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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治皇帝恼羞成怒道:“不要说这些细枝末节,朕问你主意。”
方继藩感慨的道:“陛下啊,无论是嫁妆还是下西洋,对于陛下而言,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可对于臣和无数船匠而言,却是生命的全部啊。”
“……”
弘治皇帝后悔了,早知道宁愿和张懋商量,也不和方继藩商量。
“咳咳……咳咳……”
方继藩这时笑嘻嘻的道:“陛下,不过……现在陛下的内帑都给人折算出来了,上了奏疏,且上奏的还是王公,陛下能挡得住吗?须知此事若是传出去,势必天下人议论纷纷啊。陛下乃是圣君,岂可因为些许的银子,就坏了自己的名声呢?”
弘治皇帝一愣,想不到方继藩居然……吃里扒外。
“继藩啊,做人不可忘本啊,朕历来是很心疼你的。”
方继藩道:“陛下,且听臣说话,此乃大势,大势不可挡,若是宫中一毛不拔,到时,只会闹得更厉害,今日陛下哪怕是将此事强压下去,明日呢,后日呢?下西洋,牵涉到的钱粮太多了,国库确实有许多不足的地方,大臣们将主意打到了陛下的内帑,这流言蜚语,实是可怕啊。”
弘治皇帝皱眉,他所忧虑的就是如此。
于是背着手,在这殿中来回踱步:“朕好不容易省出来的,平时衣都不肯穿新的。”
方继藩微笑:“其实从此内帑拨付下西洋的钱粮,也没什么不好,不过……这事儿,得商量好了,钱粮,可以宫中出,可往后,这下西洋的收益,自也是悉数没入宫中。”
“下西洋还有收益?”弘治皇帝一愣。
方继藩也是服了弘治皇帝,这姓朱的,做皇帝之前,不培训一下经济学的吗?
方继藩颔首点头:“陛下莫非忘了,倭寇怎么来的,这么多倭寇,不还是因为私商,可为何私商们,拼了命也要下海呢?”
弘治皇帝想了想:“能有多少收益?”
方继藩笑吟吟的道:“这个不好说,不过,儿臣可以保证,宫中,绝不会吃这个亏。”
“是吗?”弘治皇帝看着方继藩:“这无数的舰船,还有人员,损耗可是不少的啊,朕至少,得赔进去每年纹银百万。”
方继藩笑吟吟的道:“儿臣可以用赤胆忠心的刘公公来作保,刘公公和儿臣,有患难之交,若非是他掩护着我们,吸引了叛军,刺杀朱宸濠,能否成功,儿臣还不敢保证呢。刘公公,乃是儿臣心底深处,最软的一块。儿臣无时无刻,都惦念着刘公公,倘若儿臣预测错了,这刘公公在阴间,势必下油锅,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弘治皇帝凝视了方继藩一眼,见方继藩说的认真,虽是心里没底,可细细想来,方继藩也并非是不靠谱的人。
何况,那刘瑾与方继藩共患难,这继藩,想来也算是有情义的人吧。
弘治皇帝眯着眼:“那么,朕恩准了?”
“恩准。”
弘治皇帝没底气的道:“不会干让朕出银子吧。”
“陛下,当早作决断!”
弘治皇帝只好叹一声道:“继藩说的也并非没有道理,既如此,朕准了,不过你说的对,这事,得说好,不妨,你就去和他们说,讲明白之后,让内阁重新上奏,让他们自个儿,分清楚内帑拨付和内帑的收益。朕再恩准!”
