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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皇后自是为朱厚照解围:“或许……是因为太子没有看到圣驾的缘故吧。”
“……”这个解释,有点侮辱人智商了。
弘治皇帝也没有继续说什么,倒是慈爱的看了一眼朱秀荣:“秀荣真是愈发的像大家闺秀了,端庄得体,比那逆子好得多了。”
朱秀荣嗯了一声,似乎还在想着什么心事。
弘治皇帝已解了披风,感受到了寝殿里的暖意,坐在了榻上,眼睛便看到了案上的薯条,他不由道:“这是何物?”
张皇后便笑道:“是太子特意孝敬皇上的薯条。”
可与此同时,朱秀荣与张皇后几乎是在同时道:“是方继藩种出的土豆。”
弘治一脸诧异,看看张皇后,又看看朱秀荣。
张皇后微微笑着,看了朱秀荣一眼,朱秀荣忙缳首,大气不敢出。
张皇后随即道:“确是方继藩种出的土豆。”
“噢。”弘治皇帝笑了:“土豆?太子亲自送来的?难得那逆子总还算是有心。”
宦官早就预备了一双银筷,恭送到弘治皇帝的面前,弘治皇帝接过,夹了一条薯条入口,浅尝之后,弘治皇帝便忍不住赞叹:“味道竟是不错,秀荣,你吃过了没有?到朕跟前来,这叫薯条?是红薯制的?红薯是好东西啊,浑身都是宝。”
一说红薯,弘治皇帝就眼睛发亮,他是恨不得红薯立即推广天下。
朱秀荣便盈盈上前,弘治皇帝捡了一根大的,喂给朱秀荣。
朱秀荣贝齿咀嚼,一面赞叹:“很好吃,父皇日理万机,要多吃一些。还有……这不是红薯所制,是土豆所制!”
“土……豆……”弘治皇帝这才开始注意起这陌生的词,他若有所思地道:“朕没听说过这个。”说着,抬眼看向周遭的宦官道:“你们听说过吗?”
这周遭的宦官和宫娥们都一头雾水的摇头。
弘治皇帝便道:“土豆……土里长出的豆子?方继藩这家伙又折腾出了新的玩意?哈哈……太子说了什么没有?”
张皇后摇头道:“没说别的。”
弘治皇帝便开始迟疑了:“去叫萧敬来。”
弘治皇帝似乎对此,甚为慎重。
这土豆的口感不错,既是方继藩折腾出来的,或许比不得红薯高产,可红薯的出现,却给弘治皇帝心里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从前的时候,费尽心机,就琢磨着怎么样劝农,劝了十几年,殚精竭虑,可一个红薯,八成的问题就解决了,原来世上还有一个新的思路去解决问题啊。
朱秀荣趁这个间隙,亲自去给弘治皇帝斟了一杯茶来,弘治皇帝正觉得口里有些干渴,不禁柔声道:“还是秀荣知朕啊,真是好孩子,若无秀荣,朕要生生被气死。”
张皇后便微笑道:“其实太子也和秀荣一样疼惜陛下的。”
弘治皇帝笑了笑道:“他不添乱即可,好在被朕‘刺配’去了西山,倒是安分了一点,就是他身上有些坏毛病,总也改不掉,他是储君,要端庄,方才朕见他逃之夭夭的样子,为何动怒呢,这太子偏生没有太子的样子啊,朕哪里可怕了,以至于他畏之如虎。秀荣,你觉得父皇可亲吗?”
朱秀荣甜滋滋的道:“父皇和蔼可亲。”
弘治皇帝心里一暖,顿时笑开怀的道:“为何说秀荣懂事,就是这个道理啊。”
说着,萧敬已是气喘吁吁来了,他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因为陛下一般去了坤宁宫,便不需他伺候了。
他到了寝殿,忙拜倒在地:“陛下有何吩咐?”
弘治皇帝看他浑身淋雪,气喘吁吁的样子,不由道:“你起来,站炭盆边回话。”
萧敬起身,靠着炭盆站定,浑身顿时暖了。
“朕问你,土豆是什么?”
