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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这是城头上的炮响了,从这炮管里喷出了恶毒的死亡,这死亡向扫帚一样从人群中扫过,又像冰雹打在庄稼地里一样,发出一片噼噼啪啪的声音。在这些声响中,张二狗身边的人也就像是冰雹中的麦子一样,倒了一片,张二狗的眼前一下子敞亮了不少。雨点般的霰弹打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张二狗的鼻子里满是尘土的气味。但是所有的这些,张二狗都没有注意到,也并不在乎。他已经见惯了死亡了,见惯了各种死亡。什么都比不上大米,炮弹,死亡,什么都比不上大米。
张二狗继续前进,更多的,还没有死的人也都扛着土袋子前进。护城河越来越近了。
“轰!”炮声又响了,急雨一般的霰弹从张二狗身边掠过,他的前后左右都倒下了不少人,但是张二狗却好像有神灵护体一样,毫发无伤。当然,这不是神灵护体,这也不是说张二狗有主角光环,这只是概率。人生有时候就是概率,上帝投下了一个骰子,然后人无奈的接受它。就像谁也不知道下一枚霰弹会打倒哪些人,或者下一秒会不会有一个歌者正好从这里路过,然后顺手申请了一片用来做清理的二向箔。
当然,张二狗不会去想这些,他只知道,他还活着,还有机会再去吃一口大米粥。而要吃到大米粥,他就要继续向前走,把袋子里的土倒进前面的护城河里,然后拿着袋子回去,往返三次,就可以吃到大米粥了。
远远地城墙上响起了一片号角声,这是城上的弓箭手在做准备,张二狗等人很快就要进入到弓箭手的射程了。不过张二狗并不了解这些,也不太关心。他只知道,目标不远了。
城墙上再次响起了号角声,接着就是嗡的一片响声。那是城上的弓箭手射出箭矢时的声音,远远地听起来,这声音就像是一大群毒蜂在嗡嗡的响。而他们射出的箭矢,也就像是一群毒蜂一样朝着张二狗这些衣衫褴褛,看起来就像是骷髅或者是后世末日片里面的僵尸活死人之类的流民们猛扑过来。
在和披甲的建胬作战的时候非常不好用的轻箭,在对付这些了流民的时候倒是非常有用。加上城墙的高度优势,如果风向有利,这些从天而降的轻箭甚至可以在一百三四十步的距离上就给那些流民们造成严重的杀伤。
和火炮发射的霰弹不一样,轻箭带来的杀伤,即使是对无甲目标的杀伤往往也不是致命的。但在事实上,对于张二狗之类的人来说,挨上一霰弹,也许比挨上一箭更好。因为中了霰弹死的更快一些,而如果中了箭,一时间却死不了。在这里却也不要想着有人会给你治疗,只能慢慢的发炎,烂死。
一个人胸前插着两支箭,一下子倒在了张二狗的前面,迫使张二狗不得不停下来,绕个方向。这人倒在地上,嘴里呵呵的响着,手还在四面乱摸,张二狗绕过他,他知道要是被这人的手抓住了,多半半天都挣扎不开。
护城河就在眼前了,张二狗在护城河边上蹲了下来,将装满了土的草袋举了起来,把里面的土块都倒进干涸的护城河的河道里。草袋子来之不易,还要用来装土,甚至到了晚上,他还要用它来御寒,所以是不能扔掉的。
在这个距离上,弓箭手和火枪手已经可以对单个目标进行直瞄射击了。而在这个时候,闯军的火炮也开始了对城墙的炮击,以掩护,不更应该是借机消灭城头上进行直瞄射击的弓箭手火枪手。
