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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耐着性子,没有做声,故意阖目坐在步舆上假寐,假寐了很久,又睁开眼……
呃……
事实有些尴尬,他发现,其实才不过走了一丁点的距离。
弘治皇帝还发现,自己竟开始有些无法忍受这龟速了。
若是马车,只怕早就到了大明门了吧。
哎……
他心里叹了口气,安慰自己,慢也有慢的好处,嗯……对的。
诚如所有人,开过了轿车之后,他或许会怀念从前自己开三蹦子时的快乐。可一旦他真正去开三蹦子时,这之间的差距,方才彻底的暴露出来。
这慢吞吞的走了不知多久。
弘治皇帝竟觉得自己有点腰酸。
怎么还没到啊。
时间过的太漫长了。
这才多少路,这是多浪费时间呀。
可下头的宦官们,却已气喘吁吁起来了。
这使弘治皇帝不忍心去责备他们,好让他们加快速度。
好不容易,终于捱到了大明门。
弘治皇帝道:“将朕放下,朕要步行入宫。”
“陛下,您……”萧敬显得担心。
弘治皇帝却是一副不容拒绝的样子。
宦官们只好将弘治皇帝放下。
弘治皇帝此时不好坐车了,可这步舆,他是真的没法儿坐了,索性走走吧,走着都比坐着强。
他背着手往前走,群臣不解其意,却一个个在后头交换眼色。
等到了奉天殿,弘治皇帝升座,他才舒了一口气。
此时,他突然开始怀念起那沙发的味道,而且坐在车里,那轻轻的颠簸和摇晃的感觉,其实……挺好。
众臣站定。
弘治皇帝却是若有所思,他下意识道:“今日议什么?”
群臣一愣……
“……”
沉默之后,刘健出班,苦笑道:“陛下,今日乃是陛下生辰,臣等是来道贺的,今日不议事。”
“呀。”弘治皇帝这才想起来:“原来如此,嗯,今日是朕的寿辰,太子与方继藩送了贺礼给朕……”
朱厚照适时的拜倒道:“父皇,区区儿臣的心意,不算什么。”
方继藩有点儿心虚,说话都变得不畅顺了:“陛下,这……这礼,主要还是太子殿下的孝心,儿臣……儿臣……”
“哼!”弘治皇帝道:“九万九千两九百九十九两银子,你们就折腾了一辆车,此车再好,何须如此金贵。”
“陛下啊,因为这是特制啊。”方继藩道:“需请专门的匠人建模,每一个构件,都需花费不少功夫,单单试验用的废料,就可以堆起一个屋子来了。不过现在有了经验……若是再造一辆,价格也就便宜了,臣想,哪怕是如陛下这般尊贵的龙车,也不过数千两纹银而已。”
“是吗?”弘治皇帝一愣:“原来如此。”
方继藩侃侃道:“若是第三辆、第四辆,这价格就越发便宜了。当然,若是造的不是龙车,只是寻常的车辆,蒙的不是犀皮,而是牛皮,贴的不是铂金,而只是刷一道漆,儿臣想……这价格可能只要百两了,甚至……还可以再低一些。儿臣和太子,主要还是为了陛下,所以才不惜工本的啊。”
方继藩没办法和弘治皇帝这种专业外人士解释规模效应这种事。
但是,他说的这些话,弘治皇帝显然是听得懂的。
弘治皇帝悠悠然的道:“是吗?”
他忍不住冷笑起来:“太子方才实是可恶,朕坐此车,太子一味让人加快,这是何意?”
终究事后问罪的时候还是来了,朱厚照很专业的耸拉着脑袋道:“儿臣万死。”
弘治皇帝板着脸,冷哼一声:“明日造十辆龙车入宫,否则决不轻饶。”
这样算下来,十辆车,似乎花费也不算高了。
让朕吓了一身冷汗,现在朕当然需要有一点赔偿。
最重要的是,太皇太后年纪大了,受不得颠簸,她若出行,这马车慢一些走,倒是舒服。
至于朕……
弘治皇帝心里叹了口气,这车子的作用的确很大,看来……也离不开此车了。
这车……坐着真是舒服惬意啊。
尤其是在里头,还可办公,省事又快捷。
百官们一愣,一个个面面相觑。
他们先听方继藩说百两纹银,接着又听陛下说还要十辆车入宫。
许多人心里有点怪怪的,心情复杂起来。
此车……当真如此神奇吗?
摆明着,陛下是连步舆都不想坐了啊。
第0854章 一场伟大的变革
方继藩哪里还敢说个不字,心里还惊魂不定呢。
若是陛下稍有闪失,可就糟了,这么大的锅,只怕想甩也甩不掉的。
总算有惊无险……
他忙道:“儿臣遵旨,十辆,不,二十辆,陛下要多少,有多少。”
弘治皇帝随即看向朱厚照,目光不善。
“你也老大不小了,竟如此不知轻重?”
“我……”朱厚照噤若寒蝉:“老方他说极致奢华、三百……三百六十几度来着,全方面呵护……”
他努力的记忆着……
“……”
方继藩有点懵。
我有说过吗?
这是我说过的话吗?
我方继藩,会说这样的话吗?
就算我说过的,我做个买卖而已,当然什么好话说什么,可你也信?
你是不是傻?
“总而言之!”朱厚照道:“就是此车可保安全无虞,儿臣在想,父皇一辈子都不曾骑过马,人坐在步舆,四体不勤……”
越说到后头,在弘治皇帝的目光下,声音越发小了。他莫名的觉得,后脑竟是凉飕飕的……
最终道:“儿臣想好了,这车,儿臣有五成股份,愿孝敬父皇三成,吾皇万岁!”
