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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道,何况,此前的不少诉讼,都是一塌糊涂,百姓们自然学乖了,若有什么纠纷,那就索性,向正儿八经的顺天府去诉讼,直接将西山县绕开。
“百姓们……都很明智啊。”弘治皇帝放下了心,他是极担心,方继藩和朱厚照的玩笑,或是朱载墨,再判出什么糊涂案来,到时,可真就笑掉大家大牙了。
“一个孩子,受他们这样的折腾,真是……”
弘治皇帝摇摇头。
“还有,下个学期的学费,朕不交了。”
“……”
……
内阁下了值。
几辆马车便稳稳当当的停在了宫门口。
很快,刘健就与李东阳二人联袂而出,二人如往常一般,彼此交头接耳,说着公务和私事。
李东阳随即,坐上了马车,一日当值下来,李东阳的身心,具都疲惫,好在现在有了马车,坐在这舒服的大沙发上,正好可以打个盹儿,若是睡不着,还可以喝几口茶,这是极惬意的事。
马车行走在这宽阔和平坦的道路上,没有丝毫的颠簸,现在这新城,马车日渐多了起来。
而李东阳在新城的新宅,也已交房,就在宫里不远,占地三亩,对于他的身份而言,小是小了些,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自打住进去之后,李东阳发现自己平日的腰腿痛,都好了不少。
这银子,花的值啊,贵是贵,小也小,可就是舒适。
李东阳坐在沙发上,眯着眼,脑子里,还在想着白日的几份票拟。
在这密封的车厢里,他反而发现自己的思路,更胜以往。
不得不说,方继藩别的本事,总让人心惊胆寒,唯独这马车还有宅子,都建的不错。
正思量着……却在此时……
突然有人大叫:“千古奇冤啊……请青天做主。”
李东阳脸色一冷。
这样的事,不是没有发生过。
总有一些蒙受巨大冤屈的百姓,瞅准着从宫里出来的车马,一眼认出是什么大人物之后,冒着巨大的风险,跪在道中,拦住车马的去路,大声喊冤。
而朝廷对于越级上告,是极反感的,倒不是什么官官相卫,而是倘若,人人有了冤屈,就要告御状,就要找内阁大臣,那么,一旦放纵此事,那么天子和内阁大学士,什么都不必做了,单凭给人处理冤情,这辈子不吃不睡,也解决不完。
因而,对于这样的行为,往往……都会先予以严惩,再酌情处置。
李东阳打开了车帘子。
便看到一个汉子哭哭啼啼的跪在道中,一面大喊:“恳请青天大老爷做主……”
接着,便是磕头:“小人一家六口,具都被恶邻所杀,小人的孩子……才不满四岁啊……”
他说着,又是滔滔大哭起来。
李东阳本是愤怒,想要命人,将此人驱走。可一听……不但满门被人杀了,竟还涉及到了四岁的孩子,他心里咯噔了一下,于是,摇了摇车里的铃铛。
外头的车夫和护卫听命,忙是打开马车。
李东阳则好整以暇的从这马车中钻出来,他下地,左右四顾,便见这里,已是围满了人。
他凝视着这个汉子,捋须,脸上波澜不惊:“诉状呢?”
那汉子,已是哭成了泪人,随即递上了沉冤的诉状:“请青天做主!”
第0939章 御笔朱批
李东阳取过了诉状,低头一看。
“你是西山县人?”
“是,是西山县人。”此人道。
李东阳皱眉:“西山县?为何拦车状告?”
“我……我……”此人不敢说。
李东阳心里却是了然了。
如此重大的冤屈,涉及到了一家六口,且……那西山县……也罢,为皇孙讳,还是不多想这些为好。
诉状看下来,令李东阳愤怒。
“天子脚下,朗朗乾坤,竟有此事,来……”
“在。”
“下条子顺天府,让顺天府尹立即收监被告叶言,过堂,审问,若果有冤屈,为状告之人,昭雪!”
他顿了顿,脸色铁青,而后又道:“状告之人,身负奇冤,其情可悯,拦车状告之罪,暂不追究,就不必打板子了,不过……下不为例。”
他将状纸递交给随行的护卫,命其送去顺天府,而后,上了车,将车门合上,那跪在地上的男子,似乎不断的在磕头,至于他千恩万谢的声音,却已被车厢所隔绝。
李东阳板着脸,心里叹息,这方继藩,真不是东西啊,他若不是瞎折腾,让皇孙来做什么县令,何至于百姓们有了冤屈,却跑来此。
自然……这和自己无关,小方人还是不错的,他的车挺好……
……
数日之后,一封旨意,送至了西山。
陛下请方继藩觐见。
不只如此,同去的还有朱厚照。
方继藩看着旨意,惊疑不定,最近,有做什么人神共愤的事吗?
