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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敬的手,是肿的。
不但要当值伺候着陛下,闲暇时,还得抄写卷宗。
苦啊,自己的笔迹,陛下是最熟悉不过的,其他人,还可能打秋风,自己却决不能欺君罔上,因为陛下只一眼,就可看出来。
他眼睛熬得通红,可怜巴巴的样子。
弘治皇帝一听,几乎要炸了,下意识的,将这期刊合上,而后,搁置到一边:“没什么。”
颇为几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毕竟是皇帝啊。
儿子是太子。
太子是什么,是国家的储君。
这家伙……前些日子,说要造会动的车。
现在好了,他去琢磨月亮去了,什么磁铁,什么地圆,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弘治皇帝竟是无言以对。
脸微微有些红。
说起来,挺丢人啊。
想想自己的孙子,小小年纪,又会背书,还能念诗,他的孝心,就更不必说了。
怎么这儿子……如此的不务正业。
这玩意,能吃吗?
有什么用?
哎……
弘治皇帝心里叹息。
可现在,他似乎也没什么说辞了。
只能说,由着他的性子去吧,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他年纪大了,也并非是无一是处,还是有很多优点的,唯独有一点,就是爱折腾,有时候啊,想想都憋屈。
萧敬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期刊,他是了解陛下的,陛下今日,怎么这么大反应呢,这期刊里,莫非有什么……
弘治皇帝捕捉到了萧敬眼里的不同,顿时冷起脸来:“怎么,你看什么?”
“奴婢……”
弘治皇帝厉声道:“你的卷宗抄写完了?”
“没……没有。”
“快去!”
“是,是。”萧敬故意将自己已经肿起来的手,在弘治皇帝晃一晃,结果陛下不为所动,他也就没什么话说了,夹着尾巴便走,一去不回头。
……
事实上,关于万有引力的论证,是很粗糙的。
可设想最是重要,后期的论证,还需一步步去完善,比如航海的大发现,比如算学的应用。
可方继藩还是决定将朱厚照的文章放在了第一,这倒不是他和朱厚照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实是一旦这个论证提出,所有人思想,都可能天翻地覆,甚至在这个基础之上,许多的学说,都可能衍生出来。
这消息一经传出,顿时便引发了巨大的讨论。
有人质疑,有人拥护。
可这期刊中文章的争议,却绝不是大儒们争论经义学说这样简单。
想要说服人,你得论证他是错的,或是对的。
于是,几乎所有对于地圆说、引力说的人,统统都在想尽办法,绞尽脑汁,去寻找更好的试验方法。
最苦逼的,就是那磨镜片的匠人了。
无论是细虫说,还是引力说,其本质,就是观察,可怎么观察呢,人类的肉眼是有极大局限的,那么,就必须借助于工具,自从放大镜和望远镜出现之后,所有人在观察时,想到的第一个方法,就是寻找更大倍数的镜子,只有如此,才可最有力的证明自己的观点。
第二期的期刊,还出现了一个有意思的事。
因为细虫说实在过于骇人听闻,这一期,竟有好几个关于细虫说的文章列入文章,它们大多引用了《细虫说》,随即,讨论细虫有害或者有益的问题,除此之外,一篇关于消毒说,也在细虫说的基础上衍生。
假设细虫说是对的,那么是否意味着,许多医学上的病症,其实都和这细虫有关,于是,酒精的本质,在于杀死有害的细虫,这个言论一出,竟又在医学院里,投入了一块巨石。
细虫说,开始变得愈发重要。
只一周之后,便又有一沓银票交到了张森的手里。
张森一脸懵逼。
第一期的期刊,他前前后后已得了两百多两银子了。
可第二期,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苏月一脸羡慕的看着张森:“这第二期的稿费发了,因为有三篇医学的文章,引用了你的文章,因而,这些稿费里,也有你的一份,真是羡慕啊,你这细虫说,引用是最多的,现在这细虫论,连老夫,也想在此基础上,一窥究竟了。”
张森所得的稿费,是一百五十六两,毕竟只是引用,可对他而言,也是一件极可怕的事。
“噢,对了,你已是博士,此次,引用量不小,根据规矩,这对你的职称,有极大的助益,医学院里,想专门开设一门细说研究所,为师想让你来做这个领头人,你……可有兴趣?”
张森一脸懵了。
他无法想象,自己竟是转眼之间,变得炙手可热起来。
就在十天之前,他还是一个一文不名的穷小子,甚至被许多人认为是性格古怪和孤僻,满口的奇谈怪论,可现在……
他脑子有点乱。
现在,他短短十几天,就赚了三四百两银子,这对张森而言,是一笔巨款啊,而且未来,财富可能还源源而来,如今,他已是医学院第一个博士,甚至,还将要挑起大梁。
第0884章 重大发现
张森有一种神游的感觉。
苏月见他愣神的样子:“这细虫研究所,眼下当务之急,其一,是尽力了解和证实细虫的存在。这其二嘛,你看这第三期,就有人根据你的《细虫论》而论证,人生了病,可能和细虫有关,那么,再细细的去想,可是我们的病症,为何会有不同呢,难道……这害人的细虫,也有不同吗?不同的细虫,引发不同的疾病,若是以此推测,只要能杀灭不同害人的细虫,是否就可以使不同的病药到病除呢?”
