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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黼这人没读过什么书,全靠一些小聪明同机灵劲儿逃得宋徽宗欢心,乃至于一日十迁,这才有得宰执之位。
若是和稀泥之类的,这货还能勉强胜任。
轮到这种军国大事,王黼便捉了瞎。见得宋徽宗发问,这货迟疑了半晌,这才开口道:“依臣愚见,童贯之言似是为真!”
这话说了和没说一样!
宋徽宗心中已有几分不喜,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说甚么“似是”!
当下宋徽宗便继续问道:“若金人果然犯边,依宰执之意,又当如何应对?”
王黼又是低头沉思了半晌,便开口道:“若金人果然犯边,老臣以为童贯之言有理。且休要纵之入境,残害军民!当遣大军北上为备。”
宋徽宗继续追问道:“遣兵几何?谁人为将?”
王黼不能答,良久之后才开口道:“回陛下,此事当问枢密院!”
这货一点有用的话都没说,宋徽宗不由得大失所望,便挥手喝退王黼道:“宰执且去!明日早朝再行商议此事!”
待到王黼既去,宋徽宗又命人将蔡京召来。
蔡京入见,便接过童贯文书细细看了一遍。
待到蔡京看完,宋徽宗便开口道:“依元长之意,童贯之言果真否?金人果然欲要相犯?”
蔡京稍一沉吟,便开口道:“此事的关键便在南京道金人果然为擒拿天祚帝?亦或为入寇前锋?依常理而言,金人入南京道擒拿天祚帝,不管得与不得,自当离去。此次金人劫掠雄州,想来便是筹措粮草以为回军之用。故此依老臣之意,若金人劫掠得雄州一次便不复再来,童贯之言必虚。若金人再三劫掠我境,只恐童贯之言必真。”
宋徽宗便开口道:“若待到验证得此事,只恐颇费时日。”
蔡京便开口道:“除此之外,老臣还有一策,可验此事之真假!”
宋徽宗闻言大喜,便开口道:“元长速速说来!”
蔡京开口道:“金人彪悍无比,有得三万骑已足以纵横南京道,又何须援军?若金人果然攻打杀虎口,欲要南来,则此事果真。若并无杀虎口之事,则此事必伪。”
宋徽宗闻言大喜,便赶紧召掌管皇城司的李彦前来相问。
北宋的皇城司同明朝的锦衣卫一样,都是掌管天下情报,不过没有后者这么出名而已。
既然是间谍机构嘛,自然包括对内和对外两部分,皇城司于西京道、南京道都安排有细作,一些太隐秘的事情探听不到,然则两军交战这种事情肯定不会漏过。
不多时李彦便入得房来,宋徽宗乃以此事相询。
李彦稍一沉吟,便回复道:“禀陛下,确有此事。十数日前便有消息传来,只言耶律大石引大军正于完颜娄室于杀虎口对峙。唯有此事与我朝无关,故此未曾上禀。”
宋徽宗闻言大惊,挥退李彦之后,便执蔡京手道:“当日恨不用元长之言,遂有今日。”
当日王黼同童贯一意鼓动北伐,宋徽宗也是龙心大动,唯有蔡京难得地高调反对了一次,且作诗词讽刺道:“老惯人间不解愁,封书寄与泪横流。
百年信誓当深念,三伏修涂好少休。
目送旌旗如昨梦,身非帷幄若为筹。
缁衣堂下清风满,早早归来醉一瓯。”
当时宋徽宗闻之,也不生气,只提笔把“三伏”改成了“六月”,这样更为对仗。
(若以实际说来,蔡京也未必便是真心反对北伐。唯有同王黼为政敌,王黼既然赞同,蔡京便不得不反对。)
听得宋徽宗此语,蔡京赶紧行礼道:“老臣愚钝,不过愚者一得而已!”
宋徽宗摆了摆手,示意其休要谦虚,便继续问道:“金人欲要南下,元长又有何策退之?”
