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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全完了。
当初要来互市,是自己提出的建议。
而大可汗信任自己,认为此时,需争取时间,所以命自己出使,也趁此机会,一探大明的虚实。
和大明内部的王爷接触,也是自己的主意,这个王爷早已磨刀霍霍,暗中,也一直在试探鞑靼人,似乎有里应外合的心思。
因此,五太子赤术来此,其实,还是自己的主意,他向大汗奏陈,认为想要让联合这个王爷,必须取信于人,所以……五太子来了。
可现在……五太子死了。
死的安详不安详不知道,不过身上这么多血洞,想来……不太瞑目吧。
自己,该如何去见大可汗呢?
这是大可汗最后一个子嗣了啊。
几乎形同于,断子绝孙!
阿卜花像吃了苍蝇一般,他想……死。
这时,不知什么时候,有人拍了拍他的肩。
他浑身打了个哆嗦,下意识的回头一看,却是方继藩一张真诚的脸:“阿……卜花?名字没叫错吧,还请节哀。”
“……”阿卜花舔了舔干瘪的嘴唇,没有说话。
方继藩道:“不过说句老实话,像你们鞑靼五太子赤术这样的人,这么一心求死,非要签生死契的傻瓜,我真是前所未见,你说一个人,怎么会傻到这等地步呢?鞑靼人果然都是勇士啊,都不怕死。阿卜花,你怕死吗?”
阿卜花打了个寒颤,他内心深处的恐惧,此时如潘多拉的盒子,统统放了出来。
“哼!”
他用冷哼,来掩饰自己的虚弱的内心,抬腿想要走,可才刚走一步,脚竟软了,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
瓮城上下,欢呼不绝。
这一场比斗,绝对是激动人心。
人们记住了一个瘸子。
……
紫禁城里。
弘治皇帝觉得有些焦虑。
虽然……只是一场赌斗而已,算的了什么呢?
可弘治皇帝还是觉得不安,他发现自己的眼睛,老是跳。
于是乎,他将奏疏一推开,索性躺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一旁的萧敬躬身站着,见陛下烦闷,便道:“陛下请不要担心,驸马都尉一定不会求死的,奴婢太了解他了。”
弘治皇帝张眸:“这些话,休要四处嚷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继藩言而无信。”
萧敬心里说,这狗贼,本来就言而无信,他要是言而有信,咱都可以称得上是赤胆忠心了。
只是……这些话他不敢说,于是萧敬笑吟吟的道:“是,是,是,奴婢万死。”
弘治皇帝叹了口气,道:“哎,朕觉得,那赤术,绝不是这般简单,所以心里,才放心不下啊。”
萧敬想了想:“陛下,倒是有一件事,颇为奇怪,东厂那儿查到……”
却在此时,有宦官匆匆进来:“陛下……”
弘治皇帝又觉得自己眼睛跳了,他豁然而起:“什么?”
宦官道:“东城那儿传来消息,鞑靼的赤术,竟要求对射,签下了生死契!”
弘治皇帝的脸,骤然冷了下来,他怒的身子颤抖:“此贼莫非还想在天子脚下,杀我大明子弟?”
这是极可怕的事。
闹不好,要出事的啊。
想想看,一个鞑靼王子,作为使臣到了大明。
却发出挑衅,最后杀死了一个大明西山书院的读书人。
那么,该怎么收场呢?
朝廷不管不问?那么大明颜面何存?
可若是深究,那么岂不是大明言而无信。
这赤术,分明是挑衅来的,这哪里是想要求和和互市。
他们杀了朕的子民,难道还想朕和他们互市?
可当初的赌约,就是互市啊!
弘治皇帝气的发抖,平日宽厚的脸上,此刻却是杀机隐现。
萧敬忙道:“陛下息怒!”
弘治皇帝却没理他,背着手,来回踱步,脸色越来越冷。
“还有……”宦官偷偷的看了弘治皇帝一眼:“这一次,奴婢所知,好似……好似……”
“好似什么?”
