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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文善吁了口气,反复咀嚼着恩师那几句暖心窝的话。
突然,方继藩嗖的一下回来,道:“还有一件事,差点忘了,方才为师说了欧阳志,说了江臣,说了欧阳志和你,还有唐寅那个连自己婆娘都制不住的家伙。”
说起唐寅这婆娘都制不住的典故,方继藩就气不打一处来,那是个悍妇啊,把自己的门生脸都挠破了,自己就瞎比比了几句,那悍妇便滔滔大哭,吓得方继藩怀疑人生,只恨不得唐寅赶紧休妻,历史上唐寅这个妻子,因为唐寅科举舞弊一案,便断然的回了娘家,使唐海一刀两断,而今,唐寅没有了科举舞弊,金榜题名,进入了仕途,这恶婆娘,自然也没有和唐寅‘和离’,可方继藩一想到此,就恨得牙痒痒,现在正催着唐寅写休书。
方继藩道:“为师差点忘了,为师还有一个心爱的弟子……为师历来一碗水端平,总不能说了你们几个师兄弟,不说他。”
“啊……”刘文善错愕的看着方继藩,对恩师更加肃然起敬,恩师就是讲究,公平公正,不偏不倚,他小鸡啄米的点头:“那……恩师,您说。”
方继藩感慨道:“还有戚景通那个家伙,尚在宁波带兵,草订兵书,不日,就要将这新的兵书,献上!他在宁波,真是不易啊,为师和他相隔千里,可是心,却是在一起得。师徒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好了,说完了,走了啊,今日休息一下,要开心。”
方继藩说罢,犹如鬼魅一般,来无影,去无踪。
只留下还张大嘴的刘文善,他勾着自己手指头,低头喃喃的算了算,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
西洋……交趾的外海,已要靠近了。
一艘佛朗机舰船,穿梭在海面上,他们是自吕宋来的,装载了在吕宋搜刮来的无数香料和金银,预备返航。
佛朗机舰船宛如尖刀一般的船底,破开了银色的浪花,海鸥在桅杆上盘旋。
水手和轮替下来,准备返国的士兵们,看着晴朗的天气,心情也不禁愉快起来。
这几日,都是无风无浪,而在吕宋的据点,收益也是惊人,使他们收获满满。
船上的人,各司其职,每一个人,都抱着放松的心情,说着各自的见闻。
偶尔,会有喝的烂醉的水手,叽里呱啦的说着什么。
而对于烂醉之人,船长显得极不高兴,下命令让人将其关到底舱中去。
一个穿着殖民地军服的武官,头戴着三角帽,紧身的黑色军裤边,挎着一支细剑,他留着好看的胡须,和船上的水手和水兵们格格不入,胸前的勋章,彰显了他的不凡身份。
而站在他身旁的船长,手里端着一个东方的瓷器杯子,杯里,是吕宋特有的某种果实浸泡的茶水,他抿了一口,二人开始闲聊起来。
这是下午茶的时间。
旅途迄今为止,还算愉快。
此次,他们从大明得到了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远在京师的葡萄牙王国使节们似乎在一位朋友的帮助下,渐渐在大明的朝廷里,打开了局面。
或许……未来可以和大明进行贸易。
……
却在此时,桅杆上的瞭望人员,突然开始打起了旗语。
“怎么回事?”有人用葡萄牙语低声骂道。
船长抬头看了旗语,脸色却是变了,他下意识的按住了腰间的细剑剑柄,他高声大吼起来。
船上……顿时开始混乱。
紧接着,无数的水兵和水手们,惊恐的开始准备战斗。
他们乱七八糟的含着:“王不撕……王不撕……”
“王不撕……”
……
那武官,一脸错愕,朝那船上道:“王不撕?”
船上道:“这是最凶残的匪徒,是一群强盗,在好望角,在马六甲,在斯里兰卡,还有在……到处都是王不撕,这些该死的王不撕,上帝诅咒他们,他们在航线上,经常劫掠我们的舰船,他们洗劫我们的殖民据点,他们甚至……他们甚至……”
船长要哭出来。
他快速的在自己的头上划了一个十字,带着几分悲壮的道:“战斗!”
可是……
水兵和水手们,还是疯狂的高喊着王不撕。
从各个海域,汇聚而来的消息,早已让这些佛朗机人,对于王不撕,充满了恐惧。
这是一群凶残的恶徒,他们来源于大明,却浩浩荡荡的,曾抵达过美洲,不只如此,他们很不友好,擅长劫掠,都是一群不要命的家伙。
他们的舰船,并不比佛朗机的舰船要差,谁也不知道他们叫什么。
只是有一个曾经逃亡的人,被人救起,他口里,反反复复的念着‘任肩咋载王不撕’这样的发音,这发音太过拗口,最终……对于这伙应该被诅咒的家伙,人们索性称之为王不撕。
人们开始预备战斗。
可是,瞭望手却是疯狂的打着旗语。
“不好。”船长要哭了。
“怎么回事。”
“有七艘王不撕……不,现在是八艘……不不不……”船长声音越来越冰冷,他抬头,望着桅杆上不断更新的旗语:“是二十五艘,现在是二十九艘……上帝啊……”
他毫不犹豫的将拔出来的细剑收回了剑鞘里,露出了难看的笑容:“现在……先生们,举起白色的旗帜,收起所有的武器,所有人,在甲板集结,任何人,都不许有挑衅的举动,现在……我们欢迎远道而来的朋友!”
“……”
……
浩浩荡荡的舰队,自西而来……
似乎……他们又发现了一艘佛朗机的舰船。
舰队似乎对此,十分的轻车熟路,不用主舰吩咐,立即便有数艘快舰毫不犹豫的脱离了自己的队列,鼓起风帆,向前狂冲。
“战斗!”
