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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等他察觉到噢,原来是萧公公亲自来,好厉害啊,可惜……这兴奋劲已经过去了。
这县衙上下,俱都崇敬的看着欧阳志,欧阳县令,果然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所有人看到了萧敬身上钦赐的斗牛服,再加上他自称自己为萧敬,都已吓得脸都白了。
这位萧公公,地位远在他们之上,非同凡响啊。
欧阳志平静的道:“陛下可有旨意。”
“有口谕。”萧敬心里无奈的苦笑,闪亮登场,得来的却还是这般气定神闲的脸,让他不甘心:“陛下命你立即随咱入宫,噢,还有,税银统统封存,由勇士营护送入京。”
欧阳志沉默片刻:“臣遵旨,臣已经准备好了,可以随时动身。”
准……准备好了!
萧公公其实一直怀疑,欧阳志是不是脑子有什么问题。
可现在,看看人家这有备无患的样子。
这哪里是脑子有问题,人家就是这么稳重。
欧阳志朝身边的胥吏使了个眼色。
那胥吏顿时千般不舍。
随即,取来了一个包袱。
来时,欧阳志就是这么一个包袱,如今,要走了,依旧还是这包袱。
欧阳志背上了包袱,显得说不出的踏实。
这种充斥于内心的踏实感,令他露出了笑容。
“公公,可以走了。”
“啊……”萧敬很想说,咱还没吃饭呢,难道不要招待一下。
可是……看着背着包袱,那洗的浆白的包袱……一下子令萧敬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心里苦笑,忍不住佩服的看了欧阳志一眼。
欧阳志从容的举步。
可此时,这县中上下,许多差役却纷纷涌上来。
几个司吏打头,拜下:“使君……”
有人竟是落泪。
走的太突然了。
他们和欧阳志同衙办公,一个是官,一个是吏。
欧阳志治吏严厉,不容他们有半分的差错。
甚至……有不少差役,都受过惩罚。
可现在……许多人却泪眼模糊。
公是公,私为私,没有人心怀怨恨,心里却充斥着一股悲凉。
欧阳志驻足,回头看着他们,他想了想:“你们回去吧,不必相送,你们且放心,这一年多来,新政的推行,你们功不可没,我会禀明圣上。”
“使君且留下来,在廨舍,吃一点东西,垫垫肚子再走。”
欧阳志脸色木然,他抬头看了看天色:“这可不成,天使已来了,圣命在身,我岂可留下,你们都回去各司其职,记住,新政自我们而始,一定要坚决推行下去,十里铺的商业街,按原先的规划,不可出差错,有时,也可和商户们商量着。西山钱庄的贷款,要及早还,会有滞纳金的。还有……”
欧阳志絮絮叨叨的交代之后,别过头,阔步上前,他没有留下多少的遗憾,背着包袱,犹如当初来时的样子,面上那样的木讷,或是在别人眼里,还是这般的高深莫测,他抖了抖包袱,双目沉如水。
慢慢的,他进入了马车,马车徐徐而动。
似乎……已经有了闻到了音讯。
沿街上,有人奔走相告:“欧阳使君要入京了,欧阳使君要走啦。”
却不知何时,这马车走不动了。
竟是乌压压的人,拥堵了车道。
随来的禁卫纷纷呼喝。
而道路的人群,有的高声大呼,有的不知受什么情绪感染,仿佛生离死别一般。
县里的每一寸土地,欧阳志都用脚丈量过。
或许他并不认得每一个人,可这县中绝大多数,都曾远远看过这位使君留下的身影和足迹。
人们只觉得,自己渐渐吃饱了,自己渐渐可以养家糊口了,见识到,自己的身边,有太多太多的变化。
而这一切,都来自于这位不苟言笑,据说高深莫测的县令。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竟有一种天崩地裂的感觉。
人们推搡着,有人垂泪,有人哀嚎。
马车每动一下,都极艰难。
欧阳志不敢打开车帘子,他只端坐在沙发上,带着他的行囊,曾来过这里,或许……此去便再也回不来了,可他来过,这就足够了。
人生有太多遗憾,就如自己恩师所言的那样,只要做事对得起自己的良心,那么……就没有遗憾了。
欧阳志唯一庆幸的,就是自己离开时,不曾在这里留下太多的遗憾。
马车终究还是冲破了人群,徐徐而去。
留下的,是千呼万唤。
欧阳志木然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神采。
只有眼睛是红的,晶莹的液体,顺着他的眼角滑出,他来不及擦拭,却是正儿八经的坐在沙发上,随着道路的微微颠簸,而身子起伏。
良久,他轻声呢喃而念着:“恩师……学生不辱使命!”
于是,他闭上了眼睛,豆大的泪水便随着眼睛的阖起,扑簌落下,睫毛已湿了。
萧敬龇牙咧嘴的挤出了人群,他起初恨不得呼喝着让人将这些该死的刁民打开,等冲破了重重的人障,已是大汗淋漓,身后,隐隐还传来了哭声,他回头,看着那数不尽的人影,猛地,萧敬再扭过头看了欧阳志的马车一眼,心里竟是一叹,该死,方继藩还有一个这样的门生,咱家是一辈子都及不上他了。
第1041章 朕可高枕无忧
那田镜却是急匆匆的到了西山。
见到了方继藩,眼泪就落下来了。
闻名已久,真是闻名已久啊。
在田镜心里,欧阳使君乃是极了不起的人,简直就是人生导师,偶像中的偶像。
可这位大偶像,口里念念叨叨的,却是他的恩师。
定兴县上下,谁不晓得这位方都尉,实是神仙一般的人物,不然,怎么他教授出来的弟子这般的厉害呢?
