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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怿眼里都是泪水,在自己大帐里,许多人挤了进来,他被围在中间,取了匕首,割破了小指,殷红的血,滴淌而下!
李怿道:“我们的国家出现了暴君,依礼,上国理应保护我们这些忠臣的藩属之臣,可现在却因为朝中出现了奸人,要使我们无妄去送死,我李怿已没有了生路,死则死矣,只愿这个奸臣会曝露在日光之下,无所遁形。”
说着,悲愤地用滴血的手指开始修书:“臣朝鲜国晋城君李怿奏曰……”
……
刘杰没有理会那些朝鲜贵族和士人们的愤怒,甚至没有阻止他们。
他得到的命令是,带着这些遗民在小股军马的护卫之下,立即入朝!
于是无数的奏报,直接送去了大明鸿胪寺,而此时,刘杰已经带着人动身了。
他们跨过了边界的河流,开始南下。
朝鲜国所发生的事,北部各郡皆知。
可刘杰依旧是上国钦使的身份,各郡的长官个个心里惶恐,却还不至对刘杰动手。
只能一面派出了快马向汉城报告,一面为途径此地的刘杰奉上酒食,将其礼送出境。
而刘杰一路南行,抵达汉城不远之后,一个噩耗已经传来。
李隆在得知此事之后,命知中书府事副司勇成希颜率一万精兵截杀刘杰的队伍,并且发出了犒赏,谁能取刘杰的人头,赏万金。
李隆……果然是个疯子啊。
如此明目张胆的要杀死刘杰,这几乎已形同于彻底自断了自己转圜的余地。
刘杰的队伍,兵马不过千人,尾随而来的,只是当初逃亡的难民,携家带口,妇孺居多,贵族和士人们,个个孱弱!
完全可以预料到,那朝鲜大军一到,死期也就到了。
刘杰面对李怿的质疑的时候,态度很是坚决,可事实上,刘杰也是有些害怕的!
虽然师公的书信里说,不要害怕,你是大明钦使,是内阁首辅大学士刘健的儿子,李隆不敢拿你怎么样。
可是……生活总是生生的打脸啊。
李隆既发出了王诏,势必言出必践。
刘杰想到了追随而来的人中,传出的各种关于李隆如何恐怖的利用刑具来惩罚敌人的事迹,刘杰便也可是觉得自己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个毛孔,都炸开了一般。
……
汉城,军马即将出征。
得到了命令的成希颜寻到了吏曹判书柳顺汀、知中枢府事朴元宗二人。
他们都是一脸焦虑,李隆做的事,在他们看来,败亡只是迟早的事。
可为了明哲保身,他们依旧依附李隆,在李隆面前,忠心耿耿的模样。
李隆对于他们的奉承,自然也就放了心,让他们各领军马。
本来他们认为,他们可以蛰伏起来,等李隆越来越不得人心,最后再进行反叛。
可现在……
大明上国彻底要斩断他们的后路了。
李隆竟要杀刘杰,杀死了刘杰,就等于是彻底的和大明反目,再没有转圜余地了。
一想到如此,吏曹判书柳顺汀、知中枢府事朴元宗,还有即将带兵讨伐刘杰的成希颜,便开始不安起来。
成希颜道:“若我带兵杀死了刘杰,才可以让大王满意,可是一旦李隆败亡时,我们也必死无疑了,这是滔天大罪,不是我一人可以承受的。”
“现在人心惶惶……该怎么办?”
“动手吧,不能再等了。”吏曹判书柳顺汀阴沉着脸,却是下定了决心道:“再等下去,一旦上国钦使出了任何的意外,我们也难辞其咎,即便将来反叛,这污点也是无法洗清的。”
这话就像给了主心骨,其他二人于是再不犹豫的应道:“好!”
……
是日,汉城大乱。
数不尽的军队杀死了外戚慎守勤和任士洪,随后包围昌德宫,驱散宫中卫队,将李隆所在的宫室围了个水泄不通。
而这一切来得太快,顺利得手的柳顺汀等人并没有丝毫的喜悦。
因为这一场叛乱,本就是他们蓄谋已久的结果,所有叛乱的细节,他们已经经过了无数次的推敲。
可是现在……这个结果来的太早了,原本是以他们为首的叛乱,现在却使他们成为了棋子,而在所有人眼里,这都是南下的刘杰以及晋城君的功劳。
而他们,则更像是恐惧遭受大明的讨伐,而不得不反正的一群李隆余孽,一切都只是屈服和畏惧上国的威严而已。
譬如在他们的计划之中,此时,他们应当以王太后,也即是慈顺大妃的名义发出命令,勒令李隆交出国王的金印,废黜他的王位。
可现在,他们却是按兵不动,只能耐心的等待,等待着天朝的上使,以及勇敢南下的晋城君李怿的到来,因为只有他们,才可以下达对李隆处置的命令。
这个叛乱的结果,令他们十分不满意。
可是……他们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与此同时,他们派出了官员和士兵开始北上,迎接即将南下的上国钦使以及晋城君。
整个汉城,都在等待着这两个大人物的到来。
第0376章 算无遗策
李怿是绝望的,这里距离汉城已不过是百里了。
每走一步,危险将更加迫近。
他无法想象,作为朝鲜国的宗室,自己最后会沦落至这个结果。
看着那看似坚定,但是实际上心里也打着退堂鼓的刘杰,李怿一次次的对他道:“我们一定会死在这里,我们会被折磨至死,你的师公远在千里之外,他救不了我们。”
刘杰想了想,这样回答李怿:“师公会有办法的。”
李怿惨然道:“就单凭这个信念吗?他对朝鲜国的情势一概不知,他能有什么办法?他到底传授了你什么学问,教授了你什么东西,你才对他如此深信不疑?”