宦官小心翼翼道:“好似,此次方都尉,派出去的,乃是一个瘸子……”
“……”弘治皇帝震惊了。
茄子,啊,不……瘸子!
这是开玩笑吗?
弘治皇帝一屁股瘫坐在了御椅上,脑袋有些晕。
萧敬一见如此,就晓得陛下大怒了,忙是低头,大气不敢出。
弘治皇帝直勾勾的看着虚空。
“继藩,他脑疾没犯吧?”
“这……就不知了。”这宦官战战兢兢的道。
弘治皇帝咬牙:“去叫御医,给他看看!”
“奴婢……奴婢……这便去。”
……
可此时,一个激动的差役奉顺天府尹之命,已经匆匆的赶到了通政司。
差役上气不接下气:“快,快,急报,急报!”
通政司立即有人迎出来,看着这差役,不免觉得奇怪:“公文呢?”
“没有公文,是口奏,赌斗,胜了,胜了!”
胜了……
这通政司的人汗毛都要炸开。
好事啊,难怪顺天府这么急着来传消息。
“咱们大明胜了。”
“自然,鞑靼的赤术,射死,你是不知道啊,当时,两人相隔甚远,你猜猜,有多少步。”差役激动的伸出了手掌:“五百……”
“五百什么?”通政司的堂官吓了一跳。
“五百步啊。”差役激动的开始胡扯,其实,他在现场,也不知具体多少步,只晓得双方距离很远,完全超出了正常射手的射击范围,精彩,真精彩,他口干舌燥的样子,道:“至少是五百步,人都还没看清呢,却见咱们大明的射手,连眼睛都不曾张开,就这么闭着眼,完全靠一对耳朵,啪叽一下,耳朵一煽,便好似辨明了那鞑靼赤术的方位,接着随手一箭,这一箭,真真是石破天惊,犹如惊鸿一般,这天上,隐隐有乌云翻滚,劲风随之而起,那鞑靼赤术,竟是应声倒下。”
“射中了。”
“没射中。”差役拍了拍自己的肚腩,有些饿了,却还是津津乐道的道:“你可晓得惊弓之鸟的典故吗?就是没射中才厉害,这一箭虽没射中,可我分明看到,那赤术晃了晃,大为惊恐。”
五百步,惊弓之鸟。
“原来这一箭,竟只是咱们大明的神射手故意谦让,这摆明着是对那赤术发出警告,那赤术见状,心里自是吓得不轻,他想不到,咱们大明,竟还有这样的大英雄。”
“说时迟,那时快,还不等那赤术知晓了厉害,想要逃之夭夭,咱们神射手,便须臾之间,连发八箭啊,八箭哪,这八箭,五百步外,处处都射中了那赤术的要害,赤术直接被射成了刺猬,自此气绝。”
堂官身躯一颤。
卧槽……还有这么神奇的事。
五百步杀人。
还有惊弓之鸟之技,九连射?
咱们大明……有这样的大英雄?
天佑大明,这是上天对皇帝陛下的眷顾啊。
这堂官压压手:“你确定是五百步,还是闭着眼睛射的?”
“怎么不敢确定,这么多人瞧见了。”差役正色道。
堂官呼的一声:“来人,来人,立即入宫……给陛下报喜。”
这里,早有宦官在此当值,一听到消息,哪里还顾得上,一溜烟的就跑了。
五百步啊,五百步杀人于无形。
嗯?方才听着是多少步来着,是五百步还是八百步?
好像是八百步吧。
没错了,八百步外,百步穿杨!
第0693章 大喜
暖阁里。
弘治皇帝无法理解,一个瘸子,被方继藩派去和人去赌斗,这不是去送死吗?
难道这瘸子,还得罪了方继藩,借刀杀人?
