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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若是一个腰缠万贯的人,视金钱如粪土,却还真将这金银如粪土一般的丢出去,这就厉害了。
王不仕是后者,不想有钱王不仕!
刘文善也来了。
刘文善作为侍学学士,几乎形同于翰林院的二号人物,其次才是王不仕。
现如今,国富论风头极热,求索期刊,开始疯狂引用国富论,刘文善几乎也已成了家喻户晓之人。
“沈公,突然召我等来此,所为何事?”
刘文善急着去修书呢,他现在执掌了国史馆,专门在国富论的基础上,预备修撰一部巨著。
而王不仕又急着去宫里的待诏房当值,也是满脸狐疑。
沈文铁青着脸,左右四顾:“这两日以来,翰林院中有七个翰林,都没有来点卯,也没有告假,诸公事先可有什么察觉吗?”
众人面面相觑,翰林院里的翰林多,不过年轻的翰林,素来不被这些翰林院的学士们所关注。
毕竟,谁会注意这些。
“不知哪七个人?”
沈文皱着眉:“为首的,是刘杰!”
刘杰……
刘公之子……
众人又是错愕。
“沈公没有去刘府问一问吗?”
“问过了,那边说,昨日清早就来翰林院当值了,夜里也没回去,想来可能是出去和友人喝酒,府上没有注意,他们年轻,这是常有的事。”沈文忧心忡忡,他皱着眉:“不会出什么事吧,事先,难道真的一点征兆都没有。”
“沈公。”刘文善皱着眉:“倒是那刘杰,前几日,寻上下官,问了一件事。”
“何事?”
刘杰乃是刘文善的师侄,看来,想要找到人,得从刘文善这里入手。
刘文善道:“他问,男儿是做官重要,还是像班超、张骞那般,投笔从戎……”
“什么?”沈文脸色惨然。
说到此处,所有人都慌了。
跑了七个翰林。
听到这班超和张骞,他们立即明白了什么。
“今日……是否……是否是出航的日子。”
“是。”
“糟了!”沈文有一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感觉:“来人,来人,立即派快马,去天津卫,看看船队,已经出海了没有,快!”
他随即看向刘文善:“刘学士怎么回答的。”
“下官的回答是,若是张骞、班超那样的人,自会去做张骞、班超一样的事。若不是,何须来问!”
“……”
沈文看着刘文善,也不知该说点啥好。
这话,并不庸俗。
甚至还颇为几分哲理。
可你大爷,劝和不劝离,啊,不,你该当说做官好啊。
当然……做翰林的,都是清流,不能将这名利之事,挂在嘴边,这太庸俗了。
所以,沈文也不知该说点啥。
七个啊。
七个年轻的翰林,说跑就跑。
沈文打起了精神:“我立即入宫,尔等在此,安守本分,还有,将翰林院中的人员,再清点一遍,要确保万无一失。”
说着,沈文再无犹豫,匆匆的入宫去了。
留在这里的翰林们,个个面面相觑。
大家都看向刘文善。
刘文善沉默了很久:“我说错了什么吗?”
“这……”
最终,大家都苦笑摇头。
……
弘治皇帝在奉天殿中,背着手,凝视着舆图。
偶尔,他低眉,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一旁的萧敬道:“方卿家,此时……该出海了吧。”
萧敬不知何故,一听方卿家三字,便觉得不自在。
明明那个是老方,不是小方。
萧敬笑道:“陛下,是,按理,这个时辰,鲁国公,理应已经出海了。”
弘治皇帝吁了口气:“朕的赌注,是不是太大了?”
数百上千的舰船,源源不断数十万的军户携家带口,数不尽的给养,这些人,这些船,还有这些物,统统都下了海,命运,就不再交由弘治皇帝掌控了。
一旦发生任何不测,便是巨大的损失。
萧敬不敢做声,他不明白陛下为何这样问。
近来陛下的心情变化很大,他实在不敢轻易冒险了。
弘治皇帝吁了口气:“但愿天佑大明吧。”
说着,坐下,外头有宦官进来:“内阁三位学士到了。”
弘治皇帝点点头。
刘健三人入殿,弘治皇帝瞥了他们一眼,显得心事重重。
刘健道:“陛下,快马送来了消息,鲁国公已经扬帆出海了。”
弘治皇帝颔首点头:“方继藩,一定很伤心吧。”
刘健振作精神:“陛下,鲁国公此去,受陛下重托,上为社稷,下为苍生,方都尉若知其父义举,伤心固然会有,想来,也一定很欣慰吧。”
这话,分明就是安慰陛下。
免得陛下触景生情,郁郁不乐。
李东阳也道:“陛下,刘公所言甚是,此乃义举也,固是令人悲痛,却也壮哉!”
弘治皇帝忍不住道:“去的又非卿等亲族,卿等自然可以侃侃而言。”
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
这话……有些过头了。
刘健等人,顿觉得尴尬。
不过,细细想来……
刘健忍不住想要维持自己内阁首辅大学士的形象:“陛下,臣若有亲族……”
外头,却有人匆匆道:“陛下,翰林大学士沈文求见。”
见那宦官心急火燎。
刘健后头的话,声音轻了一些,只匆匆道:“臣亦为之欣慰……”
弘治皇帝觉得蹊跷:“沈卿求见做甚?传他进来。”
沈文几乎是跌跌撞撞的进了奉天殿。
他心里急啊。
这翰林,哪一个都是朝廷的宝贝疙瘩。
三年才考一科。
没一科,能进翰林院曾为庶吉士的,满打满算,也不过十几人。
现在好了,跑掉了一大半,这是翰林大学士的最大失职。
而最可怕的却是。
从前还从来没有这样的先例。
谁听说过朝廷命官不知所踪的啊。
历朝历代,想来也想不出几个来吧。
他一见刘健在此,像是见了鬼似得。
先行礼。
弘治皇帝道:“卿家有何事?”