苏月呷了口茶,他心里感慨,这张森,真是挖到了一个金矿啊。
这细虫论所衍生出来的,极有可能是医学上最大的宝库,这玩意,一旦衍生下去,可以让多少人吃一辈子啊。
可显然,张森这家伙,还没有察觉出这其中巨大的价值。
张森想着,道:“学生一定尽力而为,不负恩师所望。”
……
力学、医学、算学、工学渐渐变得时兴起来。
其实,这也是情有可原。
求索的出现,某种程度,出现了无数可供人争论的谈资,在这一潭死水的世界,一个个理论抛出来,颠覆这每一个人的认知。
以往,凡是文学院之外的学问,许多人若不是实在没有办法,是绝不肯去触碰的。
有的人是因为家贫,有的人,是实在受不了四书五经,可现在,哪怕是文学院的生员,也开始对这些‘奇谈怪论’,有了兴趣。
大明相较而言,还是开放的,在历史上,哪怕是数十上百年之后,佛朗机人抵达这里,带来了他们的技术和学说,照样也有为数不少人,愿意接受。
更遑论,西山书院,本就在此之前,打下了夯实的基础。
方继藩看着手中一纷纷的申请书,有点懵。
这应该算是第一批,要求转学的生员了吧。
文学院总计三十三人,请求转区其他学院学习,其中医学不少,力学更多一些。
究其原因,是有人对于细虫论,产生了兴趣,一群青年人,本就是容易情绪激动的年纪,突然有了颠覆认知的东西出现在他面前,难免就变得不务正业,诚如期刊名一般,想要求索起来。
至于地圆说,月儿绕地说,以及重力说……这些学问的出现,使不少人出现了一种奇妙的感觉。
以往,他们抬头看月,看到的是故乡,是嫦娥,是无数美好的想象;可现在看月,脑子里会浮出一个念头,月儿当真和自己脚下一般,是一个球,是否当真从这里朝一个方向行驶,最终可抵达原来的位置,月儿落下,其实只是去了另一边升起。
这些念头一冒出来,竟有一种百爪挠心的感觉。
他们还太年轻,对于功名的渴望,更多的是父辈们强加在他们的身上。
可到了西山书院,耳濡目染,至少,也未必有了根深蒂固的士农工商习气。
方继藩笑吟吟的看着这三十多个徒孙:“你们可想清楚了。”
“师公,都想清楚了。”
“和你们的父母说了吗?”
众人似乎早已想好了说辞:“恩师,说了。”
“他们怎么说?”方继藩笑容可掬,风气变了啊,看来我方继藩,又为这天下,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
“学生……学生人等,都说,这是师公教我们转科的。”
“……”方继藩脸都绿了:“不诚实!你们还是人吗?猪狗不如!”
众徒孙纷纷拜倒:“师公,学生也是无奈……”
方继藩摇摇头,看来这个世上,自己又多了一群敌人,若是有一日,走在大街上,被人用斧头砍死,显然也不意外了。
他叹口气:“罢罢罢,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尔等既愿从医、从工,为师能说什么呢?只好遂了你们的心愿。”
众人喜不自胜。
方继藩又道:“这是你们自己选的路,到时可别回头来责怪师公。”
众人纷纷道:“绝不后悔。”
……
将一群小傻瓜们送走,方继藩心情轻松。
无论他们进入哪一个学科,未来都能给方继藩挣银子的,倒是文学院,专攻八股,每日刷题,天知道教授出来的都是什么货色。
可没法子,文学院是西山书院扬名立万的法宝。
转眼,酷暑即将过去。
第七期的期刊,照常开始印发。
因为年底职称考试即将开始,几乎所有人,都已习惯了预定期刊,几乎每一份期刊出世,人们便饥不择食的去看。
若是匠人,自是看看关于力学方面的理论知识,或是出现了什么新的发现,哪怕你水平不高,可至少,你也得知道这引力、重力什么怎么回事,毕竟……要考。
可这期刊,买都买了,毕竟,求索期刊是不允许盗印的,抓着了,便是打断腿,没有书商敢铤而走险,倒也有想省钱的人,希望去将期刊里的文章抄写出来,拿回去看,可很快,人们就意识到,这很不划算。
看期刊的人,多是匠人、生员、校尉,这些人群,无论是在西山还是在新城,又或者是屯田所,他们都是最忙碌的一群人,与此同时,他们本就有自己的一份薪水,或者,能入学的人,家境最差,也坏不到了哪里去。
平时就已忙碌的不得了,还得花费时间去看期刊,预备年底的考试,甚至是一些徒工,现在也开始想尽办法,在工作之余,去附近简陋的夜校里学习文字,虽不打算做学究,可至少,要做到能书能写,毕竟,匠人和徒工之间的待遇,可是天差地别,薪水相差一倍以上,倘若是更高等的匠人,那就更不必说了,若是成为了甲等或者乙等大匠,现在这样的大匠虽还未出现,可传闻中,这些人,待遇及其的丰厚。
正因如此,新城许多落魄的读书人,开设了大大小小的蒙学班,白日不上课,只在夜里,大家下了工时便开班,附近的作坊,还有工地上的脚力,便人山人海汇聚而来。
期刊的销售稳步上升。
而此时,细虫研究所的成果,却也喜人。
张森带着十数个同门师兄弟们,做了一个实验,最后,提出了细虫疫病论。
从前的人们,对于疫病,总带着几分恐怖的色彩。
因为这疫病仿佛是无孔不入一般,明明彼此之间,没有什么关联,哪怕双方只是擦身而过,都可能传染病症。
这个时代,医术本就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