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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说话的是礼部尚书张升,张升道:“安南国使臣阮文,希望求见陛下,他认为,大明视征伐为儿戏,安南无错,大明此举……”
“知道了,知道了。”弘治皇帝摆手:“朕不见,朕见他做什么?你自己去交涉吧。”
张升心里说,那我如何交涉呢?檄文都出来了,还交涉个屌?
张升心里恼火啊,他是礼部尚书,这么大的事,檄文出来,他才得知,这礼部还要不要了。
张升忍不住道:“那阮文还说,倘若大明要重蹈文皇时的覆辙,安南国上下,也定当众志成城,与南下侵犯之军,一决死战,他留在此,没有立即回国,乃是因为,大明此前,将安南纳为不征之国,而今,突然发布檄文,意欲征讨,这是背信弃义,希望……”
“够了,不必再说了。”弘治皇帝冷声道。
这一下子,心里更加的火起,这……是惹了大麻烦啊。
檄文都出了,这个时候还回的了头吗?
文皇帝时,国势如此昌盛,两征安南,虽是进展神速,却也因为这安南,而使大明变得虚弱,平白耗费了大明许多的国力,可如今呢,如今三军将士,有当初文皇帝时那般骁勇吗?而今的将军们,有文皇帝时善战吗?文皇帝时尚且如此,现如今,竟还要对安南国动兵。
那安南的使节,虽是出言不逊,却也勾出了弘治皇帝的担忧。
是啊。
若是再重蹈覆辙,到时进又进不得,退又退不得,到了进退维谷的境地,该当如何?
现在立即下旨收回太子之令?这显然又显得朝廷犹如儿戏。
安南国侵犯边镇,这是确凿的事,贵州的巡按和中官,都证实了这件事,若是收回,岂不是……
太子和方继藩,这是将朕陷入了墙角之地啊。
弘治皇帝咬着牙,看着诸臣。
刘健也忧虑起来:“陛下,老臣也以为,此事过于儿戏,而今,天下百废待举,朝廷要花费钱粮的地方,实是太多,太多,区区一个安南,朝廷若是大动干戈,老臣只恐,到时……”
“臣也以为如此。”
“臣附议。”
几乎每一个人,都异口同声的,表达了自己的担忧。
这……太坑了。
当初文皇帝的大军进入了安南,就是被生生给耗死的。
安南北部,崇山峻岭,大军想要过去,需要耗费多少给养,且明军是客,安南人是主,这天时地利人和,俱都给安南人占了去……
打进安南,需要几年?若是一两年还好,可若是拖个三四年,要死多少人,又要耗费多少的钱粮。
有银子,也不是这样花的。
弘治皇帝坐下,没有吭声。
这些话,他也明白。
他敲了敲案牍:“那么该怎么办,如之奈何?”
如之奈何,道出了弘治皇帝的无奈。
檄文已经公诸天下。
这是太子的意思。
倘若皇帝立即下旨,收回成命,不但安南人讥笑,天下人也会认为,内宫之中,皇帝与储君不和,人们会认为,储君毫无威信。
太子怎么可以无信呢?
张升正色道:“臣以为,为天下苍生,和无数将士们的安危计,陛下该下旨,申饬太子,召安南使节,澄清此事,命安南人上表,认个错,而朝廷借此就坡下驴,收回成命。”
这似乎也是个办法。
弘治皇帝却没有做声,显然,他虽认同这样的办法确实理性,甚至,他想直接抽死朱厚照,可他绝不愿意,当着天下人的面,指责太子的错误,让天下人认为,太子是个荒诞无道之人。
张升凄然道:“陛下啊,不可一错再错啊。”
弘治皇帝叹了口气:“朕再想想。”
张升叹了口气,便再不言语了。
“太子和方继藩来了没有?”弘治皇帝怒道。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宦官来,道:“启禀陛下,太子和驸马都尉……至今,至今……不知所踪,只是昨日有人听说,他们要去附近的田庄巡视,可具体去了哪个田庄,却是不知,或许是在龙泉观,或许去了通州,或许……已经命人四处去寻了,想来……”
弘治皇帝脸色蜡黄,一口老血要喷出来。
这不是摆明着两个人跑了吗?找?找个鬼!
“挖地三尺,给朕挖地三尺,也要将他们给朕带回来。”
……
通州是个好地方,这里有大运河,乃通衢之地,热闹非凡。
一切京师的物产,都会经过此处,一船船的南下,而江南的粮食、布匹,也会经由此,送至京师。
在这通州之外,有一处龙泉观的田庄,乃是数十年前,一个富有的士绅,投献给龙泉观的土地。
方继藩一向不将自己当做外人,师侄的东西,和自己的没有什么分别,不必分的太细,所以屯田千户所,也在这里,设置了一个培育种子的基地。
在这田庄里,有一处院落,方继藩暂时便住在此。
朱厚照自然也来了,他思来想去,眼下得避一避风头,依着父皇的性子,此时肯定很不冷静,人若是冲动,难保会做出一点不理智的事来。
只是可惜,这里没有温艳生,这是极遗憾的事,二人在此,吃的很糟糕。
不过朱厚照倒很有苦中作乐的心情,隔三岔五,骑着马在这附近的林子里去打一些野兔回来,愉快的学着温艳生的法子,掏了内脏,加了十三香,烤着吃。
方继藩却有心事,这么躲着不是办法,自己还没有娶公主啊,因为这事,婚事怕是要耽搁了,这两个月,可是有好几个吉日,若是错过,却不知又要等到何时。
朱厚照兴冲冲的给拿着铁纤子,串着兔肉,将这香喷喷的兔肉放到方继藩面前:“快吃,快吃,听说这附近,有不少野物呢,本宫明日再带人去试一试,老方,你咋心事重重的。”
方继藩道:“我挂念着家里。”
朱厚照乐了:“男儿大丈夫,四海为家,这一次,咱们的计划没成功之前,可不敢回去了,父皇性子急,真会动手打人的。你看看本宫,本宫就不想着东宫,你可知道,本宫纳的太子妃,那个沈氏,前些日子,有了身孕,她有了身孕,本宫不也跟你出来,你心要放宽,别扭扭捏捏的。”
方继藩一脸诧异,这沈氏,乃是陛下挑选的正妃,且又是自己徒孙沈傲的姐妹,想不到,她才刚刚嫁入东宫,就有了身孕了。
自从切了之后,太子殿下……还真是放飞自我了啊。
方继藩钦佩的看了朱厚照一眼:“殿下子嗣真是多啊,臣很佩服,真的服了。”
朱厚照乐了,哈哈大笑:“这不算什么,本宫不是吹嘘,本宫也不只这一点本事,你等着瞧吧,到时,本宫的儿子,比你的徒孙多。”
方继藩便托着下巴,心里开始琢磨起来。
朱厚照看着方继藩:“老方,你在想什么?”