听得“退之”而不是“破之”,蔡京已知宋徽宗之意,便开口道:“战则难胜,和则易安!虽则如此,亦当先求安,再求和。陛下可遣十万西军兵马北上,但屯与雄州一线为备,复遣使议和。”
这话颇合自己心思,宋徽宗闻言点头。
想得一想,宋徽宗又开口道:“若金人欲要割得南京道一地,方肯议和,我等又当如何应对?”
蔡京稍一沉吟,便开口道:“金人不耐酷热,又如何肯要南京道?所以南来者,不过欲求金帛子女而已!且仿辽国旧例,以金银贿之,则金人必退!”
宋徽宗闻言大喜,便朝蔡京赞许道:“卿果然为股肱之臣!日后当以国事相烦!”
蔡京闻言大喜!
金人南犯之事又是何等重大?这消息一旦入得京来,只瞬间便往四处散播而去,到得下午,消息灵通的王公大臣们已经是人人皆知。
康王府书房内,一脸阴郁的赵构正据案而坐。
自己听从秦桧之言,装了好几年的贤王,却好像一点效果也没有。
陛下也好,朝臣也好,似乎并未如何注意到自己。
此时旁边却有一名三十来岁的青年正离座而起,便开口道:“金人南犯之事,殿下已然知否?”
赵构收回心思,开口道:“孤也曾听闻此事。会之言此何意?”
会之正为秦桧的表字。
秦桧便慷慨激昂道:“金人南犯,朝廷必以议和为意!如今兵锋未交,胜负未分,何以遂言议和?殿下当连夜入宫沮之!”
(后世史学家若听得秦桧此等慷慨激昂的话语,必定大跌眼镜。然则却是史实,史实,史实!)
听得此语,赵构便开口道:“会之此言虽有理,奈何陛下既有此意,本王身为人臣,身为人子,又如何违逆?”
说完此语,赵构又压低声音:“若孤如此行事,只恐必惹得父皇心腹不喜!如今立储之事未定,又岂能得罪于彼等?”(政和五年赵桓就已经立为太子,此处为剧情需要,便作延后。)
秦桧淡然一笑,便开口道:“得罪于彼等又如何?彼等但依附于官家,官家言一,彼等不敢言二。若是官家属意殿下,彼等必不能阻之;若是官家属意他人,彼等亦不能劝之。殿下得彼等之助,又有何益?与彼等为仇,又有何害?皇储之事,正为官家乾纲独断,岂容彼等置喙?”
赵构也是淡然一笑,便摇头道:“孤欲求贤名,又于何处不可得?所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又何必与彼等为敌?”
秦桧也摇头道:“非也!下官之所以力主抗金,虽为殿下求取贤名,却又正为立储之事,故此即便违逆官家,得罪彼等,亦请殿下勉为一试。”
说完此语,秦桧又跪伏于地,且开口道:“殿下遇臣之恩甚厚,臣长恨不能以死报之。殿下既于其他诸王同出官家膝下,臣又岂忍见得殿下他日南面称臣?太子之位,臣自当为殿下夺之。且请殿下休要迟疑!”
赵构闻言颇为感动,赶紧起身将秦桧扶起,便开口道:“会之既为孤王谋主,自当以生死相托。只会之方才之言何意?何以金人南下便关乎立储之事?”
秦桧顺势站起身来,便开口道:“前番臣数度献策,替殿下求取贤名,便是为了皇储之位。殿下未曾听闻乎?所谓盛世立长,乱世立贤。若是太平时间,定王(宋钦宗赵桓)身为长子,已然占尽优势。唯有天下大乱,陛下也好,朝臣也好,为了江山社稷,这才会传位贤王。”
赵构闻言稍一沉吟,便试探着开口道:“会之之意?可是引动宋金开战,缔造乱世?”
秦桧便笑了起来,开口道:“依殿下之意,金人南下,我朝能御之否?”
