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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大眼瞪小眼,心里的算盘珠子,已开始波波波的算起来。
亏了六千两的……
亏了一万二千两的……
更狠的,有几万两。
想死。
心里疼。
有年纪大的,险些要晕过去。
刘正静脸色惨然,犹豫了很久,看着方继藩,咬牙:“买,一万九,买三亩,下官明日带首付开,方都尉,你要讲良心啊,可不能变卦,当着刘公的面,咱们把话说清楚。”
他打定主意了,刘正静不傻,吃了这么大的亏,他当然愤怒,甚至恨不得,直接给方继藩一个耳光。
可他明白,这宅子,非买不可,不能冲动。亏了,这是既成事实,现在最担心的……是姓方的他不要脸,还往上涨。
这些日子,是真的怕了,起初一万一亩的宅子,才几个月,就已翻番。这是多少财富啊,那些当初一万一亩买来的人,哪一个不是在躺着挣银子。
想想,都觉得自己像个大傻瓜。
此刻,理智已经没有意义了。
得买啊,咬着牙,也得卖。
刘正静身躯颤抖,紧张的看向方继藩,他不能让方继藩食言而肥,不然,真的要抹脖子自尽,死了算了。
方继藩叹了口气,他背着手:“我方继藩是个讲信用的人,明日,保证是一万九,可是后日……就不能保证了。”
朱厚照笑嘻嘻的道:“其实,七八里外,本宫也有一块地,便宜啊,你们要不要考虑一下。”
“……”众臣没一个搭理朱厚照的。
朱厚照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心里忍不住恨恨的想,姓方的就是华宅,本宫看来,只能是卖给劳苦大众的命了。
这些该死的狗官,居然看不上本宫的地。
那王不仕,听到一万九的时候,已是幸福的晕了过去,几个月,净赚近两万两银子,这是何其巨大的财富啊,当初的王家,砸锅卖铁,几代人的储蓄和经营,也没这个身家。
他禁不住,连腰杆子都挺直了,左右顾盼,竟有几分瞧不上身边这些穷鬼的感觉,恨不得立即,寻人分享自己的快乐。
可随即,又有些后悔,早知如此,想办法四处筹措,哪怕是借贷,多买一套该有多好。
所有人,各怀着心思,有狂喜,有苦不堪言,狂喜的人,面上不敢表露,会被其他人揍得,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低调做人,方为正道。
心痛的人,也不可表露,这新城完好无损,是好事,这时候若是哀嚎,难免显得你心里只有私心,并无公义,堂堂朝廷命官,不该谈钱,怎么可以如此呢。
朱厚照领头,方继藩在后,领着群臣,至午门。
这大明宫,依旧巍峨,风雨之后,却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
而后,午门大开,众臣鱼贯而入,却见着大明宫中,井然有序。
弘治皇帝这些日子在大明宫,甚是担忧,如此瓢泼大雨,自己却和京师断绝了联系,可想着如此罕见的暴雨,势必成灾,心里便急的不得了。
反而是太皇太后周氏,怡然自得。
前些日子,为了庆祝搬进新宫来,西山戏剧团的一队戏子,在后宫为太皇太后唱戏,而今遇到了暴雨,索性,将她们留了,让她们成日唱戏。
方氏和周皇后,听这京剧,竟是入了迷。
什么《铡美案》、《打金枝》、《四郎探母》、《霸王别姬》、《定军山》,真是痛快。