舰船上的人,蓬头垢面,犹如乞丐,古铜色的脸,带着狰狞,露出来的牙齿,带着黑黄。
他举刀,发出了怒吼。
整船的人,像是过年一样,疯狂的发出了呐喊。
人们不需吩咐,开始各自回到自己的岗位。
预备登船作战的士兵,纷纷取出了刀枪剑戟,个个龇牙裂目的乌压压的出现在了甲板。
所有人磨刀霍霍。
他们早已见惯了生死。
对于死亡,司空见惯。
他们毫不吝啬的付出自己生命,因为他们本身就是烂命一条。
可是……在自己眼前的,是财富……先登敌船者,重赏,杀贼者,重赏,获敌船,战利品除上缴内帑之外,其余分配。
许多人,热泪盈眶。
这数年来,有的人运气并不好,他们的战利品,远比别人少的多,这并不是他们不勇敢,实是经验不足,好不容易有了经验,运气却是有些糟糕,本以为,这一次,再不会遇到敌船,可哪里想到……
有人高吼:“弟兄们,发财的时候到啦,婆娘们的新衣有着落啦!”
一时,无数的人热泪盈眶,以泪洗面,宛如在此刻……上天赐予了他们最珍贵的礼物。
要珍惜!
……
第0987章 美丽新世界
就在所有人激动不已的时候。
拿着望远镜瞭望的瞭望人员却是发出了噩耗:“敌舰升起了白旗……白旗……”
白旗……
犹如晴天霹雳,那些磨刀霍霍,妄想着勤劳致富的人们,古铜色的脸开始泛白。
“狗娘养的啊!”有人咆哮。
……
人间渣滓王不仕号上。
徐经已是升座。
巨大的风帆扬起,那人间渣滓王不仕号的标志格外的醒目。
此时,徐经一袭猩红的披风,被海风吹的猎猎作响,诸将各自列队待命。
五年之前,杨帆出海,庞大的舰队,带着数不尽的海员和水兵,又一次抵达了新的大陆,这一次的任务,比之此前更加艰险。
此前不过是探索,而这次,却需在沿途,设立无数的据点,唯有如此,才可真正的打开航路,沿途的每一处水路要害之地,都需留下人员,令他们修建堡垒,预备货栈,留守人员,必须预备好清水和食物,随时供应沿途的舰船往来。
这不只是要建立可供船只停泊的据点,还需建立一个通讯的通道。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抵达了新大陆之后,在那里,留守的人员,已经开始接触当地的土人。
当地的土人,友好的,尚与其互通有无,若是居心叵测的,自是与之战斗。
上一次,留守了数百上千人在那里,可等舰队再一次抵达时,人们惊奇的发现,这些人过的并不凄惨,除了病死了不少人之外,生活居然十分愉快。
附近的土人,战斗力极低,这些留守人员,曾经惹怒了一个极大的部族,被数千的土人战士围攻,而留守之人,以一当十,火炮一响,土人顿时溃败,一路追杀,如虎入羊群,土人们没有战马,甚至没有铁器,而且他们居然还没有发明轮子。
这就导致,土人根本没有任何大兵团作战的经验,因为一旦规模的作战,粮草和辎重,就成了问题,必须得有车马,载重着大批的粮食输送前线。
他们更多的,是一群散兵游勇,一声呼唤,固然可以召集众多的士兵,可这些士兵,根本没有任何协同作战的经验。
留守的人员,并不算什么精锐的军马,凭着他们的刀剑和火铳以及数门火炮,竟连战连捷,自身的损伤,可以忽略不计。
土人们不得已,只好进行求和,奉上了大量的黄金。
等到更大规模的舰队抵达。
在驯服了一些土人之后,在土人向导的带领之下,三支数百人规模的‘远征军’,开始深入黄金洲的腹地。
他们绘制地图,一路增长见闻,寻找到了数不尽肥沃的土地,更是根据土人的交流,了解到诸多黄金的矿脉,最后……得出来的结果……尤为喜人。
这一片土地,可能比之大明还要广大,不只如此,土地尤其肥沃……
三宝太监所留下的舆图,完全是正确的,这是一片沃土,足以承载另一个大明帝国。
徐经此次回航,又在那里,留下了三千多人。
有的人,一路颠簸,实是不愿意再回航了,而在那片希望的大陆,一座大明的城镇在留守人员的帮助之下,已经建起,那里有农舍,甚至已经开始有了初步的纺织业,他们甚至开始酿酒,开垦的土地,完全保证他们绝不会饿死,几乎年年都是丰盛,在那里,气候宜人,他们甚至开始尝试着和土人们进行交易,不得不说,那里便是一个再木讷的人,都成了经商的好手,因为……大明的任何商货,到了土人眼里,都成了稀罕的宝贝,愿意用反不菲的金银,前来交换。
一个庞大的计划,已经开始在徐经的脑海里形成。
此时,他归心似箭,在得知遇敌之后,他显得有些不耐烦,正待要下达将其歼灭的明令,却又旗语兵飞快而来:“禀大使,贼军……升白旗!”
徐经脸色缓和了起来,站起来,猩红的袍子,猎猎作响,他手将身后的披风一卷,按着腰间的剑柄:“派人登舰,俘虏船只、人员,清点船上的货物和金银,其余舰船,继续出发。”
“遵命!”
汪洋之上,必须得有一个主宰者。
这个人,必须坚韧不拔,也必须获得所有人的拥戴。
徐经一言而下,堪比圣旨!
“其他舰船,不得停留,继续进发!”
呜呜呜……
牛角嗡嗡而起,附近的舰船,听闻了主舰的动静,也纷纷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