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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治皇帝微笑:“当真是熬了一宿?”
他心里有点狐疑。
朱厚照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
朱厚照道:“父皇,您看儿臣的眼睛。”
果然,弘治皇帝细看,却见他的眼里,布满了血丝。
弘治皇帝一笑,朝萧敬看了一眼。
萧敬便上前,要接过参汤,一旁的小宦官,自是取了一个小碟来,按照规矩,是该让萧敬来试一试这参汤,才能给陛下喝的。
方继藩心里想,糟糕,太子殿下怎么就想着下药呢,这下好了,宦官一试,到时直接倒地,破绽便出来了,这家伙,果然不省心啊。
那萧敬伸着手,朱厚照却是笑吟吟的道:“且慢着……”
萧敬一脸戹。
朱厚照冷笑道:“这是本宫献给父皇的参汤,怎么,你们还当这里头,有毒?哼,真是岂有此理,我和父皇,乃是父子,你们敢怀疑本宫。”
萧敬吓了一跳:“不敢。”
朱厚照便又冷笑:“明明你们就是信不过,哼,那本宫喝给你看。”
说着,竟当面,吹了热腾腾的参汤,喝了一口,而后,旁若无人的道:“看着了吗?还要不要试?”
萧敬忙是碎步后退,忙道:“奴婢万死。”
弘治皇帝不禁微笑:“好了,这只是宫里的规矩而已,你为难萧伴伴做什么,取参汤来吧,朕倒是想尝一尝,你的手艺。”
朱厚照笑呵呵的道:“父皇,儿臣的参汤,滋味可好极了。”
参汤落在弘治皇帝手里,莫说朱厚照已喝过了,即便是没有喝过,弘治皇帝也不会有疑心的,弘治皇帝接过了参汤,一饮而尽,喝罢,不禁笑了:“哈哈,你这手艺,可不成,味道怪怪的……”
突然,弘治皇帝下意识的抚额,觉得脑袋有些眩晕,他突然……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了。
卧槽……
这是第几次上当来着?
朱厚照手插着腰,大笑起来:“父皇啊父皇,儿臣这叫玉石俱焚,这一次,对不住了。”
弘治皇帝大怒,可越是怒极攻心,这药的发作越厉害,转瞬之间,便觉得脑袋昏沉,眼皮子抬不起来。
一旁的萧敬,吓着了。
方继藩转身就想跑。
朱厚照这时道:“老方……”
方继藩脸色惨然:“跟我没关系呀。”
朱厚照冷哼:“还说和你没关系,这里,你来善后。”
“殿下来善后吧,我想起……”
“不成了。”朱厚照道:“你忘了,方才这药,本宫也喝过了。”
方继藩的脸,惨绿惨绿的。
方继藩不禁道:“太子殿下当真喝了?”
朱厚照道:“这是当然,如若不然,怎么骗得了父皇?哎呀,本宫头也昏沉的厉害,现在,本宫总算是将这事,办成了一大半,接下来,就全部靠你了,反正父皇已是药翻了,这事,不干也得干,呀,本宫头昏的厉害,老方……你记住……这盟誓之礼,就交给你了,你若是没办好,中途出了什么岔子,或是被人识破,又或者……总之……你自己看着办吧,困的厉害……”
朱厚照整个人无力,一下子,倒在刘瑾的怀里。
方继藩怒吼:“太子殿下,你不要开玩笑啊,卧槽,我日你大爷的,你昏了,我怎么办呀,我上老下有小,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都是我的布置和安排,我担当的起吗?”
