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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月在一旁,感觉自己的头皮都要炸了。
祖师爷啊,这是祖师爷啊。
太子殿下真是神乎其技,为啥自己试了许多次,却总是学不会了,多少只兔子的学管,被自己刺的千疮百孔啊。
苏月已沉浸在这个新的知识之中,已经开始痴了,否则也不会胆大包天去偷人的尸首。
现在看着太子殿下熟稔又轻松的缝针,苏月几乎要跪下了。
血管缝合,而后……是对齐神经,这要求的是微操,也是马虎不得,朱厚照拿着小镊子,探入患口,轻轻的拨弄,好了,爱谁谁吧。
缝合肌腱时,倒是轻松许多,朱厚照的动作极快,接着,是外皮……
等这被砍下了一大半的手掌彻底缝合完毕,朱厚照才吐出了一口气:“憋死老子了。”
“……”弘治皇帝本是紧张到了极点,看着太子这认真的模样,竟有一点儿痴了。
这是自己的儿子啊,想不到,他竟有这样的才能,他专心致志的样子,真像极了朕。
可一听朱厚照自称老子……弘治皇帝立即回过神来,叹了口气,不知该怎么说。
而后,则是那半截断指。
有了前头的经验,此后倒是简单许多,这指头只断了一半,骨头还存着,确认了血管和神经没有断之后,朱厚照直接进行缝合。
他忍不住道:“这家伙真是幸运,这手指头,只伤到了骨肉,不然……嘿嘿……”
随即,便是要上铜针了。
铜针能固定断裂的骨头,使其愈合时不会长歪。
原本打钢针最好的。
不过这时代没有不锈钢,多多少少都可能生一些锈,于是,只能用掺杂了其他物质的铜针,铜虽柔软,勉强也可以用,至少不至生了锈,直接让人死了。
一切完毕,接着又是开始清创、消毒,包扎。
朱厚照取下了口罩子,拼命呼吸:“憋死了,憋死了,方才连呼吸都不敢。”其后的事,自然是交给苏月等人料理。
至于这手到底未来还有没有用,朱厚照不知道。
又或者,血管没有缝好,导致这血液供不上手掌,最后导致整个手掌的坏死,朱厚照……也不知道。
一切随缘。
方继藩确认了一遍,也是吐出了一口长气。
弘治皇帝道:“好了,这手……不会有事了吧?”
朱厚照看了父皇一眼:“儿臣不知道啊,方继藩,你来说,本宫饿了,盯了欧阳志这么久的手,突然想吃豚肘子。父皇,宫里有的吃吗?”
“……”弘治皇帝觉得自己有点反胃。
他便看向方继藩。
方继藩道:“得观察一二,儿臣还不确定,明日大抵就可看明白了。”
“明日就可以?”
弘治皇帝显得焦虑。
方继藩道:“主要是看……这血液能否通畅,若是通畅,这手就算是救回来了,哪怕是将来不能用来做一些精细活,勉强也能干一些粗活的。可若是方才殿下没缝好,一旦血液供不上,手掌包括了几根手指,都可能坏死,到了那死,可能病变,若是不尽快截去,可能就要危急整个手臂了。”
弘治皇帝倒吸一口凉气。
这其中,竟有这么多的名堂。
他看了朱厚照一眼,方才知道,朱厚照这个手术,何其不易。
弘治皇帝道:“天色不早,你们都去歇了吧,朕留在此。朕的命,是欧阳卿家救得,他是个忠厚的人啊,每日风雨无阻的伴驾在朕身边,也没有享过什么乐,却是无怨无悔,这一次……若非是他……哎……”
弘治皇帝脱下了口罩,坐下。
他突然想到什么,对苏月道:“这医学院中的名堂,朕倒还想知道,可有什么书册吗?朕想看看。”
亲眼看到这般的治病救人,弘治皇帝不得不开始对这些东西开始重视了起来。
苏月想了想:“有,学生有一些书稿,还有绘图,恰好带来了。”
说着,忙是去取了来,交给弘治皇帝,弘治皇帝翻到了接指的图稿,看着那图,这是一个手指的剖面,画的很大,里头则在这剖面上,以手指的比例放大了其中的血管和肌腱以及指骨诸如此类的东西。
“手指里头,竟有这么多名堂?”
苏月道:“陛下,人的身体,奇妙无穷,里头大如心肝脾肺,小如一根纤细的血管,甚至是一些连放大镜对照着看都寻觅不到的东西,都对身子,有着息息相关的联系,缺一不可,少了一样,都可能引发身体的状况,学生学艺不精,现在只奉师公之命,去探究这身体中每一样东西的原理和形状,所能观察到的,不过是人体中的万一罢了。”
弘治皇帝又翻到了一张解剖图,这解剖图,乃是用素描绘制而成的,素描的方法,是方继藩教授的,绘制的很细致,有肌肉,有皮肤,有心肝脾肺的位置,弘治皇帝不禁皱眉:“这就是人的身体吗?”
“是的。”苏月老实回答道。
“你们是从何而知的?”
苏月太老实,可别让他乖乖说出盗尸的事。
方继藩咳嗽:“陛下,这是死囚的尸首,通过解剖而观察来的,有些死囚,罪大恶极……”
弘治皇帝没有计较,却是沉吟片刻:“朕的身体,也是这样?”
方继藩道:“陛下乃是上天之子,是真龙化身,怎么可能和寻常人……”
朱厚照不等方继藩在此啰嗦,斩钉截铁道:“父皇,你身子剖开,也是这个样子。”
“……”方继藩脸微微一红,索性不做声了。
弘治皇帝感慨道:“这真是大学问啊,西山医学院,好好的去琢磨这门学问吧,若有什么所需,可以和朕说,不过……”弘治皇帝忧心忡忡:“这一切的前提是欧阳卿家的手能好起来,若是手不能好起来,朕要这些有何用?”
