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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朱秀荣俏脸上恢复了一些血色,想了想:“我只相信你。”
“这……”方继藩身躯一震,这句话仿佛令他精神百倍:“殿下托付如此信任,臣既是惭愧,又觉得责任重大。”
外头,却听朱厚照的声音:“老方,老方呢?”
方继藩和朱秀荣对视一眼,方继藩忙起身,朝朱秀荣无言作揖。
朱秀荣似是极理解方继藩似得,朝他颔首点头。
方继藩便从这小舍里出来,刚刚合上门,就见太子迎面而来,朱厚照气势汹汹的道:“禽兽,你来此做什么?”
方继藩面上毫无表情,对待朱厚照这样的人,是万万不能服软了,方继藩随即面上怒气冲冲:“我做什么,自是看望公主殿下!”
“……”朱厚照万万想不到,方继藩这厮,居然还敢如此理直气壮的说这样的话。
方继藩怒斥道:“公主殿下担忧陛下,伤心欲绝,太子你这做兄弟的,竟是不管不顾,太子配为人兄长吗?也不知你死去了哪里,四处都找你不见,看在你我兄弟份上,我来安慰公主殿下,怎么了?”
“……”朱厚照脸微微一红:“本宫自己也心乱的很……”
“殿下,现在陛下生命垂危,殿下就是顶梁柱,是一家之长,上有太皇太后和张娘娘,下有公主殿下,谁都可以心乱,唯独殿下不可以心乱,殿下你这是为人子,为人兄的样子吗?说起来便客气,若你我不是朋友,我才不稀来!”
“诶……诶……小些声,别让我妹子听见了。”朱厚照拉住方继藩,想捂住方继藩的嘴。
方继藩义正言辞道:“你竟也知道羞愧……”
朱厚照道:“正经事,我们得去看看父皇……”
“好吧。”方继藩觉得正事要紧,忙是和朱厚照至于蚕室,换了衣,戴了口罩,消毒之后,进去。
苏月正小心翼翼的照顾着弘治皇帝,弘治皇帝很是虚弱,呼吸有些微弱,苏月这儿,则专门记录了每个时辰里,弘治皇帝脉搏和呼吸的频率,方继藩取了这记录,看了一眼。
这些数据,看上去无用,其实,却可以和从前的数十例病人的数据进行比较,一般恢复的不错的病人是什么数据,恢复的一般的病人又是什么数据,大抵……都是有数的。
朱厚照凝神,低声道:“好像没什么问题。”
方继藩道:“我看看,我看看……”
他接过,忍不住感慨:“陛下的龙体还算康健,这我就放心了。”
“现在就不知何时能醒过来,今日刀子割的快,出的血也不多……一切都没问题,想来,不会有事。”
朱厚照放下了心,凝视着昏迷过去的弘治皇帝,紧接着,苏月开始为弘治皇帝换药,患口处,没有什么异常,这也令朱厚照和方继藩吸了口气。
……
太皇太后显得焦虑不安。
其实焦虑的何止是他呢。
皇帝乃是天下之主啊,天下之主任何的意外,势必会影响到每一个人。
一旦陛下驾崩,接下来……
至少……刘健不敢想象,现在太子太年轻了,遇事太过毛躁,一旦陛下驾崩,对陛下而言,将意味着什么呢?
众臣一个个默然无言。
张皇后只是低声哭泣,陛下是天下之主,也是一家之主,若是没了陛下,自己的顶梁柱,也就塌了。
“还没有消息吗?”太皇太后询问着,天要黑了。
“娘娘,蚕室那里,还没有动静,不过太子和定远侯,已入蚕室探视了。”说话的,乃是萧敬,萧敬的忧虑,是写在脸上的。
太皇太后悲戚的道:“皇帝没过过一天的好日子啊,从哀家第一眼见他时起,他就是个没了娘的孩子,不为他的父皇所喜爱,他废寝忘食的读书,废寝忘食的治理天下,三十年,这三十年来,就没有一日好过。”
厅中,顿时众人叹息起来。
这是实在话,陛下的勤政,人所共知,上天……真是不仁啊。
太皇太后觉得头有些眩晕,随即道:“蒋御医。”
一个御医站出来,这蒋御医乃太医院的医正,医术高超,有神医的美名:“臣在。”
“古籍之中,可有开膛破肚,制造病人的法子吗?”太皇太后显然担心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蒋御医。
蒋御医心里明白,其实太皇太后和这厅中的所有人,并不是真的想要询问能不能救治,而是……他们希望自己给他们一点信心。
蒋御医踟蹰着,他不是不想给娘娘和其他人信心,而是他自己都觉得,这等破天荒的救治之法,太过于玄乎,已经超出了他对医学的理解,倘若自己说刻开膛破肚能治好病,到时陛下一命呜呼,自己不成了替罪羊吗?