他把朱厚照从刘瑾的怀里拽出来,朱厚照却如烂泥一般,摔下地去,方继藩不甘心,装的,一定的装的,你大爷,我方继藩日了狗啊,这是误交了匪类,他努力的用手撑开朱厚照的眼皮子,眼皮子撑开,里头的瞳孔黯淡无光,这厮……他……
方继藩:“……”
一旁的刘瑾,战战兢兢的道:“干爷,干爷……”
方继藩打了个寒颤。
一旁的萧敬,早已吓得瑟瑟发抖。
他没料到,事情到这个地步,下意识的,他想要放声大吼。
方继藩这才想起了什么。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皇帝必须出关,去见诸部首领,否则,必定大同内外,议论纷纷。陛下心心念念的宏图大计,可就彻底的完了。
太子这家伙,也昏睡了,那么……接下来,只能自己一个人来扛了。
他咬咬牙,抬头,眼眸如刀,骨子里的狠厉,此刻曝露无遗,他朝萧敬道:“你喊,你喊哪,你来告诉所有人,太子殿下,药翻了陛下,待会儿,你坏了太子殿下的大计,太子殿下,第一个就是剐了你。”
萧敬的嘴,张的比鸡蛋大,可是没发出声音。
方继藩道:“根据情报,大漠诸部之中,有人妄图对陛下不利,可陛下执意要会盟,太子殿下,为了陛下的安危,这才除此下策,让人取代陛下前去会盟,太子殿下这样做,也是一片孝心,这是为了以防万一,防范于未然。而现在,无论如何,陛下已经被药翻了,可现在,在这行在之外,群臣都在候着陛下,而在这大同关外,各部的首领,也都恭候陛下大驾,天下的军民百姓,无不在等会盟的消息。萧公公,你说,这个时候,你出去告诉他们,这盟誓,不得不停止,若是陛下醒来,你以为陛下会高兴吗?陛下若知道……也未必会感激萧公公吧。”
萧公公有些慌。
看看太子殿下做的事吧,这是人做的事吗?
儿子药父亲,天打雷劈啊。
可是……
大明只有这么一个太子,这一点萧敬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做事如此不计后果的人,他几乎可以想象,若是自己不顺从,太子殿下会怎么对待自己了。
大卸八块!
电光火石之间,萧公公想到了这个词儿。
方继藩道:“现在,只能将错就错,依计行事了。”
他侧目看了一眼瞠目结舌,紧张的往口里塞了一个蚕豆下意识咀嚼的刘瑾,道:“快出去,就说陛下想要召刑部右侍郎王守仁觐见。”
“噢。”刘瑾跑的飞快,一溜烟的去了。
方继藩看着依旧还沉默的萧敬:“快,扶陛下和太子到榻上去休息,噢,记得将陛下的冕服和通天冠扒下来,还愣着做什么,到了这个地步,你还想两全吗?信不信我现在宰了你。”
方继藩目露凶光。
萧敬磕磕巴巴的道:“齐国公……齐国公……这样会死人的啊。”
方继藩道:“你以为我方继藩不知?我也是被害者,到了这一步,大家要死,就一起死,我死了,你萧敬也别想活。”
萧敬道:“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没时间了。”方继藩道:“多做事,少问话,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萧敬居然觉得很有道理,便不再多问。
乖乖依着方继藩的话,背了皇上和太子去了榻上,而后,摘下了冕服和通天冠。
不多时,刘瑾和王守仁便进来。
王守仁看着这行在内的场景……
他:“……”
虽然,很多时候,他已习惯了。
作为历史上的圣人,怎么会没有一颗强大的内心。
可是……
他依旧懵逼。
“萧公公,让王守仁穿戴上。”
萧敬幽怨的看着方继藩,有些犹豫。
却见方继藩一副要打死他的样子,他内心交战,可此时,终究是六神无主,下意识的,顺着方继藩的话去做了。
刘瑾已经冷静下来了,幸好带了蚕豆来,一粒粒的往自己的嘴里塞。
方继藩将他的要伸到口里的蚕豆打下来。
刘瑾:“……”
“吃吃吃,就知道吃,都到什么时候了。”方继藩怒气冲冲,侧目看了一眼一旁忙碌的萧敬,低声道:“我们三个人,萧敬一个人,我们是一伙的,事后,把干系都撇到萧敬这狗东西身上。”
……
第1228章 狼行千里吃肉
刘瑾看看方继藩,再看看一旁忙碌的萧敬。
沉默之后。
重重点头。
咱干爷爷,就是睿智。
那萧敬,也不是单纯之辈。
听方继藩和刘瑾二人,在远处嘀咕着什么,便不禁道:“你们在说什么,你们是不是想要陷害咱?”