不过闯军的大炮本来就小,射程也比不上开封城上的那些大炮,要知道,自从郑家开始向朝廷出售“红夷大炮”之后,红夷大炮的价格就稍微下降了一些,这使得开封这样的城市已经可以装备一些红夷大炮了。
好在即使是长身管的“红夷大炮”,它的射击精度也是非常有限的,使用实心炮弹的时候,几乎不可能准确的命中对方的大炮,也就是说,几乎不可能用于执行反炮兵任务,而在这个时代虽然已经有了所谓的“开花弹”,但是这东西并不是后世的高爆弹,它和“火龙出水”之类的玩意儿相似,基本上没有太大的实用价值。而霰弹却又打不了那么远。出于技术保密的考虑,郑家也没有向任何其他人出售过榴霰弹。
所以闯军的小炮也可以被推到足以让它们的实心炮弹击中城墙的距离上向着城墙发起炮击。当然他们用的也是实心炮弹。如果它们继续推进到能够用霰弹射击城上目标的距离的话,城上的大炮的霰弹也就够得到他们了。
这些小炮对于城墙的破坏力有限,但是如果能够命中的话,它们的炮弹对于城墙上方的女墙,以及城楼的破坏是明显而巨大的。偶尔有炮弹击中了城墙上的女墙,将它打成碎片。飞溅的碎片立刻就打倒了好几个弓箭手。
张二狗将袋子里的土都倒掉了,正要回头,他身边的一个也正在倒土的人却中了一箭,他身子一歪,然后就像是一个麻袋一样倒了下去,直接滚到了干涸的河沟里。
张二狗回过头往回跑,一支轻箭从他的脸旁边飞过,把他吓了一跳。只不过张二狗跑了几步就不得不停了下来,因为饥饿而极度虚弱的身体经不起这样剧烈的运动,他大口的喘着气,像一只虾子一样弯起了腰。不过城上的那些人已经不把他当做目标了,他们优先射击那些还扛着袋子的人。所以虽然张二狗站在那里喘气,但是居然一直没有受到攻击。
张二狗喘了好一阵子气,身边的人要么死了,要么跑回去了,他才算是顺过了这口气,这时候,身边其他的目标已经很少了,城上的那些弓箭手越来越无法忽视张二狗的存在了。于是一支又一支的箭向着张二狗飞来。
张二狗背对着城池,并不知道这些情况,但是他知道这是他第三次将土倒进河道中了,只要回去了,就有一碗粥喝,所以他迈步向前慢慢的走动了。
嗖嗖瘦,几支箭插在了张二狗刚才站着的地方。张二狗就这样慢慢的走着,一支又一支箭从他身边掠过,但是没有一支击中了他,直到他走出了弓箭的射程。
“那个小子是个什么人?”远远的地方,刘宗敏用马鞭指着张二狗问道。
“就是个填沟的罢了。运气倒是真的好!”一个亲兵回答说。
“那小子不错!”刘宗敏笑道,“运气好就是最大的本事。如今这世道,什么本事都不如运气好!你过去,把那个小子带过去,给他吃顿好的,再给他一个盾牌,让他当战兵。嗯,这次填过三次没死的都当战兵,明天让他们去爬城墙或是挖城砖,要是这小子还没死,就让他给老子当个亲兵。老子估计,这一通攻城攻下来,老子手下,闯王的手下就又能多出不少能打仗的兵了。”
……
盛京,校场。
黄台吉正在观看一支队伍的操练。
这是一支炮兵队伍,但是和孔有德的天佑军的炮兵却完全不一样,这支炮兵队伍用的都是小炮。
“多铎,上次你的人就是在这种小炮面前吃了亏吧?”黄台吉向多铎问道。
“八哥,据回来的那些奴才们说,就是差不多这么大的小炮。只是那些荷兰人的炮打得超快,比寻常的火枪还要快不少,发射的霰弹也能及远。所以我们的队列还没上去,就先被这些炮打乱了。而且也被逼的不能不提前冲锋。八哥让人造出来的这些炮不知道和那些荷兰人的比到底如何。”多铎回答说。此时黄台吉称帝已经很久了,其他人都已经习惯的称它皇上了,但是仗着自己实力雄厚,多铎却还是八哥八哥的叫着。
