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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弘治皇帝的眼睛,不禁瞥向朱厚照。
朱厚照正跪在地上,傻乐着。
早说嘛,原来真有刺客啊,早知如此,方才本宫就应当担当起这天大的干系来。
弘治皇帝的目光打量着太子,心里想,是了,太子为人如此不靠谱,极有可能这是他们炮制的。
只是……
就在弘治皇帝心里转了无数念头的时候。
外头有宦官匆匆而来,忙道:“陛下,大学士谢迁、礼部尚书张升,以及英国公人等,求见。”
他们来了……
弘治皇帝看了萧敬一眼。
萧敬会意,立即开始收拾,先将王守仁脱下的冕服收起来,而后清理了一番。
弘治皇帝这才道:“宣他们进来。”
张懋等人鱼贯而入。
他们心里……激动哪。
想不到皇上竟是这样的皇上。
咱们皇上,从不锻炼身体,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天天不是埋首于案牍,出行便是步辇来代步,可谓是五谷不分,四体不勤。
可是今日……
张懋等人进来之后,纳头便拜,道:“陛下,今日陛下扬威大漠,这定是祖宗显灵啊。”
张懋激动的不得了。
他想了想,这是自己的功劳啊。
若不是自己祭祀祭的好,哄得列祖列宗高兴了,不然怎么会在那一刻就显灵了呢?
礼部尚书张升亦是眉飞色舞,高兴啊。
作为礼部尚书,他最讨厌的,就是和大漠诸部打交道。
这些人哪怕是臣服了,也是牛气的很,脾气还大,总是咋咋呼呼,觉得自己如何如何勇猛,瞧不起大明的文弱风气。
今日……可谓是大出了风头啊。
陛下反手之间,就将鞑靼勇士突兀,像是掐死一只菜鸡一般,只片刻功夫,就捏断了他浑身的骨头,丢下了天坛。
张升当时清晰的看到,那些各部的首领,皆是诚惶诚恐,一个个心悦诚服的样子,哪怕是皇帝上了圣驾,这些人依旧还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个个面如土色,丝毫不敢妄动。
真是够解气,他们……也有今天。
以后……看来这礼部,可以扬眉吐气了。
“是啊,陛下,老臣见那诸部的首领,个个战战兢兢,他们对陛下,是真正佩服到了五体投地的地步,所谓恩威并重,陛下亲往大漠,乃是恩,诛杀不臣,既为威……还有那些首领带来的护卫,见陛下犹有神助,都吓得脚软了,在天坛之下,都跪了,陛下上了车驾,他们口里还在絮絮叨叨,念诵着万岁。”
“最重要的是,陛下突有此神力,这岂不是正合了陛下受命于天,如有神助吗?这消息……已开始不胫而走,陛下威名,不日就将人尽皆知,老臣,佩服之至。”
说着,他拜倒,激动的叩首。
就连谢迁,看着弘治皇帝的眼神,也完全不同了。
历来刘健善断、李东阳善谋,而谢迁,则善辩。他有一张巧嘴,脾气又大,眼里容不得沙子,喜欢和人争论是非。
因而,平日他没少劝谏皇帝,在他看来,皇帝也是普通人,是普通人,就会有过失,作为臣子的,理当为皇帝指摘出过错,希望君王改正。
可今日……他只能用一句卧槽来形容,他也是恭恭敬敬的叩首,佩服的道:“陛下承天之命,万岁万岁万万岁!”
