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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方继藩后知后觉,毕竟这事儿,朱厚照经验更丰富一些,他却有点不服气,笑吟吟的道:“陛下,儿臣真是万死,方才他们打起来,儿臣一开始有些意外,所以……阻止的有些迟了,若是早那么一刻冲上前去阻止,何至酝酿这样的惨祸。使我们可怜的刘御史遭这血光之灾啊。儿臣要反省,儿臣……错了。”
弘治皇帝看着这个小子。
努力的回想。
真是奇怪了!
明明什么事都是这小子挑起来的,可谓之是始作俑者,可是偏偏这厮,居然从头到尾,都是‘老好人’。
你看,修宫殿,自己得了大明宫;在那儿建房子,少不得太子肯定在其中大赚一笔。王不仕这些人,买了房子,开心得不得了。那些个流民,食不果腹,将他们招揽来,而今有了活干,听萧敬说,薪水还算丰厚,人人都很满意;便连反对他的刘宽,若不是这个小子在救人,怕是早被人打死了。
弘治皇帝无言,叹了口气,道:“这心思,要放在正事上头,少和人去勾心斗角,知道了吗?”
方继藩忙道:“敢问陛下,还有啥是正事。”
弘治皇帝沉默了片刻:“当然是修房子的事,可别到时候,出了什么岔子,天下人人人喊打。还有你,厚照,你学学继藩,看看人家,一见有人殴斗,立即就冲上去阻止,你呢,还在一旁傻乐,你以为真不知道吗?”
朱厚照跪在地上,耸拉着脑袋:“是,是,明儿儿臣就找人打一架,儿臣去拉开。不,明儿儿臣就四处去找找,有谁在殴斗,儿臣……”
弘治皇帝觉得脑壳疼,压压手:“住嘴吧你!”
朱厚照咋舌,再不敢做声了。
弘治皇帝吁了口气:“各个官署,要加紧建起来,总不能让大臣们来回奔波,这样……确实费工夫。”
方继藩连声说是。
弘治皇帝一挥手:“去吧。”
方继藩和朱厚照都如蒙大赦,拔腿要跑。
弘治皇帝突然道:“太子……”
朱厚照一愣:“不知父皇……”
“这里暖和。”弘治皇帝淡淡道:“你来试试,跪在大明宫的奉天殿,和紫禁城的奉天殿,有何不同,要跪的直一些。”
方继藩心里想,悲剧啊。
朱厚照脸色有些难看起来:“可是父皇,儿臣做啥了?”
方继藩却早已一溜烟,跑了。
……
自奉天殿里出来,方继藩生怕被弘治皇帝叫了去,几乎是疾步着出宫,可经过午门时,却见一干大臣,似乎刚刚挨完了梃杖,有人身子弱,直接被抬走,也有人,一瘸一拐,毕竟还算年轻,身子扛得住。
当然,这梃杖,明显有放水的嫌疑,只打肉,而绝不伤骨,负责执行的锦衣卫个个都是好手,想要你命,一杖下去,便要你性命;可若是不想要你的命,哪怕从早打到晚,也绝不令你伤筋动骨。
方继藩就看到这么一个神一般的人,打完了,拍拍后裤上的血,然后一瘸一拐,便走。
他不急着上轿,似乎还想去看看自己买下的两个楼盘现在地基打好了没有,这该死的西山建业,是否在偷工减料。
毕竟……难得来一趟,这一次梃杖之后,怕要歇养十天半月了。
方继藩一见到此人,不是王不仕是谁。
方继藩忙是匆匆上前,上前道:“王侍读,本都尉久仰你的大名,为你的行为所钦佩……”
王不仕回头,现在他的怒气还没消呢,像一只愤怒的小鸟一般,眼睛如电一般,扫过了方继藩一眼。
