者感慨起来。
他们这群人对书法品鉴有研究,也喜好书法,但也有人并不感冒,之所以迫切的想让陈止写上一幅,不光是从爱字的角度考虑,还涉及风闻。
新任中正即将巡视,这个时候若能传出一些佳话,那对在场众人的家族、乡品妙用无穷。
何为佳话?
就是人们喜闻乐见、容易传播的逸闻。
如今日的张家事,乍看是丑闻,结果有误会,最后峰回路转,又被众人挖掘出一个本土的书法家来,这等波折,想不流传都难,说不定能上青史,甚至演化出成语,流传后世。
想一想,后人学习成语,解析典故的时候,还要提一句彭城张公设宴,那个谁谁谁赴宴,宴中如何如何,青史留名啊!
这样名流千古的事,对士族的诱惑是非常恐怖的,更不要说张太公等人,半只脚都迈进棺材中了,对他们而言,世间该享用的都享用的,那些没来得及得到的,也都无望获得了,但若能在死前留个名,等于是以另外的形式续命。
当下就有人提议道:“许老弟,你和陈止相熟,要不就由你出面?”
许志眉头一皱,虽然动心,却也知道这是消耗人情的事,凭什么一群人的事,让他消耗人情,不到万不得已,肯定不愿意。
不等他开口委婉回绝,就有张太公摇头道:“这样不好,显得咱们太市侩、势力了,陈止为我彭城后辈俊杰,咱们过去和他没什么接触,一发现人家书法了得,就托关系找上门去,万一传扬出去也不好听啊。”
先前以为陈止代写书信,开门迎客,明码标价,他们不怕别人议论,大不了多掏些银子,还能落个识货的美名,但现在陈家摆明限制墨宝流传,这一群老家伙七拐八拐的找过去,让人知道了,老脸往哪搁?这都是涉及身后名的事,马虎不得。
“对,是这个理。”
众人纷纷点头,然后更加犯难起来,只觉得怎么做都不对。
“也罢,”张太公显是有了主意,他朝许志看去,“许老弟,你说曾考究过陈止的法家学问,你在法家之道上的造诣,我等都是佩服的,考究陈止,怕是和那件事有关吧。”
许志自然不会隐瞒,点头道:“是的,正是贵静之事。”
“这就好办了,”张太公哈哈一笑,心情舒畅,“来人呐!”
门外早就聚了一群仆从,因五小姐之故个个忐忑,此时一听,就有管事入堂。
“太老爷,有何吩咐。”
“去藏书楼,将那几本法家著作取出,送到……”张老太公说着,看了左渊一眼,“那是什么地方?”
左渊忙不迭的道:“丰阳街、书林斋。”
“书林斋?”张太公眉毛微动,“这不是陈老头放厥词说要借之扬名之地么?没料想这老儿未做到,死后却可如愿。”
这么一想,他顿时羡慕起来,嘴里则道:“将书送去书林斋,你当认路吧?就说听闻贤侄好学,对法家学问有兴趣,吾有法家书相借,再约定过取书的日子。”
“认路,太老爷放心吧。”管事看一场风波平息,哪敢多问,赶紧应下,当即就行动起来,只是心里多少有些嘀咕。
这个时代的书十分珍贵,等闲不会轻易外借,万一有了损伤,可是影响传家的,由此也能看出张太公所下本钱,即便如此,也只说明是借,不是给。
其他长者也明白过来。
“你这老儿还是这般精明!先送法家书,晚上等陈止来了,再提点一二,好算计!”彭太公笑骂一声,赶紧招了自己的仆从过来,吩咐道,“你拿着老夫的玉佩,给家里说一声,把棋儿前些日子看的书整理一番,也给丰阳街书林斋送去,让陈止借阅。”
“诺!”
见此情景,刘太公也不甘心落后,叫来自己的人,吩咐起来。
许志见状,岂能让自己和陈止的亲近优势被人赶超?只是他的家世在众人中并不突出,家中藏书有限,于是一咬牙,叫了人来,低声吩咐:“将我床下箱子中的书都借给陈止,不要去书林斋,送去陈府书阁!”他因为和陈家有走动,知道陈止最近的动静,却没有告诉其他人。
“诺!”