政治,真是复杂啊。
方继藩觉得脑袋晕。
弘治皇帝是对的。
这事儿,还真不能弘治皇帝跑去跟大臣们讨价还价,得让大臣们主动提出,把这权责通过奏疏,讲明白,皇帝呢,随手恩准,这既显得陛下舍得从内帑拨付钱粮,又显得陛下不是一个锱铢必较之人。
“好吧,儿臣这便去。”
“且慢着。”弘治皇帝想起什么:“继藩啊,这当真……不会有什么问题吧,如果这船,都沉了呢,如果,舰船血本无归呢?如果……”
方继藩看得出,弘治皇帝是真的心疼自己的银子。
抠门了一辈子,就指着这笔银子给儿孙们用,不必让儿孙们跑去跟国库乞讨钱粮了。
方继藩道:“陛下放心,儿臣都已经担保了,儿臣会不顾刘公公吗?”
弘治皇帝想了想:“不如这样,这钱粮,内帑出八成,你们方家,不也有银子嘛,方家出两成,和内帑并在一起,一道拨付给下西洋的费用,倘若当真有了收益,这两成的收益,拨你继藩……”
“……”
方继藩心里说,谁说皇帝不懂经济学的,他还晓得分担风险。
方继藩只好道:“噢,那好吧。”
弘治皇帝这才脸色红润了许多。
方继藩则领着口谕,到了内阁,先见了刘健,而后,再将内阁和六部的大臣都叫了来,大家济济一堂。
刘健表现出超然的态度,仿佛这下西洋的开支,自己并不关心。
李东阳只微笑。
谢迁则盯着方继藩,眼里忽明忽暗。
兵部尚书马文升面带微笑,心里日了狗,又是银子的事,等着瞧吧,待会儿说到了银子,又得痛骂兵部乱花钱粮的。
礼部尚书张升最近容光焕发,自己的儿子,封侯了,看看哪,看看哪,我是张元锡的爹,就是那个一箭平宁王之乱的那个。
这王鳌,却是不发一言,他显得很矜持,帝师嘛,当然应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得端着。
方继藩大抵将陛下的意思传达了。
一下子,那本是尴尬的气氛,竟是有些活泛起来。
刘健的眼眸一张,似乎在这突然之间,觉得这喜事来的太快。
原本以为,陛下肯定会讨价还价的,比如说内帑愿意拨付十万两,或者,痛斥一顿自己的臣子,痛心疾首一番,骂一骂大臣们不够忠心。
可这答应的,太痛快了啊。
竟让人难以置信。
刘健看了一眼李东阳,李东阳面露喜色:“陛下当真这样说?”
方继藩道:“陛下自然有陛下的难处,可我方继藩细细想来,朝廷也很艰难,大家要共体时艰嘛,所以我一再劝说陛下,请陛下要以大局为重,陛下终究是从善如流之人,最终……允了。”
众人……看着方继藩,这方继藩……有这觉悟?
仿佛,有哪里不太对劲。
第0733章 方都尉美名扬
可是……无论如何。
陛下肯拿出内帑来,那么其他的事,就都好商量了。
“干得好。”大家还是不吝啬于鼓励一下方继藩的。
这家伙挺二的啊。
明明是驸马都尉,居然还能劝陛下拿出钱粮来。
且这下西洋的开支,全部从内帑支取。
一想到此,刘健觉得自己的身子都轻了许多。
国库的压力顿时缓解,这是多大的喜事,他迅速和许多人交换了眼色。
无论这方继藩出自什么目的,大家都需好好的鼓励这位方都尉一番。
“是啊,是啊,方都尉真是识大体之人。”谢迁乐得脸上开了花,愉快啊。
“方都尉小小年纪,便有此见识,真是国家之幸啊,近来都尉又立了功,陛下要封方都尉为侯,居然还有人反对,认为国朝没有都尉封侯的先例,老夫一听,就怒了,方都尉是非常人,自当以非常之理来看待,谁要是反对,老夫第一个不答应。”李东阳喜滋滋的道。
马文升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气,这一下子,不必继续被人骂糟蹋国库的钱了,就算糟蹋,也是糟蹋陛下的银子,陛下乐意。
马文升笑嘻嘻的道:“天生方都尉,国家之幸啊。”
张升倒也乐了,其实方继藩有没有劝说陛下拿出内帑的银子来补贴下西洋,他也高兴,不过现在得从善如流嘛,于是他笑着道:“是极,是极。”
那素来矜持的王鳌,此时眼眸微微一张,事情办成,心里一块大石落地了啊!奏疏是自己上的,现在陛下恩准,将来千秋史笔,夸耀的便是自己。
这解决了多大的事啊,这是为国库,每年省下的乃是上百万的钱粮。
王鳌几乎可以想象,单凭此事,自己的名字便可光耀后世,使无数后人为之夸耀。
他的心情说不出的好,禁不住朝方继藩颔首点头道:“从前……总有人说方都尉如何如何,这些事,老夫一概不听,这是老夫心里有一杆秤,自知方都尉有功于朝廷,外界的流言蜚语,不过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已。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方继藩感觉自己被夸成了一朵花。
啥时候,自己居然成了楷模了?