“……”这炭盆里的焰火,不但暖了萧敬的身子,也暖了萧敬的心,可一听陛下的问题,萧敬懵了……
啥是土豆?
第0297章 恩赏
萧敬沉默着,觉得自己的额头已渗出了细汗。
他是弘治皇帝身边的老人,是看着弘治皇帝长大的。
能深得弘治皇帝的信任,自是将皇上的脾气摸透了。
陛下对张皇后是极好的,后宫之中,独宠张皇后嘛。
所以若是在暖阁还好,只要到了坤宁宫里,当着自己妻子和女儿的面,历来是尽力去避免谈一些外朝的事。
可今日,特意的将自己从司礼监紧急召唤来,问这什么土豆,理由只会有一个,那便是……土豆是极重要的东西。
可是……土豆是啥呢?
东厂这些日子,不好过啊,锦州出事之后,几乎是倾巢而出,去探查鞑靼人的踪迹,严密的监视关外事务。
毕竟,在锦州那儿,东厂已经遇到一个坑了,本着愚公移山,也要将坑填了的精神,东厂精锐尽出,这一次定要将整个关外摸个清清楚楚。
可……怎么又出了个土豆了。
萧敬反应不过来?
土豆是作物吗?能吃?
他不敢轻易回答,因为没听过,稍稍答错了,就是欺君罔上,所以最后,他决定缄默不言。
“你不知道?”弘治皇帝一挑眉。
萧敬良久,才嘶哑着嗓子道:“奴婢……万死!”
最近真的是过得战战兢兢的呀,陛下的问题特别多,且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东缉事厂虽说无孔不入,可又不是神仙,虽然在民间,人们将厂卫的恐怖不断的夸大,可所谓的探查,那也得埋伏好人手,日夜的打探才能出结果的啊。
何况,即便你是安排了人,也未必就一定能出什么成果。
弘治皇帝摇摇头,挥挥手道:“去探一探,打探清楚了,立即报朕。”
萧敬如蒙大赦,临走时,又有些担心,只一个土豆,一点头绪都没有,打探个啥?
他心里挣扎了一下,还是厚着脸皮道:“还请陛下明示,这土豆是辽东,还是鞑靼人……”
弘治皇帝叹了口气,看着萧敬为难的样子,既不愿苛责,却又对东厂颇为失望,道:“太子,方继藩。”
又是方继藩?
萧敬想死,咱咋就总坑在这个小子手上呢?
他勉强挤出了笑容:“奴婢明白了,奴婢一定查探清楚,不负陛下所望。”
擦了擦额上的汗,天坑哪。
待萧敬告退而出,朱秀荣还想吃薯条,张皇后意味深长地道:“秀荣,女孩儿夜里不可馋嘴,及早去睡,你身子可不好。”
“儿臣……告退。”朱秀荣朝父皇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母后,端庄地行礼而去。
弘治皇帝倒是笑了:“她是孩子嘛,馋嘴也是应当的,你待她太苛刻了。”
张皇后若有所思,恍若不觉的样子。
弘治皇帝咳嗽一声。
张皇后这才收回了思绪,弘治皇帝便不由道:“怎么,你有心事?”
