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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想到陛下身子不好,他又有些郁闷。
他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什么厄运缠身,不但自己倒霉,连身边的人都倒霉。
那个该死的算命术士,还说自己会转运,前些日子自己去兴师问罪,谁晓得,此人早已跑了。
这令马文升有一种被智商侮辱的感觉,堂堂兵部尚书,被一个术士给糊弄了,偏偏,自己还不能大张旗鼓的去找人,毕竟……他实在不愿意让人知道,自己被人玩弄。
就在他不知该说什么的时候,这时,有宦官匆匆而来:“陛下,内阁大学士谢迁觐见。”
来了……
刘健极想表现的得体一些,免得因为过于关注儿子的考试而惹来笑话,让人觉得自己不够稳重。
可这是自己儿子啊,是刘家的继承人,关系着的,何止是自己的面子,更是事关着一个家族的兴衰。
这不由得他不紧张,面上带着各种复杂之色。
片刻之后,谢迁入了暖阁,行礼:“臣见过陛下。”
弘治皇帝正色道:“榜呢?”
“臣没有带榜来。”谢迁苦笑。
弘治皇帝皱眉,怎么回事?谢迁虽偶尔诙谐,可在大事上从不糊涂的,他既明知朕在盼着榜来,却为何连这样的大事都忘了。
弘治皇帝心里咯噔了一下:“出了何事?”
谢迁苦笑:“今岁的科举,有些蹊跷。臣不知该不该来请罪。”
刘健想死。
怎么……出事了,莫非是出现了舞弊大案?
谢迁随即道:“今岁太奇怪了,西山书院十五个弟子,统统榜上有名……”
十五个……全中!
弘治皇帝一愣。
他觉得匪夷所思。
这……不可能吧。
谁有把握,会试全中?
谢迁又道:“名列第一的人……叫刘杰,不只如此,刘杰之下,从一至第九名,都来自于西山书院,其他六人,最次的,也名列中游,臣在阅卷时,就觉得古怪,因为这些卷子,实在太完美了,完美到没有瑕疵的地步,不过当时阅卷时,乃是糊名,臣也不知,作这些文章的是何人,等臣亲自看过了榜,这才知道……原来……他们……他们……”
弘治皇帝倒吸了一口凉气,西山书院,这是不给人活路啊,这科举,被他们西山书院给承包了?
而刘健一听刘杰高中第一。
他有点懵,下意识的想要问,是哪个刘杰。
可他忍住了,略一思索,天下可能有很多刘杰,可谢迁口里说,是西山书院的刘杰,那么……还能会是谁呢?
自己的儿子啊。
自己的儿子……先中解元,又中会元了?
这……可比自己的爹厉害啊。
要知道,刘健可是和解元、会元都曾失之交臂的。
万万料不到,自己竟有了一个会元儿子!
刘健眉毛一挑,正色道:“臣的儿子愚钝的很,他能中会元,肯定是侥幸中的,惭愧,真的很惭愧啊!”
所有人看着刘健。
刘健表现的很谦虚,当然这种谦虚在许多人身上很常见,譬如:诶呀呀,我儿子不就考中了清华吗,这算啥,你儿子还考上了新东方烹饪学校呢,也很了不起啊。
第0567章 显赫功绩
刘健的一席话……让人有点懵。
西山书院全中,这自然是一件大事,可对刘健而言,并不是重点,重点却是,自己的儿子中了会元啊。
要知道,这会元,三年才出一个,凭着这会元,殿试之后,势必要名列一甲,说不定,刘家也能出一个状元呢。
刘健是个稳重的人,自是极力的遏制住心里的激动,可这内心的喜悦,却是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的。
弘治皇帝听罢,也乐了:“刘杰……这一次竟如此争气?”
刘健道:“陛下,这一次,臣说一句本心话,犬子若不是在西山书院学习,只恐……”
他摇了摇头。
这一句话真不是谦虚了,而是发自肺腑之言。
儿子有几斤几两,他怎么不清楚?依着刘杰那平平的资质,他当初对刘杰的期望,可能连举人都是奢望的,可自进了西山书院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刘健深深的看了弘治皇帝一眼,随即又道:“陛下,这真多亏了书院的院长太子殿下,还有犬子的师公方继藩,其恩师王守仁,以及八股讲师刘文善、江臣人等,也是功不可没。”
弘治皇帝一时间默然起来。
西山书院。
霸榜……
这的确令人瞩目,可这等于是让人无路可走了啊。
谢迁之所以说蹊跷,想来就是因为如此吧!
八股的目的,就是取士,要让天下的英才都学四书五经,凭借着四书五经而进入科举!
可现在,西山一个书院就占据了科举榜的鳌头,十五个人全中了,那么下一科呢,还给人机会吗?
这科举被人钻了空子啊,不得不令弘治皇帝想到,定又是方继藩那厮不知想了什么法子!那么到了下一科,西山书院又会有多少的读书人参加考试,会有多少人入榜?这以后科举取士,还怎么玩?
不给读书人希望,这就是不给人活路啊。
可是……刘健说的对……
弘治皇帝这些日子所思所虑的,都是一个问题,那便是自己时日无多,自己若是驾崩之后,太子能承担起祖宗交给他的江山吗?
弘治皇帝看着暖阁中的诸人,这些人都是自己的肱股之臣,自己对他们托付了巨大的信任,将来,他们肯定会成为辅佐太子的托孤老臣的,可……单凭这些就足够了?
显然还不够,可是西山书院,这一趟就中了十五个进士,再加上此前的六个,这二十一个年轻的俊杰,未来的清流,贵不可言之人,他们见了太子,也需尊称一声大宗师!
