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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健面上没有多少表情:“求购就求购,仓促里,不多的是生铁吗?”
“是,是,只是觉得蹊跷,还有,这里有一封方都尉的书信。”
啥……少爷。
一想到少爷,邓健的表情就变了。
他永远都无法忘怀,当初自己和少爷在一起的时光。
少爷是个多好的人啊,自打得了脑疾,还是自己前前后后的照应着呢,来此这么多年,妻妾早就成群了,现在住在矿区最华美的大宅里,身边又十几个丫头随时伺候,儿子也已有了九个,女儿不多,也有四个还是五个来着?
总而言之,虽然对于现状一切都还满意,可是邓健永远无法忘怀关内的某个人……至亲至爱的少爷。
“拿书信来。”
那文吏忙是取了书信上前。
邓健打开,一看,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认识的字不多。
于是将书信丢给那文吏:“你来念。”
文吏哪里敢怠慢,站在邓健身边,看了书信一眼,沉默片刻,才迟疑道:“狗一样的东西。”
邓健豁然而起,扬手就是给这文吏一个耳光:“你骂谁?本总管也是你骂的,这是矿区,天不管地不收,我家少爷,在此就是王法,我现在宰了你,你信不信。”
文吏被打翻在地,几乎要哭出来,忙是起身,勉强挤出笑容,摸着自己鼓起来的腮帮子:“邓总管,这是书信里写的,书信里写着的第一句话,就是狗一样的东西。”
邓健身躯一震。
难怪……难怪这狗一样的东西,这六个字,竟是如此的亲切……原来竟是少爷说的。
一下子,邓健的眼睛湿润了。
他又想起了当初伺候着少爷身边的那一个个日夜,少爷也是这般喊自己的,舒服啊,这久违的六个字,一下子让邓健有了一种他乡逢故人的温暖。
他眼角湿润了,努力的吸了吸鼻子,少爷还记得我,还惦记着从前的往事。
“继续念。”
“狗一样的东西,生铁价升五成,少卖一个铜钱,打死你!”
呼……舒服……
“真是这样说?”邓健喜笑颜开。
文吏期期艾艾道:“是,是这样说的。”
“拿书信来。”
书信到手,反复看了看,只依稀认得几个字,这定是少爷亲自所书,一念及此,邓健又想哭了,他一面将书信小心翼翼的塞进自己的袖里,一面取了案牍上的黄酒,喝了一口,一股热辣,入了喉头,用少爷的教诲来下酒,快哉!
“吩咐下去,涨价,给我涨价!”
“是!”
一车车的生铁,统统装车。
无数的商贾、管事们懒得讨价还价,因为这里的生铁价格,实是太低廉了,这东西若是运到了京师,至少价格可以翻五倍。
现在是一日都耽误不得啊。
于是,赶紧装车,随即,带上了干粮,立即就走。
而矿区这里,显然也要开始加紧生产了,为了招募更多的人,工钱上涨了不少,络绎不绝的车马,带来了矿区最需要的时蔬和粮食,还有各种的生活用具,却令原本紧张的生活必需品,变得泛滥起来,价格竟跌了不少。
如此一来。
这里的汉人、鞑靼人们,个个沸腾了。
生活水平,短短半月不到,直接拉升了一倍。
便连鞑靼的妇人们,都自告奋勇起来。
没有人不想过好日子。从前鞑靼人过日子,就得抢掠,而现在……可以靠气力。
这些女人,往往是一家之主,因为男人经常要出门,所以鞑靼女人往往属于家中的主人,竟有不少,也要上山采掘矿石。
在这群峦之间,有数不清的牛羊,有沿着山峦而上的栈道,有一座座仓库,许多的冶炼作坊,冒着黑烟。
而无数的车马,沿着走廊,来来回回,宛如长蛇……
……
方继藩对于交易市场的喧闹,置之不理。
他其实也不喜欢商贾。
这些见利忘义的家伙,一点都没有对百姓的责任感,他们将私心,无限的放大,为了谋取利润,恨不得将自己的妻儿都卖掉。
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们就算再坏,能坏的过人间渣滓王不仕?能坏的过小朱秀才?
只要是好好利用,就可以变废为宝。
第一段铁轨,已经彻底的出炉。
朱厚照拉着方继藩,到了热烘烘的作坊,方继藩亲眼看到那钢轨在自己面前,长半丈,好家伙,很厚实,而这一段段的钢轨,却需制造出数万甚至是十数万根,这都是银子啊。
方继藩忍不住感慨,真实不易,若不是靠着冤大头们完成了原始资本积累,修路?不存在的,这尼玛的,都是银子啊,是数不清的银子。
朱厚照拍了拍方继藩的肩:“老方,你又想哭了?”
“不是。”方继藩摇头道:“只是觉得,世上还是好人多,我爱这个世间,爱每一个人。”
朱厚照打了个哆嗦:“只是……”
“什么?”
朱厚照期期艾艾的道:“现在,生铁的价格,已经上涨了八倍,还在涨,许多商贾,干脆囤货居奇,这样下去,只怕……无数的钢炉子,没米下锅了。”
第0968章 至亲至爱的弟子
方继藩好整以暇:“无妨,无妨,生铁很快就要来了,那该死的刘文善……”
方继藩开始磨牙,恨不得将这狗一样的东西抽死。
这样的口子不能开啊。
一旦开了口子,有了这个先例,下头数百上千个徒子徒孙,都他娘的要十族,咋的,将我方继藩当公共厕所了吗?想来就来,说走就走,动不动就杀我师父、师公祭个天,喂,我要收门票。
“那该死的刘文善,人品是卑劣了一些,可他的理论,却未必是错的。”方继藩笑吟吟的看着朱厚照:“所以,生铁会有的!”