张皇后微微一笑,道:“陛下多虑了,臣妾没有什么心事。”
弘治皇帝颔首,不疑有他。
……
欧阳志回京了。
这位翰林修撰刚刚抵达了京师,立即蒙受了皇帝的亲自召见。
弘治皇帝在暖阁,耐心的等候着这位从锦州回来的君子和大英雄,似乎对于欧阳志的回京,大为期待。
欧阳志一脸倦容,毕竟是千里迢迢的赶回来,连沐浴都没有,便先到礼部复命,随后,礼部请他入宫。
欧阳志稳步进了暖阁,不疾不徐地行了大礼。
弘治重新打量着欧阳志,他依旧还是老样子,并没有因为大功而露出丝毫的喜悦,这样的人,真是君子啊。
弘治皇帝心里感慨,脸上露出了随和的微笑,道:“卿家免礼,平身,赐座。”
翰林修撰,区区从六品而已,在皇帝面前,无论如何清贵,却也不过是芝麻绿豆大,直接赐座,足见优荣。
欧阳志倒也泰然的站了起来,欠身坐下。
只是……依旧还是木着脸。
弘治皇帝却是忍不住为之欣慰,好定力。
弘治皇帝依旧带着微笑道:“卿保全十万军民百姓,捷报入朝,朕与文武,无不振奋,此战诛胡七千,锦州之事,朕已了然于胸,此卿之大功。”
沉默了一会儿,欧阳志不卑不亢地道:“臣不敢居功。”
好一个沉默寡言……
若是换做了方继藩,只怕尾巴都要翘到了天上去了。
这样的恩师,居然教出了个品德如此优秀的门生……真是咄咄怪事。
弘治皇帝眼中,不无欣赏之色。
毕竟,弘治皇帝打小受到的教育,一个贤臣,一个君子,就理当如此应对。
而眼前的这个欧阳志,不就是书中所言的典范吗?
古大臣之风,讲的不就是这样的人?
“卿不必过谦。”他顿了顿道:“卿对辽东事务,如何看?”
他颇有考较的意思。
毕竟,此番欧阳志亲自去了辽东,那么自己给他一次陈述己见的机会,且看看欧阳志是否有什么独到的见解。
欧阳志没有急于回答,而弘治皇帝也不急,他就喜欢这种说话过脑子的人,不,何止是喜欢,简直就是欣赏极了。
那等说话不过脑子,凡事都脱口而出,不计后果的,简直就不是东西。
大臣的一言一行,都关乎人们对朝廷的看法,更是关系到了黎民百姓的福祉,岂可随意?
接着,欧阳志徐徐的说出了一句话:“臣去辽东,只有一个感触,辽东的军民百姓们……太苦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欧阳志眼里竟有些湿润。
“……”
弘治皇帝心头一震,目光定定地看着难得露出了一点点动容的欧阳志。
这其实是他给欧阳志的一个机会,他曾召见过很多年轻有为的大臣,希望能看他们有何独到的见解。
每一个人,似乎都想极力抓住这个机会,因而侃侃而谈,天花乱坠,为了在陛下面前,显出自己才能和学识,之乎者也,或是大谈国家军政,其中有人回答的好,有人回答的不好,有人的见解更是独到,弘治皇帝也曾欣赏的颔首点头,对有一些人的印象,定格为‘大才’。
可无论是哪一个回答,都没有如今日欧阳志的回答更令弘治皇帝震撼。
辽东军民,太苦了。
真是君子啊,首先想到的不是自己在皇帝面前的表现,说什么高屋建瓴的话,而是第一个反应,关注起辽东的军民,这份情怀,非人所及也。
再往深里想,这一句话,又何尝不是别具智慧呢?
辽东的问题,本质在于人烟稀少,人烟稀少的本质,不就是军民们太苦了吗?他们活着都艰难,却还要抵御鞑靼人,何其苦也,这既是在为奋战在锦州的军民们请功,也是一下子点出了整个辽东问题至紧要的要害。
弘治皇帝眼里放光,这还是年轻人吗?这何尝只是一个区区的小翰林啊,其仁心、其聪明才智,在自己所见的年轻人中,堪称妖孽一般的存在啊。
“卿家所言甚是。”弘治皇帝道:“卿乃爱民之人,卿乃状元出身,尚且关怀黎民百姓,实是难得,可见卿读书读的好,真正融会贯通到了圣人的真谛。”
欧阳志倒是这时才反应过来,对呀,自己现在可是在面圣呢,哎呀,有一点点小紧张呢。
不过……似乎反应过来已经迟了,总算,见陛下对他满脸欣赏,倒也令他平静了下来,他缓缓道:“臣愧不敢当。”
自始至终,他只简洁的回答了区区几句话,而且每一句话,都是寥寥数字。
可弘治皇帝已经足够的眉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