人的表情,是骗不过人,除非戴上了西山明镜作坊精心打制,一百五十两纹银一支的墨镜。
弘治皇帝看着他们一个个激动万分的样子。
听他们不断的恭维,恨不得拿出天下所有的褒义词,来加在自己身上。
居然……有一种飘飘然的感觉。
嗯,很爽。
弘治皇帝看了王守仁一眼,微笑,看来……他们没有说谎。
见状,方继藩眉眼带笑,连忙拜下了,大声道:“当时儿臣就在父皇咫尺的距离,眼看着那突兀要发难,儿臣已吓得魂不附体,鼓起勇气,想要救驾。可谁曾想到,陛下居然气定神闲,挡在了儿臣面前,转手之间,便将那突兀打了浑身筋骨俱裂,儿臣还看到,陛下那时候,身上竟隐隐有光,这光华夺目,令儿臣竟睁不开眼睛。”
往日,对于方继藩这家伙的话,张懋、谢迁人等,是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的,虽然这个时代,也没有标点符号。
不过今日这话,张懋等人,竟是隐隐信了。
陛下还会发光呀?
方继藩说要有光,于是就有了光。
方继藩道:“儿臣当时见这夺目的光华,便忍不住想要拜倒,再无他念,只想着,吾皇万岁,心里这般默念之后,陛下已将那突兀,一脚踹飞,陛下……实在是神鬼莫测,儿臣佩服。”
弘治皇帝看着一个个激动的人。
他脑海里,几乎已经有了一个画面,在这个画面里,‘自己’如何神勇。
而这些,统统被大漠诸部的首领,以及无数的禁卫,看了个清楚。
此时,他若是说,这一切都是王守仁所为,只怕也没有人相信了。
尤其是方继藩,信誓旦旦的样子。
弘治皇帝不禁感慨起来。
当初,继藩说有危险,是自己不肯信,一意孤行。
这才让方继藩等人铤而走险,不得不出此下策啊。
冒充天子,乃是万死之罪。
可他们为了朕的安危,依旧如此,颇有几分,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概。
现在,他们将这一切完美的解决,皆大欢喜,却又将这一切的功劳,统统都强加在了朕的身上。
果然……是自己的女婿啊。
只有自己的亲女婿,才真正肯为了自己的安危,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这天下,有几人能做到?
还有王守仁,王守仁乃世家子弟,前途远大,他完全可以安安分分做他的臣子,却是冒着这天大的风险,跟着方继藩断绝了自己的后路,一往无前。
果然……这不愧是方继藩的弟子,只有方继藩教出来的人,才有如此的忠肝义胆,有如此的气概。
至于……刘瑾……
还有……太子……太子也是有一丁点的功劳的,这家伙,虽然手段龌蹉了一些,可终究,还是为了朕好。
转念之间,弘治皇帝大喜过望。
第1234章 赏赐
文治武功。
天子亲自慑服大漠诸部,哪怕是唐太宗皇帝在世,也只能做到如此了吧。
弘治皇帝咳嗽一声,墨镜遮盖了他面上的惭愧。
这个事,他得认。
不认,王守仁就是冒充天子,死无葬身之地。
方继藩便是图谋不轨,也得完蛋。
便是太子,也有干系。
可若是认了,那么,便是天命所归。
弘治皇帝颔首:“嗯,朕也不知,何故突然有此神力,说来,真是奇怪啊。”
朱厚照等人纷纷道:“是啊,真是奇怪啊。”
谢迁却不禁感慨:“陛下,这并不奇怪,这是陛下仁厚,感动了上天,上天佑护着陛下,所谓奉天应运,便是如此。”
弘治皇帝摘下了墨镜,只点点头:“好啦,今日之事,休要再提了,总之,大漠诸部已与朕盟誓,朕自此之后,统领大漠诸部,却不知诸卿,有何看法?”