其他老人各有动作,连带着左渊也跃跃欲试,他掌管的文馆藏书更多,奈何远在青州,只得作罢。
一时之间,人人忙碌,只剩张氏站在堂上,宛如闲人,欲哭无泪。
她只想问一句:“还有没有人管我了?”
好好一场外室告状,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
………………
陈府,书阁。
陈止正伏案读书,不时拿笔抄写。
书童陈物在边上研磨,这小书童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心里在想着陈化提到的事,略感担忧。
“陈化说的很有道理,我这新主子字写得好,连清湖先生都惊动了,可闭门在家,名声不传,听几家下人议论,说彭城郡要有大事,青年才俊都在四处联络,展露才华,博取名声以为底蕴,止少爷在这里读书,虽然用功,可种种风光都与他无关,时间一长,岂不是要被彻底比下去了?”
若是以前,陈物根本不会动这种心思,只会自怨自艾,但陈止的一手字将他彻底震撼,不由生出其他念想,也想凭着主子提升地位,傲视群仆。
想着想着,正好陈止放下书,闭目修歇,陈物就忍不住说道:“少爷,要不您出去走动一下,拜访些宿老名士吧,听说这样能有好处,您的字定会被他们欣赏的。”
第37章 知我寻法皆传书,使我不得安心读
陈止睁开眼睛,看向这个小书童。
对于这个书童的心思,他洞若观火,在对方这个阶层,想要往上面爬,不是单靠自己的努力就行,还要考虑历史的局限性,具体来说,就是要靠他陈止地位的提升。
“小物啊,”想了想,陈止觉得还是稍微安抚一下,毕竟是自己的书童,也算是以后某种门面,“想要四面联络,前提是要打好基础,基础不牢、地动山摇,不然人家出个题目,想要了解你的学问深浅,一次两次还能应对,次数多了,底子被掏空了,那出的就是恶名了,所以啊,等我将法家之学了解的差不多了,再去联络也不迟,况且这世上要宣扬名声,未必要亲自出面,嗯?”
说着说着,陈止神色微变,他注意到心中的百家签筒,突然增加了不少名望金液,将第一个五星刻度格填充不少,近乎满了。
“这是……”
陈止只是一想,就明白过来。
“要填充一个格子,需要街巷闻名,算算时间,大概是我写的几封书信散发出去,影响力开始展开了,但突然增加这么多,或许是被几个地位不低的人发现了,这种人牵扯甚广,交友广泛,一言一行被人揣摩,无形中就等于街巷闻名了,看这个趋势,不是今天,就是明天,这一个格子就能满了。”
这边,陈止分析了局势,另一边,小书童陈物则对陈止的一席话似懂非懂,心中很是疑惑:“少爷这话什么意思?宣扬名声,也可以不出面?那怎么宣扬,陈化说的很有道理,出面此能让别人知道你,不出面怎么扬名?”
他还在想着,却听到外面传来敲门声,然后书阁的门“吱呀”一下打开,一个门房模样的汉子走进来,也不等陈止询问,就拱手道:“止少爷,三老许公家的家丁来了府上,说是有事要求见少爷,大老爷已经知道了,让你出面接待一下。”
三老家的家丁带着三老的命令过来,陈府自然要郑重对待。
“哦?人在哪里?”陈止微微皱眉,正要起身,却听那门房又道:“止少爷您不用过去,三老家丁知道您在书阁为学,所以直接过来了,他还带了几本书过来,说是要借给您看的。”
“带书过来,借给我的?”陈止一听,念头一转,隐隐猜到了什么,“那好,就请他过来吧。”
“人就在门外。”门房说着退了出去,很快就领着一名青衣家丁走了进来,这家丁抱着一个小筐子,到了陈止跟前,恭恭敬敬的行了礼。
看得边上的门房一阵不解:“这家丁怎么对止少爷这么恭敬,刚才见大老爷的时候,都不见这么郑重,怪了!就算最近止少爷有所改观,也不至于让三老家丁低头吧?难道传闻是真的,止少爷和三老有交情?”
另一边,那家丁则已经说清了来意。
“送来法家之书,让我观看?”陈止闻言略显怪异。
这许志怎么说也算公职人员,陈止先前靠着以道观物丸,知道这位三老在不久后的筛选里也要扮演着考官的角色,一个考官,送参考资料给考生,怎么看都不对劲。
要知道,这个时代每人所学有限,出题都要从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