方继藩心里咯噔一下。
好可怕的眼睛。
想当初,王不仕也是一个单纯的清流,可自从成为了‘人间渣滓’之后,根据江湖传闻,这两三年来,他压根就不曾笑过,一个人苦大仇深,几年面上都没有笑容,体内积蓄的怨气是何其可怕,那眼睛,那面容,无一不是写着‘别惹我’三个字。
难怪这家伙,在奉天殿时,会有如此迫人的气势,这简直就是王八之气自体内而出,所有人虎躯一震啊。
“走开!”王不仕斩钉截铁。
“……”
方继藩摸摸鼻子,有点儿尴尬。
好,你是一条汉子,你够狠,连我方继藩都惹不起你。
方继藩二话不说,折身便走。
次日一早,朱厚照便一瘸一拐的来寻方继藩了。
方继藩见他如此样子,也不多问。
倒是朱厚照忍不住道:“你铺什么不好,偏偏要铺瓷砖,哎呀呀,这瓷砖太硌膝盖了,你看看,你看看,本宫才一跪一个多时辰,膝盖就磨破了,诶哟,赔点药钱吧,本宫去看骨科去。”
方继藩同情的看了他一眼,取出了几两银子,塞给朱厚照。
朱厚照得了银子,似乎觉得心里有了安慰,忍不住抱怨:“老方,说实在的,本宫左思右想,本宫跟着你规划新城,和你一道顶着太阳卖地,还挨了父皇一顿教训,可本宫细细想来,吃亏了呀,本宫的地,啥时候才能卖出去。”
他要哭了。
自己的地在三环和五环啊,也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怎么想着,都在赔本,还净给人吆喝。
方继藩拍拍他的肩:“不怕,你那块地,卖得好,一样值钱。”
朱厚照一愣,看着方继藩。
方继藩笑嘻嘻的道:“听说,陛下的生辰,要到了吧。”
朱厚照依旧一脸迷糊的看着方继藩。
“咱们新城,还缺一样东西,等我送陛下一份厚礼,就万事俱备,连你的地,也能卖了。”
朱厚照才松了口气:“你可别净糊弄本宫。”他咬着牙,一脸幽怨的样子:“日子没法过了,穷。”
朱厚照是真的穷,私藏的银子统统砸了出去,可还不够,所以向西山钱庄也借贷了大笔的银子,每月还得付贷款的银子,真的要喝西北风了。
方继藩拍着胸脯:“放心便是,殿下放心。”
将朱厚照稳住,等朱厚照兴冲冲的去工地上视察之后,方继藩却留下来。
他定了定神,却是寻了笔墨,一张纸铺开。
凭着记忆,方继藩开始在这纸上写写画画。
足足花了两三个时辰,才算完毕。
可即便如此,记忆毕竟是模糊的,可哪怕模糊,只要方向正确,也就无所谓了,至于其他的事,自然交给别人去探索。
方继藩叫来王金元。
王金元这些日子卖房都要卖疯了,脾气变得很古怪,动不动就各种‘不可描述’的词汇挂在嘴边,学坏了。
方继藩将图纸交给他:“召集匠人们,让他们试一试,看看这东西,能不能制出来,制不出来,拖出去喂狗。”
第0827章 神童
王金元现在学乖了。
少爷交代的任何事,都是天大的事,得赶紧着去办。
他收了图纸,二话不说,自去办事。
方继藩则收了懒腰。
数银子也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啊。
一个新的楼盘开盘,几乎就是黄金万两,到了后来,数都懒得数了,太累,糟心。
有这时间,不如多去睡睡觉,这才是千金不换的。
至于那交代下去的图纸,嗯……等他们造出来……再说吧!