方继藩取出了蛤蟆镜,戴在了脸上,拨浪鼓似得摇头:“没有,萧公公不要误会,我们只是在谈盟誓的安排,萧公公,赶紧吧,时间不多了,我方继藩是知晓轻重的人,这个时候还来害你,那还算是人吗?现在我们都是一根线上的蚂蚱,理应同舟共济才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此时若还生出嫌隙,到时,可就不好收场了。”
萧公公一脸不信的样子。
可方继藩矢口否认,他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王守仁已经穿戴上了通天冠和冕服,在这繁复的冕服之下,王守仁的脸有点不太自然。
他毕竟不傻。
觉得自己在做一件很危险的事。
可是……
他深深的凝望了方继藩一眼,想说的话,没有说出口。
“像吗?”方继藩上前,最了解陛下的乃是萧敬,萧敬若觉得没问题,那么就没问题了。
萧敬冷笑:“不像。”
方继藩乐呵呵的,取了一副墨镜,戴在了王守仁的鼻上。
“你再看看。”
萧敬一愣,细细打量:“呀,有那么点儿像了。”
一个脸型和身形差不多的人,若是五官差异不大,这墨镜,就是最好的伪装。
“你再后退十步,细细看看。”
萧敬依言,后退十步,眼前一亮:“呀,真是像极了,太像了。”
那么……就没问题了。
这通天冠和冕服本就已经给了人既定的印象。
墨镜遮住了王守仁半张脸。
何况,寻常人也不可能放肆的靠近‘皇上’,就算觉得有一点和平时不一样,也绝不会有什么怀疑。
而至于各部的首领,反正他们也没见过皇帝,还能咋样?
方继藩道:“事不宜迟,要立即动身了。萧公公,孙子,你们跟着我,护着陛下,其余人,不要让他们轻易靠的太近,伯安,你尽力少说话,知道了吗?”
萧敬道:“且慢。”
方继藩已转身要走了,不禁回头:“怎么,你想做什么?”
对付萧敬,就是要凶。
萧敬道:“咱有一件事,忘了做。”
说着,他轻描淡写的到了案牍边,这案牍上,是一副茶盏。
萧敬咬了咬牙,举起了茶盏,便朝自己的额头……啪的一下。
下手很狠,以至于茶盏直接碎裂,他额上,顿时胀起,整个人晃了晃,咧嘴笑了。
方继藩:“……”
萧敬打着趔趄,晃了几步:“方继藩,你以为……你以为咱不知道,到时,你和太子殿下,还有他们……”他手指着王守仁和刘瑾:“你们想要栽赃咱,是不是?”
方继藩忙摇头:“没有,没有……”
他语气开始微弱,现在说有,和说没有,有区别吗?
萧敬额上全是血,狰狞大笑:“哈哈,你们以为咱会任你们摆布,做你们的替罪羊?你以为,咱是吃什么长大的,吃奶?哼,咱是吃肉长大的!”
萧敬身子又晃了晃,显然有些撑不住了:“我萧敬,活了大半辈子,会上你方继藩的当?给你方继藩背黑锅?若上你的当,那么……咱早就在宫里,被人玩死了。可惜啊可惜,咱这就要晕过去了,所以……从现在起,你们做了啥,都和咱没关。”
他慢慢的坐在了地上,然后像示威似得,徐徐躺平,还张着眼,乐了:“咱要昏死过去喽,昏了,昏了,齐国公,你可要保重了,这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