“这……这……”沈文只是看着刘健。
来的不是时候。
弘治皇帝还从来没有见过,沈文会如此的失态。
便忍不住拉下了脸来,厉声道:“卿家……所为何事?”
沈文要哭出来,他期期艾艾……
刘健等人,都为他着急:“有什么话,但言无妨。”
“陛下,翰林院,走失了七个翰林……臣……臣来此,请罪,是臣顾虑不周……臣万死!”说着,沈文拜倒,一脸颓唐之色。
弘治皇帝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为何?”
这是极严重的事了。
枉法潜逃?
又或者……一起外出,遭了贼人?这是天子脚下,怎么可能发生这样的事?
刘健等人,也不禁动容起来。
“好端端的翰林,有手有脚,怎么会走失呢?”
沈文悲从心起,刘公不问还好,可这沈文现在一听刘公的声音,心里就害怕的很。
该怎么说好呢:“十之八九,他们……是登上前去黄金洲的舰船了。怪只怪,那方继藩,写什么征西讨伐檄文,臣听说,不少读书人,都想要学班超和张骞,可是……万万没想到,翰林院里的翰林,居然……也做这样的傻事啊。那方继藩,怎么办事,就这么……不靠谱呢,他这是煽风点火……他……他……”
刘健等人一听,就不乐意了。
刘健不禁道:“沈学士,此言差矣,吾等圣人门下,为万世立言,传播圣学,乃是应有之义也,连方都尉都懂这个道理,何以沈学士身为翰林大学士,竟在这上头糊涂?”
第1021章 忠肝义胆
刘健等人的话,不是没有道理。
那方继藩是没做过几件好事,这没有错。
可在这件事上,方继藩没有错。
传播圣学,有何不可。
这是至圣先师的终极目标。
刘健忍不住道:“当年孔圣人为了传播圣学,周游列国,推广仁义之道,有教无类……而今,后世的子孙们不肖,总算……还有一些读书人,承继至圣先师之志,这方都尉……可谓是功不可没,利在千秋。此等仁义之举,别人若是非议,倒也罢了。沈学士为翰林大学士,怎可说这样的话?”
李东阳和谢迁,都颔首点头。
弘治皇帝若有所思,自是觉得刘健所言,甚有道理。
这沈文,从前还算聪明,今日……怎么老糊涂了。
他的孩子,还是方继藩的徒孙呢,竟是如此不明白事理。
沈文老脸一红,可是……可是……
“只是……”
“只是什么?”弘治皇帝怫然不悦。
朕的女婿招你惹你了,上来就骂一通,有理还罢了,偏偏你还没理。
“为首者,刘杰!”沈文直接放弃了治疗,爱咋咋地吧,自己该做的,都做了。
“……”
奉天殿里,竟是静谧无声。
弘治皇帝脸色一变。
刘杰?
哪一个刘杰,莫非是他……
弘治皇帝竟是瞠目结舌。
他原本还想说,这为首之人,真是忠义之士啊,可一听是刘杰,话没出口,便咽进了肚子里去。
李东阳和谢迁二人,本还想为了这个事,好好的和这沈文说道说道,传播圣学,一举三得。其一,能安移民之心;其二,能使移民们不忘根本;其三,自是散播圣学了。
可现在……
李东阳和谢迁面面相觑,一脸复杂之色。
谁不知道刘杰乃是刘公的独子,这是宝贝疙瘩啊。
好不容易盼着他中了状元,有了出息,成了翰林,结果……人跑了……
最可怕的是,若去别处,倒也罢了,可那是黄金洲。
黄金洲是什么地方呢,相隔万里,这一去,说是九死一生也不为过,能活着到达彼岸就不错了,这辈子……怕也不能再回来了。
有这个儿子,跟没有这儿子,有啥分别?
刘健已经面色僵硬。
为首者……刘杰!
他的心情顿时如晴天霹雳。
刘健确实是个有情怀的人,他希望天下大同,希望大明能恩威四海,希望圣学能够传播四海,延续万代。
他有太多太多对这个世界,值得期待的东西。
可是……
自己就这么一个儿子啊。
刘健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那个……畜生。
难道他读了那么多的书,就不想一想,父母在、不远游吗?
就不想想,老夫将来……没了他这个儿子,靠谁来给自己养老送终?
刘健脸色难看至极,一副摇摇欲坠之态。
心里先是破口大骂。
而后……他突然又变得紧张起来。
自己只有两个孙女,还指着将来这个小子传宗接代呢。
他若是在海上出了危险,可怎么办?
那老夫……岂不是……岂不是……
刘健觉得眩晕,眼前……怎么有些黑蒙蒙的。
他勉强想要站稳了。
却发现,身子根本无法承受。
“刘卿家,刘卿家,你无事吧。”
刘健只听耳边嗡嗡嗡的响。
这个孩子,怎么就这么不懂事呢。
姓方的那狗一样的东西,到底给他喂了什么迷汤药啊。
“刘公……刘公……”
李东阳已察觉到不对了,眼疾手快的上前将他搀扶住。
刘健想的更多。
哪怕是还活着,这远渡重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