方继藩相信这些匠人们,在有了图纸的指引之下,一定会发出无穷的创造力。
方继藩就是这样的人,他总愿意相信别人,而被他相信的人,也往往能为此而创造奇迹。
也正因为,生命之中,总会有无数的惊喜出现。
……
如方继藩所言。
几乎各个作坊的主要总匠师们,现在都围着一个图纸,开始认真的琢磨起来。
能成为一个工坊的宗师级别人物,那自是身经百战,非比寻常。
他们的生活,是极舒适的,一年下来,至少数百两银子到手,到了工坊里,什么匠人、学徒,个个都将自己当爹一样看待。
看着图纸,刘匠师眯着眼,却忍不住道:“如此高精度的东西,只恐不易生产啊,哪怕是当下……”
他说到此处。
王金元一脸渗人的看着他。
刘匠师心中一凛,嗷嗷叫道:“请王东家放心,请都尉放心,小人一定想尽办法,克服当下的困难。”
其他匠师纷纷点头。
王金元背着手,笑吟吟的道:“不要害怕,都尉也可能是开玩笑的,你们也知道,他爱开玩笑,他还是看重你们滴,大家尽心尽力就好,咱们大明,终究是有王法的地方嘛,看你们一个个苦瓜着脸,啥意思,这啥意思?咱们都尉,就这么可怕?”
“不可怕,不可怕。”大家都摇头:“我们绝不怕方都尉。”
“这就是了,好好干吧。”
王金元背着手,晃晃悠悠的走了。
他还得去卖房呢,何况,他和方继藩一样,也都很相信这些匠人,会坚决排除万难,无论制造上有任何的难题,都会搜肠刮肚,也定会想出办法。
这……真是一群可爱的人啊。
……
过了几日,房价渐渐开始有了上扬的趋势,绝大多数人,开始吃了这定心丸之后,便开始肆无忌惮起来。
哪怕是此前还有犹豫的人,在经历了最新的价格到达一万三千两之后,便开始蜂拥而入了。
再过一些日子,便是弘治皇帝的生辰,方继藩不敢怠慢,正张罗着礼物。
在西山,方正卿已开始学步了,后头,永远跟着一个老嬷嬷,方正卿则扶着一个有轮子的小车,饶有兴趣的学步。
可相比于方正卿,朱载墨却是惨了很多,大清早,他便被自己的爹吓得不轻。
朱厚照带着三岁不到的他,居然去……骑马。
朱厚照将他固定在马背上,而后自己坐在后头,鞭子一扬,啪的一下,受惊的马儿顿时撒开了蹄子,开始狂奔。
朱载墨的脸吓绿了,在马背上嗷嗷叫,滔滔大哭,可无论怎么哭,他还是在马上飞驰,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啊……他继续哭,可没人理他,最终他似乎接受了现实,便瞪大了眼睛,眼里瞳孔不断收缩。
好不容易,马停了,朱厚照先下马,再将固定了朱载墨的绳子解下,将他抱下来,忍不住对他左亲亲,右亲亲,夸赞道:“好儿子,有乃父之风,见你如此,我这做爹的也就放心了,好啦,去玩吧,让刘杰那个小子,教你读书你。”
朱载墨下了地,觉得地上是软绵绵的,两腿轻浮,走起出来,晃啊晃,像跛脚的鸭子。
他苦着嘴,眼里夺眶的泪水要飚出来,红红的,却没有哭,任一个宦官牵着,寻到了方继藩,一头扎进了方继藩的怀里:“舅舅好,舅舅好!”
方继藩忍不住慈爱的摸摸他的头,真是个乖孩子啊,这孩子和自己亲,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于是轻轻抚他的头。
今日闲来无事:“来,今日教你一些东西。”
朱载墨点头。
方继藩牵着他到了书斋,书斋里,琳琅满目的都是书。
方继藩早预备好了一套连环画,一页页的翻给他看:“你看,这是交趾,交趾的人,脑袋上都戴着斗笠……”
朱载墨睁大眼睛,看的极认真。
他很珍惜任何不被折腾的日子,他看着图画中各种装束的人,小手指了指一旁的舆图:“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佛朗机。”方继藩道:“具体而言,这叫英吉利国。”
朱载墨忍不住道:“英吉利国,是哪里?”
方继藩耐心道:“总之很远很远。”
朱载墨忍不住道:“他们不是我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