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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修路,儿臣现在,解释什么都是无用,只是认为,既然要修,那就修修试试看,倘若出了岔子,受害的范围,也只在一县之地,可倘若有用呢?”
真的没办法和陛下以及刘健解释啊。
因为这涉及到了经济学的原理,而弘治皇帝和刘公二人,对于两世为人的方继藩而言,形同于是五百年前的老腊肉和老古董,咋解释?不瞎逼逼,还是干吧,结果出来,眼见为实,才是最深刻的教育。
毕竟,方继藩是个老实忠厚的人,和那些靠耍嘴皮子的贱货不一样。
弘治皇帝便长舒了口气:“朕只担心一件事,欧阳卿家在定兴县如此苛刻,只恐闹的官逼民反啊。”
这是实情。
收了十一万两银子的税,弘治皇帝都吓着了,小小一个县里,有这么多银子,这给百姓们多少负担啊。
现在这些民脂民膏,还要修路,修了路银子不够,还要借贷。
这……
方继藩笑吟吟的道:“陛下倘若担心,厂卫在那儿,不是布置了人手么?”
弘治皇帝便瞥了一眼萧敬一眼。
萧敬会意,颔首点头:“奴婢知道了。”
倒是刘健,却更是忧心忡忡,哪怕是厂卫去,又有什么用,真闹到了干柴烈火的地步,一旦发生了民乱,哪怕是立即弹压了下去,不还是朝廷的脸面无光吗?
却在此时,外头有宦官道:“陛下,皇孙回来了。”
“什么?”
弘治皇帝一听,豁然而起,他诧异的看着方继藩。
方继藩也懵了,算了算日子,应当不是放假的时候啊,怎么突然皇孙回来了。
其实保育院的事,方继藩早就做甩手掌柜了,毕竟,有朱秀荣呢,这是个好女人,聪慧贤惠,方继藩敢在任何人面前大胆包天的说,自己的妻子,是世上最好的女人,没有之一!
弘治皇帝忙道:“人到了哪里?”
此时,朱载墨却是晃悠悠的走了进来。
他还是老样子,不喜欢让人抱。
朱载墨已不小了,走路越发的稳健,挺壮实的,他背着书囊,入殿,朝弘治皇帝一礼:“孙儿见过大父。”
“哈哈……”弘治皇帝的所有烦恼,都烟消云散,下了金銮:“你怎么回来了?”
“这几日,在学孝道,师母为了让我们实际体会,是以,让我们各自归家,见一见双亲,还需给双亲亲自洗脚哪。”
“啊……”弘治皇帝既是欣慰,又是感慨,同时不悦的看了方继藩一眼:“这也是你教的,孩子这么小,怎么可以让他……”
方继藩忙是摇头:“公主殿下教授的,儿臣冤枉。”
弘治皇帝忙是牵着朱载墨,心里倍感亲切,仔细端详着自己的孙儿,长高了,又长高了。
朱载墨却挣脱了弘治皇帝的手,便又上前,朝刘健道:“见过刘师傅。”
刘健心里暖呵呵的,捋须,心里想,老夫的孙儿,想来也回来了吧,他们都是懂事的孩子啊。
朱载墨随即到了方继藩面前,行弟子礼:“弟子见过恩师。”
方继藩摸摸他的头:“乖。”
朱载墨方才像是完成了任务一般,朝方继藩一笑:“大父,孙儿进来时,听说大父在责骂恩师?”