供不应求,若是按照古人的经验,会造成物价的暴涨。
农业社会讲究的是平稳,无论是暴涨还是暴跌,对于民生而言,都是巨大的伤害。
这也是为何,刘健为首的一群人,希望采取极端的手法,直接查抄商贾的原因。
这倒并非是说刘健等人丧尽天良,而是一旦生铁无法供应,许多商贾囤货居奇,势必会导致,国家的动荡。
生铁历来是国家最重要的物资。
一旦朝廷的武库,失去了生铁,那么武器就不能及时的供应至边镇。
而一旦生铁价格暴涨,百姓们的农具价格,将暴涨到天价,这与农业也是息息相关,会导致来年粮食的大规模减产。
哪怕是暂时不会有太大的问题,譬如朝廷的武库之中,还有储备的兵器,百姓们,也勉强还能供应农具的需求。
可长此以往,对于国家的危害,是巨大的。
鞑靼人从前与大明互市贸易,屡屡翻脸的原因,就在于大明哪怕是与其互市,也是严厉的控制生铁的贸易,以至于鞑靼人连口铁锅都没有,日子没法过了,不服就干!
因而,古人们对于这种经验,就是老办法,他们厌恶囤货居奇的商贾,拿他们开刀,可以将危害降至最低。
可另一方面,这也是一个死循环,不从这个死循环里走出来,但凡市场有了巨大的需求,商贾们开始囤货,便杀了祭天,用强力手段,维持住安定。整个大明,却依旧还是一潭死水。
刘文善的方法很简单。
用市场的方法,来达到供需的平衡。
商贾固然逐利,却是可以利用的,他们嗅觉十分灵敏,有超强的行动力,生铁的价格暴涨,他们便会疯了似得……寻找生铁的货源,如此,一旦市场中生铁越来越多,供不应求的情况,也就解决了。
朱厚照听了方继藩的保证,颔首点头;“本宫倒是相信刘文善的,毕竟,这是一个自请诛十族的家伙……啊哈哈……”
方继藩脸抽了抽。
朱厚照随即道:“是了,昨夜本宫做梦了。”
“……”
方继藩很多时候,根本无法跟得上朱厚照的思维。
朱厚照道:“你猜梦到了谁?”
方继藩摇头。
朱厚照乐呵呵的道:“你……”
方继藩汗毛竖起。
“还有徐经!”朱厚照抱着脑壳:“本宫想不明白,为啥会梦到他。”
方继藩忙道:“殿下应该说,为啥会梦到臣和徐经。”
“本宫经常梦到你呀。”朱厚照撇撇嘴:“这有什么稀奇,本宫的重点是,为啥会梦到他,他出海这么年了,也没有一丁点音讯,是不是已经死了,所以才托梦给本宫,这梦,到底有什么含义呢?我得请李真人去解梦。”
方继藩道:“我那师侄,能解什么梦。哎,倒是殿下一提醒,我竟想起了我至亲至爱的徐经,现在想来,其他门生,没几个贴心的,比如那该死的刘文善。倒是徐经……”
方继藩的眼睛,有些湿润了。
这是自己最爱的弟子啊。
想到他生死未卜,方继藩的心……方继藩便觉得,心像扎了一样,疼!
“他不会死的。”方继藩板着脸道:“他会活着,他还得给我当牛做马呢,为了让他出海,陛下和我们花了这么多的银子……”
朱厚照颔首点头:“说的好。不过,本宫还有一个问题。”
方继藩疑惑的看了朱厚照一眼:“殿下今日问题好像特别多。”
朱厚照苦瓜着脸道:“本宫这些日子,发表了不少的论文,期刊刊载了一些,可是这一期,本宫投了一篇《机械运动之观察》,该死的,居然没有上头版,上头版的,竟是那个张信,张信的一篇《论作物之营养》,竟是将本宫的论文挤下来了。评议组不公哪。”
方继藩忍不住道:“作物之营养?我且看看。”
正待要叫人将最新的期刊取来。
朱厚照却道:“本宫带来了。”
从袖里取出了一本期刊,方继藩接过。
朱厚照是很在乎期刊的,偏偏他又是好胜心极强的人,自打他的力学几个论文出来,顿时,被算学、工程学、工学的论文,大量的引用,竟是风靡一时。
这让朱厚照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在这个基础上,尤其是在制造蒸汽机车的过程中,又发了许多的论文,这一次,他的《机械运动之观察》,本以为,定是要上头版的,结果……被人抢了。
方继藩打开期刊,直奔主题,一看,便明白了:“殿下的论文,其实不在张信之下,可是……张信的论文,更讨喜,你看,他认为,作物和人一样,想要茁壮的成长,便需要提供其营养,何谓营养,养分也,就如殿下为何比别人长得壮实,因为殿下爱吃牛肉,许多的百姓,为何面黄肌瘦,这是因为百姓们在吃糠咽菜。这一个思路出来,评议组们,能不动心吗?农乃国家根本也。再有这里,根据张信多年的研究和实践,他察觉到,作物的营养,来自于腐殖质,这腐殖质和生活力,所以……”
朱厚照忍不住牢骚道:“说来说去,谁不知道,给作物浇肥料,便可让作物生长的更好,这还需要他来说?”
方继藩笑吟吟的道:“这就是科学啊,科学的本质,就在于观察,通过观察,去创建一套理论,譬如明白了这腐殖质和生活力两种东西,未来,就可让无数后人,在这基础上,继续进行研究了。”
“不过……”方继藩乐了:“我看这生活力的观点,也未必全对。”
“嗯?”朱厚照眼睛发亮,他想打张信的脸很久了,因为农业被评议组格外看重的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