似乎……这个理由,很充分。
已至正午,萧敬道:“陛下,是否该进膳了。”
弘治皇帝摆摆手,叹了口气,道:“哎,朕这个时候,怎么吃的下饭呢,罢了吧。”
弘治皇帝面上的焦虑,更浓,方继藩这家伙,不至于人品如此糟糕吧。
在如此重大的场合,竟为了一己私利,借刀杀人。
这可是牵涉到了河西之地,和互市的一场豪赌。
虽说,即便胜了,鞑靼人未必乖乖交出河西之地,可至少在道义上,大明腰杆子直了,至于未来如何攻略,却是另一回事。
可一旦输了,则为人所笑,贻笑大方。
弘治皇帝不得不注意此事的影响,他寝食不安的样子。
心里想,料来方继藩不是如此不顾大局之人。
可……这是一个瘸子啊,哪怕是方继藩派出他的最得力的弟子戚景通,据闻他算是一员骁将,弓马娴熟,也未必是赤术的对手。
鞑靼人的弓马,冠绝天下,人所共知的。
真是麻烦啊。
弘治皇帝不禁抚额。
“陛下,不必过于忧心……”萧敬见状,忙是安慰道。
“怎么能不忧心呢。”弘治皇帝苦笑摇头:“朕实在想不透,这方继藩,葫芦里到底卖了什么药。”
说罢,他叹了口气:“不管是太子,还是继藩,他们二人,真是无风也要卷起三尺浪来,思来想去,还是皇孙最好,从不折腾。”
“……”萧敬脸色一僵。
皇孙……他还是孩子啊,能折腾个啥?若是现在能折腾,那不成了妖怪吗?
当然,萧敬不敢吐槽。
弘治皇帝感慨:“他们二人,有时候连个孩子都不如,瞧瞧朱载墨,真该让他们好好学学他。”
说起朱载墨,弘治皇帝心底,不禁多了几分温纯,还是孙子好。
于是坐下,呷了口茶。
却在此时,又有宦官急匆匆的来:“陛下!”
这宦官走的急,差点被门槛绊倒,打了个趔趄,最终拜倒在门口。
弘治皇帝看着这宦官,心里便知道,东城那里,有消息了。
弘治皇帝深吸一口气:“如何?”
“胜负已分了。”宦官声音颤抖。
弘治皇帝慵懒的道:“嗯……”
他没有继续追问。
这胜负,不是已经明白着吗?
瘸子还会射箭,那宦官该能举鼎了吧。
宦官期期艾艾的道:“咱们大明,胜了,陛下,天佑大明哪。”
“……”弘治皇帝一愣,凝视着这宦官。
宦官口若悬河起来:“这一场比斗,真是石破天惊,令凤云色变。咱们大明的神射手,一进入了瓮城,觑见了那赤术,八百步外,一箭命中……”
“且慢!”萧敬脸色怪异:“八百步外?”
“正是,所有人都瞧见了,八百步外,那赤术便啊呀一声,紧接其后,咱们大明的神射手,又如连珠一般,发出八箭,转瞬之间,赤术便射成了刺猬,当时,真真是惨不忍睹。最厉害的是,神射手不但是连射,每一次这箭矢,不偏不倚,非不中赤术的心脏不可,只伤他筋骨和四肢,陛下,这是摆明着,要为朝廷出一口气,赤术挑衅朝廷,在陛下面前出言不逊,而这神射手,乃西山书院门生,对了,还是太子殿下的关门弟子。他心里自是对赤术,怒火冲天。这九箭,便是要让鞑靼人知道,我大明亦有箭无虚发的神箭手,因而,故意不伤要害,便是要让赤术饱经痛苦,流血而死。”
弘治皇帝倒吸一口凉气。
八百步外……
他看向萧敬:“勇士营的步弓手,可以在多少步内命中?”
萧敬一脸惭愧:“有一骁将,可以在百五十步内,三发连中。”
这勇士营,乃是内宫豢养的军马,都是千挑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