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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在一段时间里,听福建人唱歌居然成了静海的一道风景。甚至于有些无聊的人会专门大清早的爬起来,跑到东门那边去等着,就为了听天亮的时候,福建人唱歌。以前静海人说天都大亮了,往往说:“鸡都叫了三遍了。”而到了现在,很多人干脆把这句话改成了:“福建人都唱了三首歌了。”
而且王知县还发现,福建人不但喜欢唱歌,而且他们的歌也唱得很好听。比如每天早晨日出的时候,他们经常唱的那些歌虽然调子很是古怪,但是听着他们伴随着泰西的鼓乐高歌起来,却也格外的铿锵有力,比如这样的一首:
“华夏,华夏,高于一切,
高于世间所有万物;
无论何时,为了捍卫祖国,
兄弟们永远站在一起。
从蒙恬到卫青,
从霍去病到岳鹏举,
华夏,华夏,高于一切,
高于世间所有万物……”
又比如这样的一首:
“华夏——我们神圣的祖国,
华夏——我们挚爱的祖国。
自强的精神,辉煌的荣耀——
是你永恒的财富!
光荣啊,我们伟大的祖国,
列祖列宗的古老国度……”
这样直白的歌词在王知县看来自然是太过粗鄙不文,不过指望一群丘八能唱出什么高雅的东西也不现实不是?后来王知县还不无遗憾的和郭参将谈起过这首歌,称这首歌曲调绝妙,只可惜歌词太过直白,毫无意蕴。郭参将则解释说,这曲子是从泰西传教士那里听来的,就连这词都是那传教士编出来的,外国人写的东西,当然没什么文采。再说,要是真的有文采了,只怕那些大头兵又都不懂了,这不懂了自然就不爱唱了不是。至于为什么士兵们喜欢唱歌,郭参将的解释是:当兵的没事了不唱歌,还能干啥?没事了唱唱歌,总比没事可干强。
这个说法王知县倒是很满意的,正所谓下里巴人,其和者众;阳春白雪,其和者寡。若是连那些粗鄙的士兵们,一开口,唱的也都是“卿云烂兮,糺缦缦兮。日月光华,旦复旦兮。”这样“高雅”的东西,那还让王知县这样的读书人如何保持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呢?
只是这两首歌的曲调确实出色(这是自然,因为这两首歌曲本身就是郑森直接抄袭的后世的,第一首其实是德国的国歌《德意志高于一切》,从歌词到曲调全是如此。而第二首则是苏联的国歌《牢不可破的联盟》。而《德意志高于一切》的曲调,是大音乐家海顿谱写的。自然不错。《牢不可破的联盟》虽然后来解体了,但是单就这首歌而言,也绝对算得上是世界上最好听的国歌之一。而且郑森也不担心有人会指责他抄袭,反正在这个时代,无论是海顿还是亚历山德罗夫,无论是德国还是苏联都并不存在。),加上士兵们反复的唱,强迫着王知县必须一遍遍听,结果,王知县发现,自己没事一放松,结果一不小心也哼起了歌,而哼哼的歌词居然也是“华夏,华夏,高于一切……”或者“华夏——我们神圣的祖国……”其实这种现象也很常见,比如说笔者一旦都不喜欢《小苹果》,但是听得多了,一不留神,无意中哼起歌来,居然也是“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从这里也可以看出,歌曲在洗脑的方面确实有着独到的作用。
的确,歌曲有着不容忽视的宣传作用,郑森在护厂队的学习科目中加上音乐课,教给他们这些歌曲,绝不是闲得无聊的恶趣味,而是有着实实在在的目的的,那就是为了洗脑,为了向护厂队的少年们宣传民族主义的思想。
有人说过,在世界上有所谓古典军队、封建军队、近代军队和现代军队的区别,这个区别并不全在使用的武器,而在于组织的方式。
古典军队强调纪律和训练,他们普遍拥有相当出色的战斗力,但是因为国家经济的限制,所以他的军队人数不会太多,一旦蒙受重大损失,就很难恢复。
封建军队则是建立在人身依附关系上的军队,它的战斗力完全是靠将领本身的能力来保证的,虽然其中也不乏精锐能战的部队,但是大多数时候,封建军队的组织度相对较差,虽然人数往往很多,但是真正有战斗力的往往只是其中的极少数精锐。
而近代军队,从某种意义上就是古典军队的复活,只是这时候的国家的经济力量变得更为强大,足以维持更多数量的这样强调纪律,训练有素的部队。因为纪律严明,训练有素,所以指挥官在战场上可以如臂使指一样的指挥这些军队,完成各种复杂而灵活地战场机动,而不至于在这些复杂的战场运动中自己把自己搞失控了。而且严格的训练、严明的纪律也使得这样的军队甚至能完成顶着对方的炮火前进,并在敌人的炮火攻击和排枪射击下完成纵队横队变换,他们能承受封建军队不可想象的伤亡去完成战场任务。不过近代军队的士兵们对于战争并没有普遍的积极性自主性。并不能积极主动的作战,所以强悍的近代军队,一旦失去了指挥,就会溃不成军。
至于现代军队,则是有理想的军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现代军队是由“士”组成的军队。他们在为了自己的理想战斗,能积极主动的执行战斗任务,即使因为作战失利,导致失去了指挥,这支军队的士兵依旧能自主思考,积极主动的去和敌人战斗。
