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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朝廷这样困难,百姓们生活如此困苦,你家里还有上万亩良田,还有这么多大宅?”
“……”张升深呼吸,若是平时,有人跟自己说这样的话,自己理都不理他,可在这里,当着陛下的面,自己能说啥。
这地……真是祖上传下来的啊。
其实张升还算是两袖清风的人,算是个好官。
可即便是好官,也不能倒贴了自家的田,给朝廷效力吧。
方继藩继续道:“我捐了这么多矿,张部堂怎么着,也得捐一万亩地吧。”
一万亩……
本来,张升还想着,算了,我拿一千亩地出来,也算是堵住这天下人悠悠之口了,可拿出了一万亩,我张升吃什么?
他看着一脸纯洁的方继藩:“家里人口多。”
方继藩乐了:“家里才十七口人呢,多余的,都是张部堂家里的丫鬟、小厮对吧,留下三四个,其余人全部遣散了就是,这样算下来,才二三十口人,一人每天吃三斤粮,肯定饿不死,有两百亩地,足够养活了。”
“……”他居然……连自己家的人口,都打听清楚了。
诶呀呀,瞧我这脾气,我今日不打死这小子,我张升不姓张。
眼看着张升要暴怒。
方继藩叹口气,幽怨道:“不想捐就别捐嘛,又不是什么人,都如我这般,有高贵的品德。张部堂何必要动怒呢,那不捐,不捐了。”
“……”这才是致命的。
不捐了。
这摆明着是说自己锱铢必较啊,堂堂礼部尚书,一毛不拔,这若是传出去,还不知会怎么样呢,哪怕是大家能理解自己的难处,怕也要笑话的。
我的名声啊……
张升想死。
刘健等人则鼓励的看着张升,挺住了啊,张部堂,千万挺住了,万万别拿出一个子儿来,若是你真捐了一万亩地,这就糟了,在座的各位,都得跟着遭殃啊。
张升板着脸,不做声,这件事会过去的,当做没听见,不理他,家里就这么点儿地,捐了,吃什么,又喝什么?
就算不为了自己,自己两袖清风,可总得为子孙后代们,留一点什么吧,否则家道中落,张家岂不是完了?
所以……忍!
这时朱厚照忍不住道:“老方,你总催人捐地做什么,他舍不得的,平时就晓得说什么金银是粪土,其实这是让别人安贫乐道,都是说给别人听的。”
“……”
张升的脸,腾的一下红了。
我是礼部尚书,我宣教四方,难道不该说这些话吗?
心里顿时无名火起,扑哧扑哧的喘着粗气,一口老血要喷出来。
我张升……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
方继藩眨巴眨巴着眼睛,看着自己。
那眼睛很清澈。
张升暴怒,厉声道:“好啊,那老夫捐了,老夫捐了,老夫乃礼部尚书,老夫乃圣人门下,而今,朝廷确实有难处,那就捐了,一万亩地是不是,老夫若能拔一毛而利天下,有何不可,捐!”
他双目赤红,仿佛要喷出火来,气的哆嗦。
泥人也有三分火气呢,即便是明日吃土,那也捐,来呀,继续来讽刺老夫啊,来说老夫的不是啊,来说老夫是伪君子啊,老夫……老夫将这祖业,统统捐出来,怎么样,怎么样?
“……”
刘健等人,心……沉到了谷底。
这是悲剧啊。
方继藩这厮,绝对不是东西。
张部堂啊张部堂,你怎么就……诶……真是……一言难尽啊。
方继藩很是欣慰,立即道:“张部堂高风亮节,令人敬佩。”
张升还在扑哧扑哧的喘着粗气,体内血液沸腾,额上青筋曝出,犹如怒目金刚……
刘健等人,个个没做声,可心却已沉到了谷底,这下……真玩完了,礼部尚书都捐了,驸马都尉也捐了,一个捐的是矿,一个捐的几乎是自己绝大多数的家当,那么,人们会问,内阁首辅大学士,要不要捐,内阁大学士,要不要捐,还有兵部尚书、刑部尚书,还有无数的翰林,无数的御史。
没理由不捐啊。
……
这张升,没沉住气,坑人!
马文升怒视着张升。
因为马文升恰好家里也有一万多亩地,他觉得自己是不是该挪一挪自己的祖坟了,可能是自己祖坟没埋好,风水有问题。
弘治皇帝摆手:“张卿家有这心即可……”
弘治皇帝想要拒绝,若是纵容这般下去,只怕整个朝廷,都要人心浮动了吧。
弘治皇帝毕竟是厚道人。
方继藩道:“陛下,一万亩地,在江西,可以养活数千的百姓,那里,都是上好的水田,儿臣恭喜陛下,贺喜陛下,这数千百姓的生计,有着落了。”
“……”弘治皇帝心里咯噔一下。
这么一想,还真是呢……
一个是张升,一个是数千百姓。
弘治皇帝索性默不作声了。
张升浑浑噩噩的,脑子几乎要炸开,地……没了……
他渐渐的清醒了过来,人冷静了许多,这一冷静,便禁不住的开始后悔,怎么就捐了呢,陛下怎么也不说两句公道话,这下遭了,不肖子孙啊我……
他浑浑噩噩的,后头的话,再听不进去了,见众臣一脸复杂的要告辞,他也脑子一片空白,尾随着人一道出了暖阁。
看着外头刺眼的阳光,张升脑子有了个疑问,我……是谁……这是在哪?