没有吧。
可这圣旨……
方继藩没法子,忙是和朱厚照二人,匆匆动身。
进了奉天殿,却发现在此,竟是乌压压的,统统都是……翰林。
方继藩汗颜,今日……是筳讲的日子啊。
陛下该召翰林在此筳讲,讲授治国之道,以及孔孟之理。
可是……让自己来……似乎很不妥吧。
自己又不需听这个。
他和朱厚照对视一眼。
朱厚照耸拉着脑袋,似乎……从小到大,他陪着父皇听这个……耳朵都出茧子了。
二人行礼,弘治皇帝颔首,微笑。
“陛下真是……”方继藩欢欣鼓舞想要说什么……
弘治皇帝道:“坐下。”
方继藩再不多言,和朱厚照跪坐。
弘治皇帝扫视了一眼殿中的内阁大学士,以及诸翰林。
今日他气色不错:“朕想听听刘卿家的国富论,此文,朕通读了,可是却有许多……不解其意之处,刘卿家……”
许多翰林,脸色都变了。
这……真是坑啊……
什么国富论,国富论是有违孔孟之道的,里头的东西,说是坏人心术,都不为过。
本来上了期刊,就已是天下哗然,现在……陛下居然让刘文善在筳讲时讲这个。
翰林大学士沈文汗颜,心里说,也亏得刘文善是方继藩的弟子,否则,早就被人弄死了。
刘文善板着脸,出班,他不理会同僚们异样的目光,事实上,他在翰林院,历来独来独往,反而下了值,去了西山,顿时和无数的师兄弟打成一片。
至于翰林之中,也有一些如刘杰之类,这些刘文善的师侄们,却是对师叔即将要开始的阐述,满怀期待。
弘治皇帝四顾左右,笑了:“此学,朕也不知好坏,可听听,总是无碍的,所以,召内阁诸卿,还有太子和继藩来,大家都听听,或许……能有所领悟,刘卿家,你不必害怕,来人,给他斟茶来,慢慢的讲。”
弘治皇帝,确实是有很多地方,不太明白,非要请刘文善来说一说不可。
其他方面,他未必认同刘文善,可刘文善在国富论之中,将税制的改革,认为这是国家富强的根本之道,却正好契合了当下弘治皇帝力推的变法,这也是为何弘治皇帝,召集重臣,连带着太子和方继藩一道来旁听的原因。
这是一个信号。
至于别人怎么解读,是别人的事。
趁着宦官去给刘文善取茶的功夫。
弘治皇帝笑吟吟的看着李东阳:“李卿家。”
“臣在。”李东阳道。
弘治皇帝淡淡道:“据说……李卿家遭遇人拦车状告?”
李东阳颔首点头:“是的,这是三日之前的事,西山县,有一人,叫贾青,家中六口人,被恶邻叶言尽杀,含着天大的冤屈,拦住了老臣的车马……”
李东阳显得很冷静,顿了顿,继续娓娓动听道:“老臣看过诉状之后,有些失态,本来,随意拦车状告,需先打板子,再问案由,只是这贾青,遭遇灭门,实是惨不忍睹,是以,老臣免了他的拦车之罪,将其诉状,发顺天府审断了。”
弘治皇帝不断点头,心里想,若换做是朕,遇到这样的事,终究,也无法漠视吧。
他心里吁了口气。
随即道:“此案,如何了?”
“顺天府府尹收到了诉状,不敢怠慢,连夜收押了叶言,次日过审,一审之下,果然查获了不少人证物证,此案实是丧心病狂,受害者之中,竟还有一个四岁的孩子,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叶言已是天理不容,因而,迅速的结案,判了一个斩立决,已上报了刑部和大理寺,就等刑部和大理寺圈决。以老臣之见,这刑部和大理寺……今日就会有结果,到时,要报到陛下的御案前,就等陛下圈决!”
弘治皇帝面带怒容,一般情况,除非是十恶不赦,极少有斩立决的罪犯的。大多都选择秋后问斩……
除非似犯下十恶不赦的罪状。
弘治皇帝是宽厚的人,每年圈决秋后问斩的人并不多,一旦皇帝不圈决,该犯就可以在牢狱里多活一年,等待下一次,继续圈决。
当然……运气好,若是遇到了大赦天下,这条命,便算是保下来了。
可现在,弘治皇帝也愤慨起来,铁青着脸:“如此大恶,若是大理寺报上来,朕自有决断。”
自有决断的意思……自然是……
李东阳抱拳:“陛下圣明。”
却在此时……
说时迟那时快。
外头竟有宦官,探头探脑。
弘治皇帝道:“何事。”
“陛下,大理寺送来急奏。”
弘治皇帝道:“取来。”
那宦官不敢怠慢,匆匆将急奏送进来。
弘治皇帝低头一看,不正是大理寺核实了案情,请自己定夺吗?
最下方,是斩立决三字。
顺天府和大理寺的效率极快,毕竟这是内阁大学士亲口要求审讯的案子,而且,这起案子,可谓是触目惊心。
弘治皇帝心里想,真是罄竹难书,连个四岁的孩子竟都不放过,心里……顿时大怒,提起朱笔,直接画了个圈:“送顺天府。”
“遵旨!”
弘治皇帝,似是了却了一桩心事。
忍不住侧目看了方继藩一眼:“继藩。”
“臣在。”
弘治皇帝淡淡道:“西山县,出了如此大案,你该管管。”
方继藩心里说,我不管这个的呀,我冤枉啊,我只知道埋头带领百姓们勤劳致富啊。
当然,方继藩不敢说……泱泱的点点头。
弘治皇帝舒了一口气:“好了,刘卿家……可以讲了吗?”
气氛……又平静了下来。
奉天殿里,刘文善起身,行礼,跪坐下,行礼如仪之后,又呷了口茶,奉天殿里,开始响起了他的详细阐述……
……
顺天府……
快马至顺天府,宫人下马。
闻讯而来的顺天府府尹张来,会同知、通判人等,俱都来迎。
张来一接到了宫中送来的朱批,长长松了口气。
那大奸大恶之徒,终于要伏法了。
前几日过审,张来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世上竟有如此恶徒,何况,这还是内阁大学士李公交代下来的案子,他怎么敢不从重从快处置。
现在……终于可以彻底的结案,大理寺那边,没有打回重审,陛下对此恶徒,也是深恶痛疾。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带犯人叶言!”
一声令下。
顺天府数年都不曾有过斩立决的重犯,便带了来,张来升座,诸官纷纷肃穆伫立,差役如狼似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