也即是说,他们的命运并非来源于他们的宗师,他们的某位同乡,他们从进入朝堂开始,便与太子休戚与共,他们……
若是未来太子克继大统,他们便是天子门生……
这样细思下去,这……西山书院的确……好啊。
一下子的,弘治皇帝自觉得自己一直烦恼的问题,一扫而空。
十五个贡生,不久之后的进士,统统为太子门生,他若是驾崩,也可放心了。
弘治皇帝的心情舒心下来,脸上露出了笑容,道:“西山书院教授读书人有功,敕命造石坊一座,刻上碑石……”
说到这里,他沉默了片刻,像是想到了什么,又道:“今科西山书院的贡生,有十五人之多,可朝廷择才不分先后,谢卿家,在未取中的读书人之中,再添设十五人补入此次贡生的名册吧,赐予他们同贡士出身。”
对于弘治皇帝突而其来的决定,谢迁先是一愣,可随即就明白了弘治皇帝的意思了。
朝廷的本意,是在于依靠科举来收拢天下的英才,现在西山书院一霸榜,你能怎么办?废除科举吗?科举自是不能废的,打死了都不能废。
更改科举的规则?
这就更可笑了,因为人家考中的人多,便要更改规则,那么科举还有什么公平可言?失去了公平,科举便是名存实亡。
彻查西山书院?
开玩笑,人家这样的成绩,名震天下,就因为人家考得好,你就去查他?
要知道,当今太子殿下可是这书院的院长呢,显然,这大明的储备全力中心已开始发生了转移!
从前太子权力中心在于詹事府,在詹事府里,皇帝会选择一群得力的年轻大臣在詹事府中任职,而这些人,则教授太子学问,相当于太子的老师、讲师和教师,等将来太子登基,这些人便可随之平步青云,成为太子的肱骨之臣。
而现在,显然詹事府已经几近于裁撤,没有了丝毫的影响力,上至詹事,下至最普通的一个教授、讲师,再没办法影响太子了。
那么将来,谁可以成为太子的左膀右臂?
显然,是在西山啊。
只不过,从前在太子身边的是老师,现在在太子身边的是学生而已。
科举规矩不能更改,西山书院三年之后,势必还要卷土重来,将来必是更加可怕,天知道到时候要参加考试的考生会有多少,那么朝廷总要给其他的读书人一点机会。
于是弘治皇帝的办法很简单,补录十五人为贡生,你西山书院考中多少,朝廷就补录多少,如此一来,其他的读书人便不担心自己有才华,而无晋身之阶了。
唯一不足的,就是名声不太好听罢了,毕竟人家是会元,未来可能还是状元,是榜眼,是探花,是二甲第一名之类,而你只是个补录的贡生,未来大抵也只是赐同进士出身。
“陛下,若是补录,未来授予如此多的新官,臣恐到时……”谢迁虽也觉得这样做很好,可也不得不有些顾虑。
弘治皇帝则是摇头道:“而今是百废待兴,大明要出海,要广泛的推进新粮,所需官员,只怕得要不少补录吧,无妨。”
既然这样,谢迁也没什么好继续反对了:“臣遵旨!”
弘治皇帝舒坦的松出了一口气,这西山书院,竟在不经意之间解决了自己一个心头之患。
他心里只感慨着,而今太子有了西山书院为班底,朕……倘若真到了回天乏术那一日,想来……也是死而无憾了吧。
刘健则是久久的绷着脸,这个时候,实在不该激动,深呼吸,不要急,还有殿试呢。
……
西山书院,却已是热闹非凡。
朝廷下了旨意,鉴于西山书院的成就,为朝廷培养了诸多英才,因而营造石坊、仪门,上书西山书院的显赫功绩。
工部早早来了人,预备开始营造。
而西山书院外头,却早已是彩旗飘飘,无数的匾额悬挂了出来。
“状元及第”、“榜眼”、“探花”,还有“进士及第”的金色匾额,挂在了西山书院的院墙上。
这些匾额,都是欧阳志等人的身份,除此之外,新近又挂上了新科的牌匾,祝贺刘杰高中会元,再有恭喜其后八名弟子,统统上了墙,恭喜他们高中贡生,名列前茅。
其他六个,虽也是贡生,却只有一行小字:“又六人,亦中贡士,名次不显,诸生引以为戒。”
“……”
这六个新近贡生,看着引以为戒四字,想哭。
自己六人算是丢大人了,成为了典型,而且还是坏学生的典型,也成了西山书院之耻,在这琳琅满目、金光闪闪的无数牌匾之下,显得格外的不起眼。
耻辱啊。
丢人啊。
可是他们能说啥?
是自己的问题啊。
书院教授水平这样的高,若不高,自己的师兄弟们怎么能霸占前九呢?怪只怪自己天份不够,怪自己不够努力。
除此之外,这高墙上,还留了许多的空位,是为了未来,这一科新晋的状元、榜眼、探花以及进士及第准备的。
整面墙被挂的满满的,怕是到了下一科,又需营造一面墙来,专门来悬挂这些牌匾。
在这个时代,若是有谁家挂一个进士及第的招牌,这真是祖坟冒了青烟,这牛逼吹完了一辈子之后,甚至就算是进士死后,这牛逼还能吹到自己的玄孙。
物以稀为贵,可反面是……
在这西山书院,进士、贡生,似乎不太值钱。
进了书院,书院里开始挂满了各种条幅,条幅上是装裱好的各种牌匾,上书:“今日不流汗,明日打至你流血。”;又或“要成功,先发疯,下定决心往前冲”,“名落孙山,不妨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