五成……股份……
弘治皇帝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朱厚照不说倒也罢了。
这么一听。
他一下子明白了什么,那车……
不错,这车……他是体验过了。
比步舆舒服的多,那么相比于十数人抬着的步舆,自然也就比轿子更不知舒服了多少。
这方继藩说什么来着,百两就可造出车来,倘若是如此,谁还坐轿子?
那今天这马车作为寿礼,这背后的用意……
敢情这两个家伙,竟是将买卖做到了朕的头上了。
弘治皇帝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这是两匹小狼啊,没有他们不敢做的事。
方继藩也没了底气:“儿臣也想好了,儿臣愿奉上两成。”
“哼!”弘治皇帝冷笑道:“造车?天天脑子里就知道银子,要这么多银子有何用?成日想着挣钱,居上位者,当以德先!”
“是,是!”朱厚照和方继藩汗颜,纷纷颔首点头。
弘治皇帝唏嘘不已,看了惊魂未定的众臣一眼:“诸卿朝贺已毕,且先退去吧。”
刘健等人不敢怠慢,自是口称万岁,告辞而去。
见众臣散了个干净。
作为亲属,朱厚照和方继藩却是需留下的。
待会儿宫中还要唱戏贺寿。
弘治皇帝板着脸,眯着眼,良久才道:“方卿家……”
“儿臣在。”
弘治皇帝感慨了片刻:“造车能挣钱?”
方继藩道:“陛下的体验如何?”
弘治皇帝想了想:“不错。”
方继藩道:“陛下,既是连陛下都觉得不错,那么这天下这么多乘轿之人,定也会觉得舒服吧。肯专门雇人抬轿子的人,区区一辆车,一百来两,对他们而言,不在话下。”
“除此之外……”方继藩顿了顿道:“此车未必只是公卿和富户们用,臣想好了,到时,沙发可以撤出,里头换上小凳子,车厢还可长一些,里头塞个十数人也不在话下,新城和旧城之间的距离颇远,若是卖给车行,让车行往返两城之间,百姓们只需花一点钱,便可代步,岂不是好?还有呢,这新城未来,也需修筑纵横交错的无数道路,路途也是遥远,有不少匠人可能住的偏远一些,总不能让他们每日步行一两个时辰上工,有了这个,往返既可节省时间,也免得他们途中劳累。”
方继藩继续侃侃道:“这车子还可再改装一下,就如瓷砖,以往的两轮车,不但载重不了太多的货,而且也不够稳定,颠簸起来,车上的瓷瓷罐罐,岂不统统碎了?用此车来拉,岂不是好。”
“想来,未来的销量是可观的,还请陛下放心。”
方继藩分析得很好,弘治皇帝颔首点头,感叹道:“朕也不曾想到这里头竟还有这样的学问啊,如此甚好,你的那两成股,朕就不要了,太子的三成股,暂时寄存在朕这里……”
方继藩却是立即道:“陛下,儿臣是甘愿献上两成股份,还请陛下笑纳,陛下不要就是瞧不起儿臣。”
这上赶子送银子的架势,弘治皇帝无法理解。
可见方继藩决心已定的模样。
弘治皇帝又不禁感慨,这方继……终究还是个忠厚老实的人啊。
可惜,自己的儿子……为啥就没有学到这一点呢?
弘治皇帝抖擞精神道:“既如此,朕便却之不恭。”
想着未来的内帑,又多了一项财源,弘治皇帝心情还不错。
至少,心里有了几分安慰。
只是……
弘治皇帝突然龇牙:“朱厚照!”
“啥?”朱厚照本还跪在地上,心里寻思着,看样子,自己又给人做了嫁衣?
一抬头,就见父皇杀气腾腾,心里顿时发凉,秋后算账哪。
弘治皇帝厉声道:“朕有多久不曾收拾你了。”
朱厚照忙可怜巴巴的样子道:“儿臣……”
“看来你的尾巴是翘上天了是吗?”弘治皇帝杀气腾腾。
朱厚照战战兢兢:“不敢!”
弘治皇帝冷哼一声:“还有下次,朕便权当没有你这个儿子……”
朱厚照连忙说了一声是,诚惶诚恐。
朱厚照也不是敢做不敢当的,这一次他确实过火了。
弘治皇帝这才道:“去仁寿宫吧,太皇太后已预备了一桌家宴。”
……
方继藩在仁寿宫用过了膳,看过了戏,方才告辞而出,朱厚照不敢在仁寿宫久留,趁机连忙跟着方继藩的身后出来。
他耸拉着脑袋:“方才好险。”
“你自找的!”方继藩没有半点同情他的心情。
朱厚照气咻咻的道:“还不是你自己说三百六十几度来着,贴心呵护,保障安全。既然总是死不了,我让父皇见见世面怎么了?”
方继藩道:“那是骗人的,不这样骗人,谁买我们的车?”
“……”
朱厚照万万想不到,里头还有这套路。
他欲哭无泪的道:“这一次,亏死了,好好的弄了一辆车,结果,统统便宜了父皇。”
方继藩却是笑吟吟的样子,背着手道:“车子能有多少利润?一百多两银子,请了人工,炼铁、制木、刷漆,还有那蒙皮,这无数道的工序下来,卖一辆,能有十两银子的利润就不错了,虽然利润可观,可你想想看,有谁肯一下子拿出一百多两银子来买车的?”
“啥意思?”
方继藩笑了笑道:“钱庄啊,车贷,这才是实打实的利润,坐地收钱,只要放出贷去,殿下还怕没银子?”
“还有,有了这马车通勤之后,殿下那三环的地,距离这儿也有七八里路,以往是远了一些,可道路一修,再有了专门的客车,来回通勤,原先一个时辰走的路,现在只需一炷香即到,殿下还怕手里的地卖不出去?”
朱厚照沉默了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