赵构便开口道:“若论兵力,金人彪悍无比,我朝自是不能力敌。然则我朝亦有地利为恃,金人未必便能讨得便宜。”
秦桧闻言大笑,心说道:“地利算个毛,只要殿下肯出手作内应,再好的地利也抵挡不住金人。”
然则此话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
当下秦桧便开口道:“纵观历朝历代皇位传承,但凡以庶夺嫡,以次夺长者,要么便是身负贤名,要么便是是手掌兵权。但以唐太宗、隋炀帝为例,二人之所以夺位成功,便是贤名、兵权二者并具。前番殿下欲联姻西军将门,无非便是为了兵权。如今若得两国交战,殿下此愿必偿。”
不待赵构发问,秦桧又接着解释道:“待到两军对峙,殿下可自请领兵北上。定王文弱,又如何敢上阵?又如何敢与殿下相争?待到殿下手掌兵权,臣再以计策辅之,若能胜得一二阵,则殿下勇武之名自当传遍天下。待到陛下百年之时,金人犹自未灭,如此陛下又岂肯将帝位传于赵桓?独不惧江山为金人所夺乎?如此殿下太子之位已有七分胜算。”
接着秦桧又压低声音:“到得此时,殿下既有贤名在身,又有兵权在手,万一有缓急之事,犹自可以凭贤名招抚朝臣,凭兵马扫荡不臣!”
赵构闻言又惊又喜,战栗不已,只双手捂耳,口中乱道:“何至于此,何至于此!”
秦桧心知这货又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却也不说破,只叉手侍立于一旁,不复再言。
果然,过得半晌,赵构便凑了过来,压低声音开口道:“只恐孤未必便能劝得陛下出兵相抗。此事,会之可有妙计?”
第384章 原来坑的是金人(七)
听得赵构此问,秦桧便笑道:“眼前正有二人可用!有得此二人出手,则陛下必定转换新意。”
赵构便开口问道:“敢问是何二人?”
秦桧便开口道:“一为王黼王宰执。据宫中眼线传回消息,陛下接见王黼之后,又紧急诏命蔡京入见。若是臣所料不差,蔡京必定主张议和。如今王黼虽得相位,却时时忧心蔡京复相。当初童贯便以不再支持蔡京复相为代价,王黼便欣然许诺由其领兵复燕,可见王黼惧蔡京之深也!”
赵构抚掌大叹:“果为其人也!”
秦桧便继续开口道:“金人南侵,蔡京便主张议和。殿下既为贤王,闻听得此事自然是义愤填膺。唯有人单势薄,便不得不于王黼相商,且欲要联手王黼一同进言陛下,当遣军北上抵抗为上,万不可轻言议和。到得此时,殿下便可抽身而退,其余之事王黼自当尽全力支吾。”
赵构稍一沉吟,便开口道:“只王黼能说动陛下否?”
秦桧便摇头笑道:“王宰执但知敛财而已,于军国大事却一窍不通,陛下又安肯从其之言?此着不过欲要借其权势而已!彼既身为宰辅,背后自然有一帮拥趸,王黼主意已定,麾下拥趸便不得不主张抗敌。陛下见得群臣纷纷言战,虽不至于遂下决断,多少也会有几分动摇。”
赵构点了点头,继续问道:“另一人为谁?”
秦桧便开口道:“李纲李伯纪。此人耿直无比,再加之胆大包天,上次因种世道之事,竟然敢抬棺哭太庙,几乎弄得陛下下不得台来。若此人得知官家欲要议和,哪怕是碰死阶前,亦必会劝陛下回转心意。”
赵构一听得种世道之事,瞬间大怒,便开口道:“当日明明已是死局,谁料得竟让种世道此贼逃得生天。”
秦桧便开口道:“事后臣也几番查证,原来却是李彦无意之言。”
赵构便看了过来,反问道:“果然是无意之言?”
秦桧便摇头道:“这世上哪有如此巧合之事,想来便是种世道背后有得高人献策。一招剑走偏锋,以折损宝刀相献,便引得陛下睹物思人,这才让种世道逃得一命。”
赵构赶紧追问道:“可知是何人献策?”
秦桧继续摇头:“民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