从历史上看,现代军队的出现和民族主义的兴起是密不可分的。当年腓特烈能够以一个小小的普鲁士而崛起,有意的进行民族主义的教育引导起了很大的作用。而在如今的郑森看来,要建立一支足以横扫天下的军队,民族主义的教育也是必不可少的。
而且相比西方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国家,中国的民族主义宣传天然的要更容易一些。因为在很早之前,中国就有了和民族主义相当接近的东西,那就是“华夷之别”。只要加以合适的解读,就能很容易的将它表述为中国式的民族主义。
护厂队平时一直作为一个整体在一起学习一起生活一起合作,他们的集体意识本来天生的就不差,而在护厂队每日的学习中,很重要的一个内容就是对历史的学习,而对历史的教授中,则格外强调对我们历史上的那些民族英雄的赞美,对那些背叛民族的汉奸的唾弃。而与之配合的音乐课中自然就有大量的歌颂祖国,歌颂英雄,批判,讽刺汉奸卖国贼的歌曲。再加上对于建胬暴行的宣传,那些曾经流离失所,那些在流浪中失去了自己的父亲母亲兄弟姐妹的护厂队员们自然也会认定,自己之所以会有这样的遭遇,很大程度上就是那些不想老老实实干活,只想不劳而获的劫掠的建胬造成了,正所谓“靡室靡家,玁狁之故。不遑启居,玁狁之故”。于是他们自然就对满清这个组织充满了刻骨的痛恨,将来如果要和他们战斗,士气自然也就更有保障。这是郑森教他们这些歌曲的目的之一。
除此之外,华夏的“以夏变夷”的说法,或者说“向全世界推广先进的华夏文明”的思想,不是非常适合将来的殖民扩张吗?事实上,郑森已经在有意识的做这方面的理论准备了,他在最近和顾绛的书信往来中,重点的研讨了为什么周公的分封制能够成功,而后世的分封制却多半不成功的原因,而郑森也在有意无意的将答案向周公之所以成功是因为他的分封不是割裂国土,而是开疆扩土,是在“以夏变夷”。(也就是武装殖民)而顾绛似乎也渐渐开始赞同起了郑森的观点。
当然,郑森这样做也不是没有副作用的,民族主义思想的副作用之一就是他和忠君思想是有着巨大的区别的,那就是,在忠君思想中,君王是第一位的,是不可置疑的,是最终的最高的价值。而在民族主义的思想中,民族的利益才是第一位的,君王只有在符合民族利益的时候,才具有合法性。比如在岳飞遇害的事情上,一般的说法都是把所有的黑锅都甩给了秦桧,但是护厂队学习的历史课本中,却将赵构揪了出来,指责他为了一己私利背叛民族,乃是罪恶更甚于秦桧的汉奸!民族主义的思想固然有利于郑森日后的谋朝篡位,但它在取消了军队对君王的绝对的忠诚的同时,事实上也取消了军队对郑森的绝对忠诚。不过考虑到在欧洲,民族主义的思潮已经开始出现了,而一支用民族主义思想武装起来的军队肯定比一支毫无思想的军队更能战斗。所以郑森也必须跟上这种节奏,甚至要引领这种潮流。
第一百三十五章 局势
崇祯十一年是风起云涌的一年,在这一年前面的几个月里,明朝军队四面出击,不断的击败各路起义军,一时间似乎有了将各地的起义彻底镇压下去的势头。同时在京城也开始有小道消息流传,说是崇祯皇帝以及兵部尚书杨嗣昌都在和建胬秘密讲和,一时间朝野间舆论一片哗然。就连顾绛在和郑森写信讨论学问的时候都忍不住提起了这事情。
不过郑森知道,这个议和,其实无论是对于满清来说还是对于大明来说都不过是缓兵之计而已,无论是满清还是明朝,都根本就没有和谈的诚意。对于崇祯和杨嗣昌而言,如今剿灭流寇的战斗已经到了关键的时刻,如果满清这个时候杀出来了,那整个的战略布局就可能完全崩溃了。而此前为了这次大围剿,明朝已经投入得很多的人力物力自然也都泡了汤。而如今陷入到财政危机中的明朝,实际上已经没有本钱再组织这样的一次“四正六隅、十面张网”的围剿了。所以他们需要用议和来拖住满清,让他们不至于在最为关键的时候突然杀出来,让“四正六隅、十面张网”的大围剿彻底失败。
郑森知道这一点,满清自然也知道这一点。以黄台吉的英明他不可能看不出明朝的意图,他自然也知道,如果让明朝安安稳稳的收拾了“流寇”,对于满清无论怎么看都是非常不利的。所以,杀入关内,威胁京畿,大肆掳掠几乎是必然的选择。但是黄台吉依旧摆出一副急于求和的样子,甚至表示如果明朝愿意和满清讲和,他愿意取消皇帝的称号,并且向大明称臣。当然,为此他需要大明给他一些“赏赐”什么的。
相比大明无视了满清的威胁的一厢情愿的寄希望于敌人犯傻的“四正六隅、十面张网”的战略,黄台吉的做法显然要高明得多,也阴险得多。大明想用和谈来麻痹满清,但是满清同样也要用和谈来麻痹大明。黄台吉做出急于和谈的样子,让明朝君臣产生出他们的缓兵之计可能成功的幻觉。正是因为有了这样的幻觉,他们才敢于将所有的军力都抽空去打击“流寇”。我大明在打击“流寇”的行动中投入的力量越大,将来这个战略行动失败后,我大明遭受的损失也就越大。而清军破关也就越容易,破关之后的收获也就越大。
事实上在明朝内部,也不是没有人看出了这个问题。卢象升对于这种将希望寄托在敌人犯傻的基础上的赌博行为就非常反对。只是性急的崇祯,面对着越来越难以为继的局面,的确很难抵挡住赌一把的诱惑。
议和的事情果然半死半活的拖着,棋盘上的双方都以为对方上了当。明朝不断地将手中的力量投入到对“流寇”的作战中,留在京畿附近的兵力越来越少。到了这年的五月,明军在对流寇的作战中不断地获得重要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