“这是依着你的奴才的说法做的。”黄台吉道,“只是听着说说就做,哪里做得到和原来的一样好。别的不说,那霰弹如何能打那么远,我们就搞不明白。不过以前我们都以为这大炮只是攻城守城有用,如今有了这炮,野地浪战倒也用得上了。至于速度,先让他们操练起来,我们看看再说吧。”
第三百八十五章 练兵(2)
就在黄台吉和多铎说话的功夫,乌真超哈已经做好了准备。而他们正在操作的火炮则是在松锦之战之后,八旗军追击打着“荷兰人”的旗号的模范军吃了大亏之后建立起来的。火炮和用法都是依照这一战中败退回去的士兵的说法,仿制出来的产品。
在配备了重型挽马之后,模范军的陆军已经可以将12磅炮用于野战。但是因为技术上的巨大的差距,目前建胬炮兵的野战炮虽然在重量上和模范军的12磅炮相当,但是发射的炮弹却只有3磅多一点。而考虑到火药性能上的差距,它们的这种野战炮的威力甚至还不如已经在模范军中全面淘汰了的3磅炮。
很快,乌真超哈打响了第一轮炮击,这次测试的三门炮打出的实心炮弹先是在校场坚硬的地面上弹了一下,然后一头扎进了前面立着的一群稻草人当中,噼噼啪啪的打倒了好几个稻草人。
“荷兰人的炮比这个打得远,就实霰弹都更远。”多铎摇摇头道。
又过了一会儿,乌真超哈又打出了一轮齐射。
“比红夷大炮快多了。”黄台吉点点头道,“甚至已经不比火枪慢了。”
“还是没有荷兰人的炮快,按那些奴才的说法,火枪打一枪的时间,荷兰人就能打出两炮去。当然那些奴才吃了败仗,回来夸张一下也是有可能的。不过,臣弟觉得,荷兰人的炮应该还是比这个快。”多铎却皱着眉头说道。
“已经很快了。”在一边的豪格道,“按这个速度,这个距离上,结阵而战,在敌军上来之前,至少能打出四炮,若是打得够准,这四炮就能打死不少人了,一般般的队伍,阵型可能就要乱了。”
说话间,乌真超哈又打出了一轮齐射。
“皇上,这炮不错。”阿巴泰也在旁边称赞道,“这炮打得这样快,又相对轻巧,跟着上步军的行军。野战的时候随时都能用上,就像豪格说的那样,来上三四轮炮击,敌人的阵列就全乱了。我军再趁势掩杀,就没有不能获胜的道理了。皇上有了这件利器,今后和明军野战,就越发的容易了。”
阿巴泰是努尔哈赤的七儿子,轮排行,黄台吉还应该叫他一声七哥。但是因为他是庶出的,所以一向被人瞧不起,虽然打仗不错,立过很多战功,但是手里的实力有限,地位也不高。大家聚会的时候,作为努尔哈赤的儿子的阿巴泰的座位不仅总是排在自己其他的兄弟后面,甚至于还要排到自己的那帮侄儿的后面。阿巴泰因此拒绝出席黄台吉举行的宴会。结果黄台吉发动广大的八旗干部群众,对阿巴泰的错误行为进行了严厉的批评,指出阿巴泰作为一个仅仅只有六个牛录,勉强算是个贝勒的家伙,如此的不知天高地厚,实在是罪大恶极。阿巴泰自然只能低头认罪,被罚了马匹,马具和铠甲。
后来,黄台吉又找过几个机会整治过他,其他的兄弟们也都瞧不起他,所以阿巴泰在八旗中相当孤立。这么多年下来,阿巴泰也就变得格外的老实了。比如说多铎会喊黄台吉“八哥”,但换了阿巴泰,他就只敢老老实实的喊“皇上”了。
接着乌真超哈又打出了一轮齐射,不过在此之后,又过了好一阵子,这炮声却再没有响起了。
“怎么这么慢?那帮尼堪在搞些什么!”多铎首先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