谢迁等人,则是心里感慨。
皇帝圣明啊。
人家办成了这千古一帝,方才能办成的事,可陛下骄傲了没有,没有,陛下非但骄傲,而且很快就转移开话题,虚怀若谷如此,实是前无古人,想来,也后无来者。
谢迁张口,想说什么。
其实,对于真正的统领草原诸部,大家也没有什么经验。
毕竟,中原人统治大漠的经验,大多数,都是失败的,哪怕是成为天可汗之后的唐太宗,他对于大漠的羁縻之策,也百年之后,也迅速的土崩瓦解。
弘治皇帝也为此有些伤脑筋:“还是如以往一样,安置鞑靼军民,挖掘矿产,令他们圈养牛羊?诸卿,今日,大明已至盛极之势,越是如此,朕越是担忧哪,朕站的越高,越觉得如履薄冰,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这马上得来的天下容易,可要下马治天下,方才是最难的事。内阁……拟出一个章程来吧,拟定章程之前,先进行廷议,此后,进行部议,待拟定好章程,送至朕这里来。”
这等大事,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解决的。
弘治皇帝没有刻意定下调子,先进行大规模的廷议讨论,看看百官之中,有没有可以切实事情的良方,之后,再缩小讨论范围,进行部议,这个部议,是内阁召各部的部堂,进行更具体的讨论。最后,内阁出了结果,再和皇帝进行磋商。
这是最稳妥的法子了。
这时,方继藩道:“陛下,儿臣有一言。”
弘治皇帝看向方继藩:“嗯?”
他面带微笑,看着方继藩,就像看着自己的儿子,当然,这个不是亲的。
不得不说,方继藩是个真正忠厚的人,已经不再是自己的左膀右臂这样简单。
方继藩道:“漠北诸部,如西伯利亚等部,却不知陛下,为何他们要南下,投奔我大明。”
弘治皇帝皱眉:“朕听说,那大漠极北之地,人烟稀少,甚是苦顿,又听西伯利亚诸部的人言,是因为有号称罗斯国,他们与之常年征战,屡战屡败,不得不南下,来我大明,寻求庇护。”
方继藩微微笑道:“陛下,想要将这大漠的矿产,挖掘出来,不但要开矿,要人力,还要有运输,有交通,人越聚越多,就难免,会出现市集,会有许多的商贾,甚至,为了供应这里的所需,还会有大大小小的作坊,这大漠之地,何其的广阔,可是……陛下既已听说,罗斯人不断的西进,他们进一分,漠北诸部,就要退一分,却不知……何时是一个头。”
弘治皇帝皱眉。
他明白了方继藩的意思。
让蒙古和诸部以及女真诸部,来开矿可以,来养牛羊也罢,可是,将来呢?
既然要制定政策,就必须思虑的长远,若只看眼前,那么……这政策,也就没有意义了。
方继藩笑吟吟的道:“陛下,大漠,土地广阔,正因为广阔,才会给予无数部族栖息的空间,因而,先是匈奴崛起,而后又是五胡,此后是鲜卑人脱颖而出,又是突厥,接着,是女真,是契丹,是蒙古。若只是保守的执行休养生息之策,五十年之内,固然大明在北方,永不会有外患,可一旦时间一久,迟早,我们会面对新的敌人,我们的敌人,可能会越来越强大,他们会如跗骨之蛆一般,不断的腐蚀和吞噬我大明在北方的基业,所以……臣的建言是……向西……”
向西……
弘治皇帝和谢迁等人,不解的看向方继藩。
方继藩道:“西伯利亚诸部,向西,则是连绵的山脉,跨过了山脉,一路向西,照旧,还有肥沃的土地,我们不能将大漠诸部闲置下来,诸部既然被罗斯人打的丢盔弃甲,可现在不同了,我大明,可以作为诸部的后盾,支持他们,一路向西扩张,迈过山脉、冰原、沙漠,令大漠诸部,一路西扩。”
“大漠的游牧之民,不擅长经营和生产,那么,他们每占一地,陛下可以给予他们丰厚的赏赐,而他们的土地,则迁徙汉民,进行生产,既可作为大漠诸部,源源不绝的后勤之用,同时,于我大明,开疆扩土,又有极大的好处。”
弘治皇帝一愣,看着方继藩。
而谢迁听罢,忙是摇头:“不不不不,万万不能如此,这些大漠人,本就桀骜不驯,一旦向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