方继藩感慨的道:“殿下勤奋如此,很令人佩服,臣在想,臣也要好好努力了。”
“努力,努力个啥?”朱厚照一头雾水。
方继藩深深的看了朱厚照一眼:“努力像殿下一样,多生娃娃,方家银子太多了啊,不多生几个,怎么败的完?”
朱厚照噗嗤一笑:“啊哈……”他刚笑到一半,突然觉得怪怪的,这家伙,在想生娃的事,脑子里,是在想和谁生娃……顺着这个思路继续往下想,朱厚照怒了,掐着方继藩的脖子,晃啊晃:“姓方的,以后不许和本宫说任何生娃的事,一个字都不许提……”
方继藩脑子里,本是想着传宗接代的正经事儿,被朱厚照这般一掐,额上青筋爆出,喘不过气,脑子晕乎乎的晃啊晃,他忙道:“大……舅……哥……你好狠的心肠。”
第0629章 出击
好在朱厚照对于方继藩,并没有杀念,终是放开了方继藩。
方继藩大口的喘息。
朱厚照威胁了一番,方继藩有点懵,这妹婿做的,好像很没意思的样子。
不过,看朱厚照这气咻咻的样子,也挺好。
朱厚照终究又认真起来:“你说,咱们的计划,能成吗?”
方继藩也认真起来:“这就看殿下对自己是否有信心了。”
朱厚照想了想,惆怅的叹了口气:“本宫打小就学兵书,可真正能验证的时候却不多,却也知道,战场上的事,瞬息万变,所谓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许多预料之中的事,未必能成,可这战事,若是不去行动,只纸上论兵,那么我们所想的,就永远都无法验证,这一次的战法,超出以往,能否成功,只得看唐寅、沈傲等人的了。”
方继藩托着下巴:“若是失败了,咋办?殿下,我的意思是,我们需未雨绸缪才好。”
朱厚照眼睛,便瞥向了这厅堂外头,这厅堂有十数扇窗,几扇窗开着,一个窗后,看到一个绰绰的人影,人影佝偻着身,刘瑾有些累了,便倚在墙根,手里抓着一把炒熟的黄豆,时不时,塞一颗黄豆入口,他显得穷极无聊的样子,跟着殿下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连吃都吃不好,他背抵着墙,两腿缠绕交叉站着,一面吃着豆子,一面悠然自得的自得其乐。
经历了太多事,刘瑾反而看开了许多,这炒过的黄豆,在他口里咔吧咔吧的咀嚼。
……
方继藩一看朱厚照的眼神,顿时明白了什么。
虽然……这借口明显会有些牵强,可替罪羊最大的作用就在于,陛下所需要的,是一个借坡下驴的理由,发生这么大的事,总要打死一两个人才能有所交代的,不是朱厚照,便是方继藩,或者……两个人异口同声,牵涉进来的刘瑾。
“真是太委屈他了啊。”方继藩感慨。
刘公公在历史上,是何等的叱咤风云哪,虽然下场惨了一些,可作为八虎之首,甚至被人称之为‘立皇帝’,可自己的观感看来,这位刘公公,实在和历史上那层猖獗一时的刘大太监,反差有点大。
“没法子,总得有人背锅。”朱厚照道:“谁让他平时总说愿为本宫效死呢,本宫给他机会。”
……
安南的地理狭长,北部为崇山峻岭,可这崇山峻岭至其王都升龙城,却又是一处开阔的平原,以至一直向南,又有占城这等鱼米之乡,此地的稻米,可以做到三熟,粮产极高。
太子殿下突发檄文,贵州军卫便开始集结,试图南下,安南国内得到了警讯,若说完全不担心,那是骗人的,好在北方,有连绵大山作为屏障,只要安南人谨守各处隘口,便可与明军消耗下去。
当初文皇帝征安南,战争的准备,就长达一两年之久,数十万大军齐头并进,这才一举攻破升龙。
因而安南虽是紧张的备战,抽调各路军马北上,却并不急迫。
他们自信自己对付明军,有祖传下来的经验,且安南的地势,本就是安南人占据了足够大的优势,于是乎,安南则起倾国之力,无数的军马和钱粮,抽调北方,浩浩荡荡的大军,连绵不绝。
贵州军卫,已在北方摆开了阵势,他们是先锋,倘若朝廷决心南征,那么后续,黔国公的云南军马,以及各处的客军,也将蜂拥而至。
大战,已是一触即发。
可眼下,却是大战前的平静,就在这风和日丽的一日。
驻守在清化的安南军如往日一般,懒散的出操。
清化乃是大后方,北连国都升龙,南接占城,相比于无数调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