最有意思的是,这每一出戏,故事性十足,这些个戏子们,都是方继藩精挑细选,令她们在京师安顿,且多是女子,经过前些日子的练习,还有一次次的登台,渐渐开始有了模样。
张皇后每一次看《霸王别姬》时,眼里的泪便止不住。
弘治皇帝拼命着给她递手巾。
尤其是那青衣高唱:“大……王……啊……啊……啊……”
那凄婉的声音,余音缭绕,娇弱的青衣伸向楚霸王。
楚霸王那英雄盖世,又儿女情长,听着汉兵来了,待见虞姬拔剑自刎,楚霸王哎呀一声,张皇后便抱住了弘治皇帝痛哭。
弘治皇帝发懵,他倒也喜欢戏,却绝不入戏,可见张皇后这般肝肠尺寸断的模样,还有周氏,眼泪摩挲,待这一出戏散了,弘治皇帝便道:“这霸王别姬,以后不准唱了。”
“谁说不能唱?”周氏气的哆嗦:“多好的戏。”
“这……这……”
“你呀,不懂,糊涂。”周氏狠狠的将茶盏哐当一下搁在了茶几上:“来,再请她们,就唱这一出《霸王别姬》,哀家脑海里,至今还有那虞姬的影子呢。”
张皇后也是痛并快乐着,一面抹着眼泪,一面颔首称是:“祖母说的是,那青衣的唱功,是极好的,尤其是那一句:‘汉兵,他……他……他杀进来了。’这一句,臣妾听着,心都碎了。”
周氏一面擦泪,一面笑:“对,真心疼她啊,让她们歇一歇,再来一段。”
弘治皇帝是懵逼的。
他无法理解,这戏为啥要一出一出的听。
有意思吗?
可而今暴雨,似乎……也只能在此作陪。
他已听了数十场戏,那楚霸王最后哎呀一声,总在自己耳畔回荡,偶尔,他会抱怨两句:“其实这霸王别姬,是假的,多是……”
他话还没说透呢。
便遭受了周氏的白眼。
周氏最讨厌弘治皇帝较真的一点:“陛下又非在楚汉之交,又非在楚霸王的大帐之中,哪里知道是真是假?”
便连萧敬和其他的宦官们,也都给弘治皇帝投来一个幽怨的眼色,他们跟着周氏、张皇后、陛下在此听戏,不少人,都入了迷,现在陛下光在此泼冷水,今日说白蛇传简直就是牵强附会,为啥许仙这么蠢。又说楚霸王哪里是什么英雄,四处屠戮,民之贼也。
这样的人,很讨厌。
好不容易雨停了。
弘治皇帝舒了口气,摆驾奉天殿,脑子里还是那咿咿呀呀的声音,没有消散,心里倒是有些责怪,方继藩折腾出这些戏文来了。
不过,眼下还有正经事。
他急于知道外头的情况,等刘健等人行了大礼,弘治皇帝微笑四顾:“这几日,真是大雨成灾,朕在此,倒还清净,大明宫里,倒没什么损失,只是不知,外头如何了?刘卿家……你来说。”
刘健苦笑,到了殿中,拜倒:“陛下,此次大雨,损失惨重,内城外城,倒塌房屋数千间,损毁,更是无以数计,京中大水,深者及腰,哪怕是浅的,也至膝盖。军民百姓的损失,就更加无法估量了,老臣正责令顺天府,尽力修复,纾解民困。”
弘治皇帝一听,心里咯噔了一下,他随即忧心忡忡的叹了口气:“民宅大多不够牢固,自是抵挡不住大雨,这是情有可原,诸卿无罪,好生赈济吧,万万不可使天灾之后,又酿生人祸。”
“只是……只是……只是……”刘健竟是开始踟蹰起来。
“嗯?”弘治皇帝道:“还有何事?”
“陛下,紫禁城那儿,也有一些状况,只是此事,老臣对内情了解不多,还是请张公公奏报吧。”
第0842章 诚实可靠小郎君
那张昭田听了,已是肝胆俱裂。
他乖乖出班,可怜巴巴的看着弘治皇帝,啪嗒跪下:“陛下,谨身殿……塌了……除此之外,御园那儿……”
他不敢继续说下去,瑟瑟发抖。
弘治皇帝愕然,随即,忍不住怒道:“不是刚刚修过的吗?”
“奴婢万死。”张昭田面如土色道:“想来,想来,可能是……可能是……因为新修,还不牢靠……”
弘治皇帝面色铁青:“若需重新修葺,要花费钱粮几何?”