说起来,欧阳志乃是方继藩的门生。而不久之后,欧阳志可能就要离任定兴县,那么田镜算是欧阳志的故吏。
这门生故吏的关系,可深着呢。
田镜一见到方继藩,立即匍匐在地,恨不得五体投地,真挚万分的道:“小人见过都尉,小人久仰都尉大名,小人……小人……”
他既激动,又是胆怯,磕头如捣蒜,边道:“小人受使君之命,给都尉捎个话,欧阳使君说,这一趟,他为弟子,不辱都尉之命……还有……还有……”
方继藩高高坐着,怡然自若的端着茶盏,只瞥了他一眼,喝茶。
他无法理解,这个家伙为啥在面对自己的时候,一副好像自己是他爷爷的样子。
古人的脑子……是不是都绷着一根弦哪?
“噢,知道了,还有什么事没?”方继藩悠悠然的道。
“没,没了。”田镜小心翼翼的抬头,悄悄的看了方继藩一眼,又是惊为天人:“小人瞻仰都尉仪容,顿觉如沐春风……”
遗容……还瞻仰……
来这,是骂人的?
方继藩啪嗒一声,将茶盏摔在了案牍上,怒了,喝道:“狗一样的东西,怎么说话的?”
“呀……”田镜顿时战战兢兢起来,却不知道自己错哪里了,只是惊恐的忙道:“小人万死,万死之罪,小人……”
他二话不说,扬起手来,便是来回给自己打耳光。
啪啪啪啪啪之后。
他面上竟是微肿了起来。
方继藩看得瞠目结舌。
这不科学啊。
“小人就是狗一样的东西,和都尉相比,实乃萤火之虫,都尉乃是日月之辉啊。欧阳使君在定兴县,一直都是小人鞍前马后,小人自欧阳使君身上,受益良多,今日,见了方都尉,心里更是……更是……”
方继藩见他说的激动,便一挥手道:“好了,知道了,还有什么事没有,没有就滚吧!”
这是方继藩的处世哲学。
没法子,好声好气的跟人说话,往往不凑效。这是方继藩的经验之谈,以往他也曾想过自己和颜悦色一些,可结果呢,却把人吓了个半死,仿佛见鬼了似的,回家之后,细细琢磨,总觉得这如沐春风背后,总好像藏着什么阴谋,能吓得三天三夜睡不着,连蹲个茅坑,都要先绕着茅坑转悠几圈,确定没有埋伏之后,方才敢进去,生怕被打击报复。
他们这是不了解他方继藩善良的内心啊。
反而这般,动辄让人滚蛋,大家反而心里舒服了,这就是方都尉该有的样子啊,一听这个滚字,就犹如天籁之音,内心舒畅了,腿脚也便利了。
方继藩能怎么办,本着人人为我,我为人人,内心善良,却独具正义感和历史责任感的自己,总不能生生把人吓死吧,人都死光了,谁来买房?
田镜忙是点头:“是,是……”
“对了。”方继藩倒是突然想起什么:“这家伙,何时回京?”
这家伙……也只有方都尉,才敢这样称呼欧阳使君啊。
田镜心里感慨,忙道:“欧阳使君说,簿册交上去,陛下十之八九就要召见的,所以他已准备好了行囊,说不准,今日就要快马入京,毕竟轻装从简的话,这定兴县又不远……”
方继藩忍不住道:“真是个好孩子,定兴县立了大功劳啊,没有给我丢人,近来果然成长了不少。”
一番感慨之后……
方继藩笑吟吟的道:“你来了京里,要多走走,多看看,尤其是新城……”
“啊……”
方继藩笑容可恭的继续道:“这新城有诸多的好处,那里的宅子,买了就是赚到,一亩地,才三万两银子,说实话,这宅子,买的就是地段。你说说看,你在定兴县,没少贪墨钱财吧?”
田镜顿时给吓得脸都绿了。
这位方都尉,实是了不起的人,他是在拐着弯子,检验我的德行,看我是否奉公守法吧。
果然不愧是欧阳使君的恩师,定是他嫉恶如仇,对于贪官墨吏咬牙切齿。
“没,没有!”田镜立即一脸肃然的道:“小人奉公守法,是正经人。”
“呀……”方继藩露出遗憾之色,失望的叹了口气道:“那么,旧城也可去看看,那儿在改造,很快就要兴建许多学堂和戏院,现在那儿房价低廉,才几百两银子,就有三室两厅,这样的好房子,打着灯笼都找不着,我是看你和我那劣徒有几分关系,才指点你的,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田镜顿时提心吊胆,方都尉……这又是试探什么?实在太可怕了,方都尉实是深不可测,要小心回话才是。
他凛然道:“欧阳使君到任之后,最厌恶的就是小吏欺民,小人受欧阳使君感召,忝为户房司吏,手中经过的钱粮,成千上万,可是小人两袖清风,至今家徒四壁,方都尉,小人不是那样的人!”
好吧,原来……又是一个穷鬼。
方继藩觉得再没有聊下去的动力了,便道:“好了,你可以滚了!”
田镜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可就在此时,却有宦官匆匆而来:“方都尉,陛下诏您入宫,对了,这里还有一个文吏,叫田镜的,陛下……也诏此人入宫见驾,询问定兴县户政。还有萧公公已快马加鞭前去请欧阳使君觐见了,或许……能撞上!”
方继藩听罢,抖擞精神,红光满面的道:“陛下能召见臣,实是臣的荣幸。”
这等事,不去凑热闹,实是可惜了。
方继藩匆匆的整了整衣冠。
而一旁的田镜,却是痴了。
这是……召见他?
他不过是区区一吏而已……有……有资格吗?
他顿时胆战心惊起来,突然……捂着心口……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