弘治皇帝:“……”
萧敬笑嘻嘻的在一旁道:“殿下……”
朱载墨便道:“大父乃孙儿的至亲,可恩师为孙儿授业解惑,恩重如山啊。大父以后不要骂他了,若是恩师有错,就骂孙儿便是。”
真是个有良心的孩子啊。
方继藩感动的,不自觉的,站在了朱载墨的身后,然后委屈巴巴的看着弘治皇帝,其实他很想,来打我呀……笨……
弘治皇帝苦笑,却随即被朱载墨逗乐了。
要将朱载墨抱起,一面道:“好,好,好,朕什么都应你。”
朱载墨却道:“却不知何故,大父要责骂恩师。”
他问出这些,方继藩一丁点也不意外,这家伙就爱问为什么。
弘治皇帝笑道:“等你长大了,便知道了。”
朱载墨道:“可是孙儿已经长大了啊。”
“……”
刘健倒是来了兴趣,道:“殿下入学,也有近一年了,既然殿下问起,那么,老臣就说一说吧。”
他捋须,心里对皇孙承载着无数的期望,一看到皇孙,便觉得心情格外的爽朗,说也奇怪,为啥看到方继藩,心里就莫名的烦躁呢?
刘健竟当了真,将此事的前因后果,统统都说了出来,他生怕朱载墨不理解,还刻意的详细解释。
弘治皇帝骤然明白了刘健的意思,刘健这是希望让皇孙自小耳濡目染,让皇孙知道,这天下治理不易。
在朱载墨皱着小眉毛,听的极认真。
等刘健统统说完了。
朱载墨便道:“官逼民反?刘师傅,多虑了。”
“……”刘健本是带着笑容,可随即,脸色却有点难看了。
他是想教育朱载墨的,比如这君臣的关系,官府与民之间的关系,可谁晓得,朱载墨竟如此有主见,当场说自己错了。
第0898章 治理有方
被一个幼童指责,是一件很没面子的事。
而恰恰,刘健是个有头有脸的人。
且还是当着皇上的面。
最郁闷的却是,明明被一个孩子反驳,可这个……却真的是个孩子啊,换作别人,你尚且可以气势汹汹的去质问几句,可人家一个孩子,你好意思恼羞成怒吗?
刘健的脸上,微微有些红,却是保持着笑容,没吭声。
他要表现自己很有气度。
方继藩在一旁,却是忍不住乐了,他喜欢朱载墨,真是个好孩子,尤其是看刘健吃瘪的模样,方继藩就觉得心里格外的舒坦。
弘治皇帝却是忍不住溺爱却又是嗔怒的口吻道:“载墨,万万不可无理。”
朱载墨乖巧的点头:“是,不过……”他笑起来,眼帘子拱成了弯月一般:“不过大父,孩儿以为,定兴县,一定会平安无事的,实在是大父和刘师傅多虑了。”
他想了想,道:“我可以向大父保证。”
“为何。”刘健有点憋不住了。
朱载墨想了想:“我也不知该怎么说,可就是知道,绝不会出任何的乱子,或许过几日,我能想起来怎么解答,请大父和刘师傅放心,一切都会平安无事。若是你们不相信,这样好了……”
方继藩在旁乐不可支。
朱载墨继续道:“若是那里出了什么乱子,你们便抓了方正卿小兄弟,打他的屁股好了,他是我的兄弟,也是最好的朋友!”
“……”
方继藩的脸,顿时拉了下来。
竟觉得自己的心口,闷得慌,造孽啊,造孽啊,我家正卿吃你家大米了,谁要和你做朋友。
正卿那个臭小子,没出息啊,回去揍他去。
朱载墨也有些急。
他似乎想要讲道理出来,可毕竟是孩子,却不知该如何解释才好,便搔头道:“刘师傅,我们打一个赌如何?”
“这……”刘健笑着摇头。大家根本不是一个段位,老夫和你打赌?