“……”张昭田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萧敬,其实他想报低一点数目,可他明白,这事儿,是瞒不过萧敬的,便战战兢兢道:“四……四十万……”
“啪!”弘治皇帝拍案。
怒了。
朕的内帑,是留给自己儿子……不,现在是留给自己的孙子的。
四十万……
这紫禁城,几经修缮,不过老建筑,隔一些进行修葺,实属平常。
就如数百年之后,人们所见的紫禁城,绝大多数,也都是进行过整修的。
从文皇帝至今,百年来,紫禁城没有进行修葺,根本是没法儿住人的,可问题在于,花费越来越大了。
现如今,刚刚修完,又重新,此前的银子,白花了?
弘治皇帝怒视着张昭田:“此前宫中几经修葺,都是你这奴婢主持的,而今,出了此等事,命有司核实吧。”
弘治皇帝瞥了一眼萧敬。
萧敬已经心里乐开了花。
他和张昭田,在这宫中,一个是司礼监秉笔,一个是御马监的掌印,二人虽在宫中保持着表面的平和,可实际上,多少对对方有些忌惮。
不过萧敬聪明就聪明在,他除掌司礼监之外,便是揽住了东厂,至于其他需要过手大量钱财的事,他是绝不去碰的。
张昭田不一样,他自认为,这都是肥缺,仗着自己御马监掌印的身份,处处染指。
你看,现在倒霉了吧。
萧敬笑吟吟的道:“奴婢遵旨,陛下,奴婢自当会彻查,不过张公公,想来,没有陛下想的这样糟糕吧,这些年来,他办勇士营,可是尽心竭力哪。”
“……”
这不说还好,一说,弘治皇帝顿时想到了什么。
现在在彻查张昭田,而御马监掌着勇士营,勇士营乃是宫中的武装,可谓是禁军中的禁军,专门用来保护皇帝的,张昭田染指了勇士营这么多年,若他当真有什么过失,谁知道他会不会铤而走险。
弘治皇帝面上阴冷。
别看他对大臣们很宽厚,可是对宫里的人,凡是有不规矩的,往往决不轻饶,他淡淡道:“革去张昭田御马监掌印,命神宫监掌印太监暂领其职。勇士营上下,也要查一下,先将他们调离,命四卫营暂时拱卫大明宫。朕心寒哪,一个大雨,冲出了如此蠹虫,这样的人,还掌握着勇士营,这勇士营里,又有多少人……和他沆瀣一气呢?”
张昭田几乎要晕过去。
萧敬又乐了,却一副沉痛的样子道:“陛下对张公公想来有什么误会,奴婢以为……”
张昭田听萧敬还要为自己‘辩解’,也是服气的,这哪里是辩解,这是往死里的黑啊,他倒也是个霸气的人,此时忍不住道:“萧敬,你拉倒吧,就算要咱死,也给咱一个痛快!”
萧敬:“……”
显然,萧敬没有意识到,张昭田会如此‘英雄’,这倒反使自己尴尬了,他便堆着笑,没有在做声下去,只是那目光深处,却是掠过了一丝狠厉。
对刘健,他不敢得罪。
对方继藩,虽然和方继藩有些矛盾,可这……毕竟还在可控范围之下,就算记了一点小仇,那也无碍。
可对张昭田,只要抓住了机会,那定是痛下杀手。
萧敬能成为东厂督主,可绝不是浪得虚名,那也是能将人整到死的。
毕竟,和宫外之人的矛盾,至多,也就是意气之争,你不给咱脸,咱哪怕心里不舒服,可咱又不能将你怎么样,算了,想开一点吧。
可张昭田不同,同行……是冤家哪,不整死你,整谁?
……
弘治皇帝厉声道:“滚出去!”
这一次,真的气着了,银子啊……
他坐下,又露出了威严的气度:“新城如何?”
这百官们,个个战战兢兢,这一次灾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