刘杰又想了想,道:“事实上,他没有教授过我什么,我的学业,都是受恩师的教授。”
“……”李怿真想立即找个歪脖子树,把自己挂在上面,然后伸长舌头,吊死自己给刘杰看。
刘杰则是又想了想道:“事实上,除了交代我出使朝鲜国的那一次,在那之前,我一共只见了他三面,两次是远远的看到他,还有一次是拜师的时候,和他一共说过四句话。”
“……”
“可是,我的恩师,却是个博学之人,精通文武,在我眼里,恩师是个有大才学之人。我想连我的恩师都如此推崇师公,那么师公一定很厉害吧。”
李怿哭了,抱住了刘杰的大腿:“就因为这样,就因为你拜师的时候见过他一次,因为你远远的看过他两次,因为他和你说过四句话,我们就来到这里?我们……现在即便是想逃也来不及了,你为什么不早说,我宁愿乘船出海,带着我的族人寻觅一个岛屿栖息,即便是饮毛茹血,也绝不跟你来。”
“殿下,请放心,师公是觉不会抛弃我们的。”刘杰安慰他。
李怿依旧滔滔大哭,几乎要晕死过去。
“上使,上使……”
远处,有飞骑而来,有人高呼起来。
随来的大明官兵纷纷预备拔刀。
随后,那飞马旋风而至,刘杰心里紧张!
待飞马上的人下了地,跪在了雪地里,他高呼道:“吏曹判书柳顺汀、知中枢府事朴元宗、副司勇成希颜带着忠勇的士兵,杀死了国都中作恶的奸臣,围困了大王,请求上使与晋城君立即入国都,主持大局。”
刘杰听不懂这带有明显地方特征的汉话,可是李怿却是听懂了。
许多士人和贵族都听懂了。
他们纷纷围拢上去,一个个惊愕万分。
在得到了再三确认之后,所有人都沉默了。
幸福实在是来得太快。
方才,他们还是被通缉和要被诛杀的人,而转眼之间,却是天地翻转,那令他们惊惧不已的李隆,现在竟是成了阶下囚。
所有人难以置信,纷纷看向了晋城君。
李怿在沉默了很久之后,泪流满面,随即,他拜倒在了刘杰的脚下,感动万分地道:“我终于领会了上使师公的深意……”
刘杰呆呆的站着,亦是有点还没反应过来!
问题……就这样解决了?
如此的轻易?
大悲大喜之下,刘杰的眼泪也不禁磅礴而出:“师公深不可测,深不可测啊!”
无数人抱头大哭,纷纷为自己还能活下去而庆幸。
李怿的心里已经播下了一颗种子,他无法想象,一个人可以在千里之外,竟能如此准确地做出判断和决定……
而激动过后的刘杰则拍了拍晋城君的肩:“我们该立即前去汉城,晋城君,你的运气来了。”
“您的意思是……”李怿似是想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看着刘杰。
刘杰沉默了片刻道:“整个朝鲜国,都需要一个宗室来主持大局,师公和我都认为,晋城君最合适。”
“可是……”
“不用可是了,这是师公的意思……”
师公的意思……这令李怿一下子吃了定心丸一般。
其实他是有些担心的,毕竟发动叛乱的人,从前是王兄的心腹,他们并不是自己的部下,这些人十之八九是受到了大明的压力,才不得已发动叛乱自保!
且这些人手里还掌握着兵权,自己即便是被拥戴,也不过是被挟持的傀儡罢了。
可是,有了上使的保证,甚至还有那位能够算无遗策的师公的意思,那么他就有信心多了:“令师公,真是令人敬佩啊……”
……
方继藩几乎被人遗忘了。
满朝文武围绕着征朝鲜,而吵得面红耳赤。
弘治皇帝刚刚过完了年,随即便开始陷入了这场兵部要钱,户部哭穷,而后满天下的士子们嗷嗷叫的要求朝廷发兵的烦恼之中。
所以没有人搭理方继藩,而方继藩也只好本本分分的在西山书院授学。
朱厚照心心念念的,还是朝鲜国的事,他一再催问方继藩:“刘杰出发了吗?”
方继藩回答朱厚照:“想来已经出发了吧?”
“如果他贪生怕死,不肯出发怎么办?”朱厚照的问题总是很奇怪。
而方继藩想了想,摇头道:“刘公的儿子不会如此,我们要对刘公有信心。”
朱厚照便笑嘻嘻地道:“赶紧出发了好,若是那暴君李隆顺道将他杀了,更好。”
“啥?”方继藩有点懵。
朱厚照振振有词的道:“假若如此,那么朝廷就更加会坚定不移的讨伐朝鲜国了,你想想看,刘杰可是刘师傅的亲儿子啊,刘师傅就这么一个儿子,到了那时,本宫敕封自己为讨朝鲜总兵官,偷偷出关,带兵杀入朝鲜国。”
方继藩忍不住鄙视地看着朱厚照,这人……脑子有问题。
朱厚照却又想起什么,转而道:“还有,本宫今儿是来道歉的。”
方继藩不解道:“殿下有得罪我吗?”
“是更正本宫的错误。我不该胡说我妹子的是是非非,其实她只是个孩子,当时,我带着她胡闹的时候,她走路都走不稳呢,父皇和母后责怪下来,她便吓得哭了,哎,她什么都不懂啊,不哭,还能干嘛。”
方继藩便道:“是公主殿下让你来说的?”
朱厚照皱眉道:“不是,我为何要听她的话?”
方继藩白了他一眼:“那就是了,肯定是公主殿下气得不行,于是太子殿下乖乖来更正了。”
朱厚照乐了,拍了方继藩的肩道:“老方啊,还是你懂本宫,难怪说是兄弟,便如我肚子里的蛔虫一样,她太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