朱载墨便道:“总之,且宽心便是。”
刘健心里想,皇孙似乎急于想要表现自己啊。
孩子就是孩子,总是恨不得让全天下都认同自己。
他只好安慰朱载墨:“是,是,是,老臣宽心。”
弘治皇帝则摇摇头:“好啦,朕带皇孙去仁寿宫,卿等退下。”
方继藩忙是告辞,一溜烟就跑了。
……
定兴县里,大量乔装打扮成富商和过往商旅,甚至是流民、乞儿的人开始汇聚。
为了防止万一,萧敬亲自指挥。
这里距离京师不远,陛下看重的事,就是萧敬最在意的事。
为了显示自己忠诚,他竟直接便服驾临定兴县。
此时……
定兴县里,一派祥和。
和数不清的东厂番子和锦衣卫缇骑却已是暗波涌动。
锦衣卫小旗林丰战战兢兢,拜在了萧敬的脚下。
他不过是一个区区小旗官,在锦衣卫里,毫不起眼。
而眼前这个人,哪怕是自己上司的上司的上司锦衣卫指挥牟斌,也被东厂节制着呢。
萧敬背着手,眼睛眯着。
林丰战战兢兢奏报道:“老祖宗,这几日,便听说,许多士绅们,已是怨声载道,似乎在暗地里,会暗中调拨许多人,围了县衙……”
“围县衙?”萧敬脸上的肉抽搐了一下:“这不是作乱吗?”
“倒还不至于是作乱,卑下在想,十之八九,他们是想借煽动人,将县衙围住,给那欧阳志施加压力,据说,已有人暗中约定好了,明日卯时三刻之后,齐聚县衙……到了那时,一旦欧阳志弹压不住局面,到时,就少不得请他们这些士绅来缓颊了……”
萧敬眯着眼,原来如此。
士绅们擅长躲在背后用舆情来给官府施加压力,最终再作为和事佬的面目出来,看来,这些士绅们是实在是忍受不了欧阳志了,索性,来一票大的。
不过……想来……不会闹出太大的乱子,因为他们的目的,毕竟只是想使欧阳志屈服,而绝不是……造反。
萧敬背着手,笑吟吟的道:“是吗?”
“老祖宗,您看,是不是今天夜里,直接拿人?”
“拿人做什么?”萧敬鄙视的看了这小旗林丰一眼:“他们有作乱吗?无端拿人,惹来天怒人怨,咱给那欧阳志陪葬?”
“这……”
萧敬冷冷道:“调动一切可以调动的力量,布置在县衙附近,不要轻易动手,只要这些人不是作乱,就由着他们。”
萧敬坐下:“都说欧阳志是个人才,咱也极欣赏他,咱就想看看,他怎么处置这件事,这地方上,和庙堂上不一样,庙堂之上,多少还讲道理……”
他说着,坐下,呷了口茶:“可是……却也要有底线,那就是决不可出任何的乱子!”
……
刘吉匆匆的跑进了镇守太监的行辕。
“爹,爹……”
刘瑾吃着毛豆,这毛豆煮熟了,撒点盐,味道格外的爽口。
当然,这还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最近吃的肉太多了,吃毛豆,能消化。
刘瑾虎着脸,坐定,随即,便见刘吉进来,扑倒在了地上。
“爹,有新消息。”
“说。”
“明日……会有人去县衙滋事,许多大户,都已暗中勾结好了,参与的士绅,几乎囊括了所有的大户人家……据说……他们已煽动了无知百姓,到时……”
“噢。”刘瑾一面吃着,一面点头:“还有呢?”
刘吉无语,这么重大的事……就一句知道了?
……
次日一早。
萧敬便起了个大早,他穿着一件商贾的衣衫,直接坐了马车,便抵达了县衙对面的一处茶肆。
在几个护卫的保护之下,他登上了二楼,寻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下,端起了茶盏,慢慢的呷着茶。
在这县衙附近,萧敬自这里居高临下的俯瞰,便可看到,许多小巷和街面上,早就出现了各色的货郎、行人,除此之外,酒肆上上下下,也都换上了厂卫的人。
足足九百多人,遍布于此,武器也已预备,统统藏在靠道旁的大车里,只要萧敬在此将茶盏一摔,立即便放出讯号,随后,四面八方的校尉和缇骑,便会涌向各处武器的藏放点,随时预备平乱。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这些视欧阳志如眼中钉的人,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