而后,一股记忆涌上心头。
接着看到刘健等人一脸嫌弃的脸色,显然,这一次许多人都被张升坑大发了。
连马文升,这平日总被人骂的狗血淋头,逢人就没底气的兵部尚书,现在也怒目而视。
这种心理很好理解。
方继藩是个孩子,还有脑疾,他做什么事,都无法预料,这家伙很缺德,可你能拿他怎么样,他是驸马,他缺德是应该的。
可你张升是礼部尚书,你还是个孩子,你也有脑疾,这么大的事,你就一点都拎不清,你……坑苦我们了啊。
方继藩和朱厚照二人联袂而出,两个人笑嘻嘻,方继藩说到:“咱们大明的文武,文官不爱财,武官不畏死,殿下,大明中兴有望了啊。”
朱厚照道:“张家才一万多亩地,本宫听说,谢师傅家才可怕呢,他家在江浙,良田数十万亩,仆从如云。”
走在前头的谢迁隐约听到,身躯一震……老脸憋得通红,可很快,又疾步快走,一溜烟,没了踪影。
方继藩感慨道:“天下为公,何愁百姓们不可以安居乐业啊。若是人人都如我方继藩这般,这太平盛世,指日可待。”
“老方……”朱厚照眨巴着眼,眼圈又红了:“你真是个好人啊。”
方继藩含蓄的微笑:“这不算什么,我方继藩,心里除了陛下、太子还有百姓,从没有我自己的位置。”
第0673章 美名远播
方继藩不要矿,是对的。
因为当下,这矿给了方继藩也是白给。
这些矿藏需要开发,就必须得让朝廷准许大量的移民前往河西,这个时代,一般情况之下,若是没有得到地方官吏的允许,也就是没有路引,是不允许随便迁徙的,一旦私自迁徙,就是流民。
不只如此,河西走廊,还在鞑靼人手里,想要矿,就得在兰州一线,屯驻更多的兵马,进而威慑鞑靼人。
当然,因为这矿山,多在大山之中,鞑靼人虽偶有人来牧马,倒也不敢贸然上山,毕竟,他们最大的优势在于骑射,一旦失去了这个优势,则一切成空了。
总而言之,想要这笔财富,就必须动用朝廷和镇国府的力量,需要动员许多人。
如此巨大的财富,绝非一个人可以吃得下的独食。
镇国府里,方继藩和朱厚照制定了一个采掘矿产的计划,首先,自是准许大量的人口前往河西,其次,便是派出一队飞球队,驻扎于兰州,总而言之,他们要保证随时的腾空侦查。
一方面,是防范有大规模的鞑靼人偷袭,可以使移民们提前防范。
另一方面,这飞球,已给了鞑靼人足够恐怖的记忆,据说,飞球已成了鞑靼人心目中的某种恶鬼,天上时不时有飞球出现,足以使附近游牧的鞑靼人心惊胆寒,甚至落荒而逃。
眼下,就是照来流民了,除此之外,还有就是得到朝野内外的支持。
……
张升失魂落魄的回到了府邸,天色很是暗淡,这一路坐着轿子回来,他的内心,是绝望的。
祖宗的家业……没了啊。
现在后悔……似也无用了。
说实话,今日在礼部里当值,他是一丁点心思都没有。
我张升为官三十载,两袖清风,朝野内外,无不称赞,可到今日,怎么就沦落到了这个境地呢?
张升念及此,想哭。
擦拭了眼里的泪,下了轿子,看着自己的大宅子……
很是依依不舍,田要没了,这大宅子,是不是要卖了呢?留着,单靠老夫的俸禄,怎么养得起这样的大宅?
于是乎,张升又是悲从心来。
门房上前:“老爷,有个客人,等您很久了,就在厅里……”
“客……人……”张升皱眉:“是何人?”
“是驸马都尉,都尉真是和气啊,还备了礼来呢,说是久仰老爷的大名,老爷您真是了不起啊,连驸马都尉都久仰您。”
“……”
张升身子在颤抖,他眼眸猛张,这双目里,顿时充血,二话不说,卷起袖子就给这门房一巴掌:“久仰你屋里翻兜!”
情急之下,南城老家的话直接彪了出来,直接将那喜气洋洋的门房打翻在地。
“诶呦。”门房发出哀嚎。
张升却已大步流星,飞快的入了宅子。
……
在张家的大厅里。
方继藩坐在了位上,早有人给他斟了茶,张家人对于驸马都尉的到来,还是很殷勤的。
迎接方继藩的,乃是张升之子张元锡,张元锡居然断了腿,艰难的双臂拄着拐杖来,一瘸一拐,没法子,张家的女眷不能见客,而方继藩又是极重要的客人,这府邸上下,除了张升,就只能是其子张元锡来接待了。
方继藩万万没想到张升的儿子竟是个瘸子,见他极努力的拄着拐杖的样子,一脸惭愧的看着方继藩:“都尉,实是见笑,学生多有不便,吃茶,吃茶。”
“啊,啊……好啊,好啊。”方继藩忙是低头喝茶:“张世兄年方几何了,可有功名吗?”
张元锡苦笑:“二十有五了,诶,倒是成日在家读书,可是,你也知道,学生这个样子,功名有什么用呢?”
方继藩摇头:“话不可这样说,你看我在西山书院,教一些不成器的徒子徒孙,这些人统统是歪瓜裂枣,没几个有用的,可现在,不都成才了吗?”
方继藩本想说,可见就算是渣滓,也有废物利用的可能啊。
自然,这些话,方继藩没有说出来,毕竟是自己的门生弟子啊,我方继藩是个厚道人,给他们留点面子。
张元锡只苦笑,没有说什么。
方继藩又问:“你除了在家读书,还做些什么?”
张元锡客气的道:“只拄着拐杖,在家里后园里四处走走。”
方继藩噢了一声。
却在此时,张升却是风风火火的进来了,脸上怒火冲天,一见到自己的儿子竟也在,心里咯噔一下,坏了。
“父亲。”张元锡微笑,努力的拄着拐杖站起来:“这是方都尉,方都尉特意来探望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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