苏月原本眼前一亮,他正需要许多东西呢,若有宫中的支持,这研究,就可以继续深入了,可一听还得等欧阳志手掌恢复,便又有些担心起来。
第0713章 龙颜大悦
弘治皇帝带着几分惆怅。
经历了白日的惊吓,又惊又怒,担心的看着欧阳志。
可见到太子和方继藩二人在身边,又多了几分安慰。
或许人遭遇了变故,总希望身边有至亲陪伴才是。
他继续低头,看着苏月的手稿。
里头有麻药的用法和配方,还有一些改进的尝试。
没办法,从前的臭麻子汤的麻醉效果很一般,许多环切的病人疼的厉害,若不改进麻醉的效果,这剧痛,就足以让许多想要环切的病人望而止步了。
除此之外,还有关于人体研究,有关于器皿的改进。
哪怕只是一把小小的手术刀,也需和匠人们商议着,做到锋利。
将放大镜应用到手术器皿的研究中去,使手术的器械得到了长足的进步。
从前人的肉眼,看着轻薄如蝉翼的刀锋和丝线,觉得似乎已经到了极限。
可打磨出了倍数越来越大的放大镜,一看,哎呀,居然是凹凸不平的,这刀咋用,于是,让匠人们通过放大镜进行打磨和改进。再一看,针线居然这么粗,继续改。
这是一个手工打磨的过程,靠的完全是匠人的技艺,而正因为手术器皿对器械的要求极高,再加上放大镜在打磨和生产过程中的应用,在这吹毛求疵之下,也诞生了一批能工巧匠。
他们开始越来越精益求精,不断的提高技巧。
这放大镜,使人看到了全新的世界,却也为器械的制造,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除此之外,还有关于消毒的,有关于术后药材的分析和改进,弘治皇帝看过之后,抬头,看了方继藩和朱厚照一眼:“你们出宫吧,回去歇了。”
方继藩摇头:“陛下,欧阳志没好起来,儿臣心里担心,请陛下让儿臣在此,陪伴着欧阳志吧。”
朱厚照也道:“是,儿臣也陪在此,父皇去歇息吧。”
弘治皇帝摇头:“朕在此,看看书。”他不愿离去,心事重重,想着倘若欧阳志的手真如方继藩所言,最终需要截去,心里便堵得慌。
他吁了口气:“来人,给太子和方卿家拿一些被褥来,张罗一下,让他们在一旁的耳室里就寝。”
朱厚照乐滋滋的道:“好啊,好啊,本宫和老方一道睡,我们还没睡一起过呢。”
方继藩一脸警戒的看了朱厚照一眼,见他美滋滋的样子,方继藩神情古怪,不禁啐了一口:“呸,下流。”
“……”朱厚照一脸懵逼状。
弘治皇帝:“……”
……
在一旁耳室,方继藩和朱厚照各占一个角落,卷着锦被睡下,或许是手术时过于投入缘故,二人早早的便打了鼾,方继藩所害怕的事没有发生。
倒是次日一早,方继藩便被疼痛声惊醒。
方继藩一轱辘翻身而起,朱厚照也起了,二人争先恐后到了蚕室,弘治皇帝似乎一宿未睡,刚刚打了个盹儿,便听到了呼声,眼睛张开,脑子有点懵。
麻药的效果,已经彻底散去,欧阳志疼的厉害。
“师父,师父……疼。”
“来了。”方继藩冲上前来,他顾不得欧阳志喊疼,而是立即拿起欧阳志的手,开始检视,轻轻的揭开了纱布,方继藩深呼吸,朱厚照也睁大了眼睛。
弘治皇帝快步上前,一双熬红了的眼睛布满了血丝,目不转睛。
一层层的纱布揭开,方继藩有些紧张,倘若手术失败,只怕今日就要开始截肢了。
当最后一层纱布揭开的时候,方继藩突的……长长松了口气。
手指和手掌上部显然没有出现败坏的情况,显然有血液流通和供应,虽是有些发紫,可也见清晰的红润,显然,血液是循环的。
只要气血流通,这手,便算是保住了。
弘治皇帝紧张的道:“如何?”
方继藩道:“托陛下洪福,这手……没有多少问题,伤口也没有化脓的情况,一切都很好,接下来,好好养伤,等再过两日,轻轻的活动一下关节和手指即可,哎……”
说到此处,方继藩眼泪有些模糊了,道:“乖,不疼,很快就好了。”
欧阳志沉默了片刻,颔首点头,便咬着牙。
真是个憨厚的人啊。
倘若是一个不知道疼的人,做出如此勇敢的表现,人们或许只会敬佩他。
可一个其实是怕疼的人,在这千钧一发的一刻,却能如此奋不顾身,这才是真正的勇士。
是条汉子。
弘治皇帝松了口气,却依旧还有狐疑:“真能好?手能恢复几分?”
“还不可以确定。”方继藩道:“得看运气。”
这时代的手术,只能看运气了。
能不截肢,已是大幸。
不过……即便如此,也证明了朱厚照的手段高超,这厮,天生就是个给人开膛破肚的料啊。
以后自己若是有什么病,一定要朱医生主刀,换谁都不成。
过了两日,在方继藩的指导之下,欧阳志开始活动几个指头,虽是活动起来艰难,不过显然,是有反应的。
而再过了几日,伤口明显已大体的愈合,他的手指,已可以勉强的进行弯曲。
这样说来,可能在未来,如写字、绣花这样精细的话是别想干了,可以尝试着学习用另一只手来替代。
可是基本的功能,却还是有的,勉强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