蒋御医苦笑道:“臣……学医五十载,方有一些小成,阅尽天下医书,至少证据确凿的医书里,不曾有过这一的先例。”
太皇太后皱眉,她看看一旁的张皇后。
张皇后悲戚道:“方继藩历来有办法,或许,真能靠此术救活,也未可知。”
蒋御医却是叹了口气:“非是臣顶撞娘娘,而是依臣看来,天下的任何症状,尤其是伤及肺腑的,都是阴阳失谐,乃内损所致,所谓喜甚上心、怒甚伤肝、恐惧伤肾、忧思伤脾,哀伤伤肺,此五脏之性情也。现在陛下伤及的,乃是肠,想来是积劳成疾所致,世上,本就无药可医,且就算要救治,岂有割去五脏,便可完好如初的……”
蒋御医不断摇头:“内伤重在调理……罢了,臣说这些,也是无益。陛下已是病入膏盲,太子和定远侯也已为他施救,臣也希望,陛下能够痊愈……”
他话里的意思,很明白了,大家别抱有太大的期望,蒋御医也希望陛下痊愈,可恐怕,陛下……
厅中鸦雀无声。
萧敬落下泪来:“奴婢想请旨,去蚕室看看陛下。”
太皇太后吁了口气:“生死有命罢,现在一切听太子和方继藩安排,不要来哀家这儿请旨,哀家……”
她抚着额,觉得天旋地转,一旁的宦官眼尖,忙是上前将她搀扶住:“娘娘,娘娘……”
一下子,又乱做了一团,有人道:“蒋御医,快,娘娘昏厥过去了。”
刘健等人帮不上忙,只有跳脚的份。
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
朱厚照和方继藩在蚕室里,不断的观察着每一个测来的数据。
尤其是脉搏、心跳。
可弘治皇帝依旧昏厥不醒,二人虽有一些信心,可终究更多的,却是忐忑。
蚕室并不大,两个人坐着,看着榻上的弘治皇帝,朱厚照突然道:“老方,你说,父皇……若是没有醒来,怎么办?”
方继藩想了想:“没想这些,臣只知道,陛下洪福齐天……”
“哎。”朱厚照叹息,他沉默片刻,道:“父皇其实待本宫还不错,除了有些时候,犯了糊涂,脑子犯浑之外,其他正常的时候,还是挺不错的。”
方继藩道:“殿下切切不可这样说,臣以为陛下揍殿下,也是为了殿下好啊。”
朱厚照一说这个,忍不住抬杠:“那我揍父皇,也为了他好?”
“……”方继藩忍不住道:“殿下,陛下是你爹呀。”
“爹就可以揍儿子,可以为所欲为?”
方继藩想了很久:“我没有生过儿子,不知道,不过生出来,隔三岔五给两耳光,或许,真的很爽。”
朱厚照勉强的笑了笑,又沮丧起来:“你可知道,在此之前,本宫最大的心愿是什么?”
方继藩摇头:“殿下聪明伶俐,神鬼莫测,臣……”
朱厚照吁了口气:“最大的心愿就是能有一天,把父皇也吊起来,抽他一顿,让他也尝一尝,被人吊着打的滋味。不过……现在……恐怕要没有机会了……”
“……”
第0575章 陛下醒了
在床榻上,方才一直纹丝不动的弘治皇帝,手指突然颤了颤。
他一直都在做梦,做着一个噩梦,梦见自己不断的堕入进黑暗之中,他满身惊恐!
这梦很长,无法言说。
可突然……一个声音却将他一下子拉回了现实。
那是自己儿子的声音。
朱厚照……
朱厚照的声音宛如一道光,一下子刺破了那梦中浓烈的阴霾和黑暗。
弘治皇帝的内心,竟是大喜。
为了自己的儿子……自己也要活下去……
朕……还有许许多多的事没有去办,还有许许多多想要实现的还没有实现,就算不为了祖宗的基业,只是为了自己那唯一的儿子也要起来,朕多活一年,就可以为太子的未来斩去一些荆棘,朕还能……
“本宫最大的心愿,就是有朝一日,让父皇也尝尝被吊起来抽的滋味啊。”
“……”
听到这个,弘治皇帝猛地,血压开始升高,苍白如纸的脸,霎时多了几分血色。
那眼睛上的睫毛开始微微的颤动,而后眼睛猛的张开了一条线。
这一条线之后的瞳孔,竟是精光闪闪。
弘治被这突然透进来的光明刺得顿时又清醒了几分,只是他的身体显然还不能动。
但是他感觉到,他的生命已经开始逐渐的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了。
他依旧虚弱无比,仿佛大病多年,只是现在……
自己的病……好了吗?
下腹的位置……似乎那折磨自己很久的东西,消失了。这东西时而让自己隐隐作痛,不得安生,时而又有剧痛如暴风骤雨一般扑面而来。
可现在……那里的疼痛感彻底的消失。
无影无踪。
不过还是有痛感的地方,可那只是刀口上的疼痛,他能真切的感觉到和此前的疼痛是截然相反的。
他努力的活动着自己的脖子,接着他看到了一个铁盘,在那铁盘上,放着一个玻璃瓶,里头正装着一个东西。
那是……
弘治皇帝想起来了,那个应该就是方继藩信口雌黄,说是英姿勃发、似雄鸡状的……腰子……
这是朕身上割下来的?
弘治皇帝惊骇莫名,觉得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实在是匪夷所思。
倒是在这个时候,耳边听到了方继藩的声音。
“殿下,万万不可如此想啊……”
方继藩……还是不错的……
弘治皇帝努力的想要控制自己身体。
朱厚照则是心情低落的道:“是啊,而今父皇病成这个样子,本宫只盼他赶紧将这病养好起来,其他的,再无奢望了。”
弘治皇帝松了口气,心里倒也有着几分安慰。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所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大抵就是如此,朕最危难的时候,太子……总算还有一些良心的。
只听朱厚照接着道:“不知父皇醒了没有,起来吧,我们看看他。”
方继藩却道:“不看,看了便忍不住技痒。”
技痒……技痒是啥?
弘治皇帝有点发懵,犹如在梦中一般。
朱厚照厉声道:“你别老是惦记着那鸟上的皮好吗?长一些咋了?父皇招你惹你了?你真是胆大包天,连这个都想切,你要让父皇做阉人?”
“……”
弘治皇帝似乎明白了一点什么。
有一种求生的本能,突然弥漫了弘治皇帝全身。
那体内的肾上腺素,犹如火山喷发一般,一下子的令弘治皇帝突然恢复了气力。
他拼命的咳嗽起来:“咳咳……咳咳……”
朱厚照一听到咳嗽声,懵了。
方继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