从前,哪怕是和刘健等人私交不错,也没见在这公众场合,如此的被人夸奖啊。
方继藩差一点就要飘飘然起来,忙道:“惭愧得很,这不过是力所能及的小事而已。”
“方都尉不要自谦,这可非是小事。”刘健含笑道:“从此之后,方都尉的美名将传遍天下,百姓们无不歌颂,天下军民都得念方都尉的大恩大德啊。这一年上百万钱粮省下来,功在千秋。”
方继藩便道:“不错,方才我确实是谦虚,其实我也自知这是功在千秋的事,所以才俯身去做,我心里装着天下的百姓,我方继藩是一个将百姓当做父母之人。不过诸公太抬爱了,说的我竟有一些不好意思,我这人比较谦虚,以后这样夸奖的话,不要再说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诸公还是赶紧上书吧,陛下还等着呢。”
刘健和王鳌对视一眼。
王鳌面露微笑道:“好,上书。”
这时,得趁热打铁,怕就怕陛下回过神来啊。
所以诸人当面联名上书,而后这奏疏便送到了弘治皇帝的面前。
弘治皇帝看着奏疏,心情自然是跟刘健他们相反的,心里很不舍,这是银子啊,可最终还是朱笔一钩,呈送司礼监盖印,再颁发内阁,昭告天下。
消息一出,那王鳌顿时声势顿时暴涨。
士林之中,对于这位王部堂,更加敬重了,王部堂不但是帝师,且为吏部天官,竟还虎口夺食,与君争利,实为大臣典范。
方继藩的名声,竟也有回暖的征兆。
不过方继藩是个不在乎自己名声的人,外头的人想要吹捧,自管吹捧便是。
倒是在西山,早早的,朱厚照便和方继藩一起来了,本是陛下早有旨意,命翰林院年轻韩林们来西山读书,却因为太子和方继藩去了南昌而暂时作罢,现如今,太子和方继藩既是回了京,这些人自然地乖乖的来了。
这翰林侍读杨雅很不服气,他恰好年龄是三十有四,恰好属于‘年轻’的范畴。
整个翰林院,来了六十多人,浩浩荡荡的,其实翰林院的年轻人确实多。
因为进士进翰林,除了要考得好,还有一个重要的条件,那便是需要年轻,倘若你七老八十了才中进士,还进翰林院?等你在翰林院学习了怎么做一个得力的大臣时,人都死了,朝廷要你何用?
因而在选官时,年轻翰林的优势很大。
而今,这半数翰林们不情不愿的到了西山,一个个精神萎靡,尤其是那杨雅,更是脸色惨然。
朱厚照在这清早,便开始将这些人招到了明伦堂。
翰林们乌压压的凑在这里,朱厚照得意洋洋的叉着手。
方继藩则一副好为人师的模样坐在一旁,笑吟吟的看着众翰林。
很有一副……你们也有今天的表情。
“先来拜见恩师。”朱厚照道:“你们不配做本宫的门生,也不配做老方的弟子,来,来,来,杨彪你来。”
杨彪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