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朱秀荣粉拳抵着下颌,感慨道:“你真是了不起的人。”
“也不能这样说。”方继藩摇摇头,虚怀若谷地道:“像我这样的男人,在这个世上,还是有两三个的。”
朱秀荣眨了眨眼,倒是转了话语:“不过我看你清瘦了,你要注意自己身子才好,免得教人挂念。”
“挂念……”方继藩心里一动,牛逼吹得口干舌燥了,突然有一种一切都很值得的感觉。
朱秀荣笑靥如花,星辰般的眼睛微微拱起来:“自是挂念你的安危,你说……娶妻是什么样子?”
“啥?”
方继藩呆了一下,深吸一口气:“这个,臣不敢说,怕陛下宰了臣。”
“……”朱秀荣见方继藩欲言又止,很是乖巧的道:“好吧,时候不早了,见你无事,我也就心安了,你快回去睡吧。”
方继藩倒没有厚脸皮的想继续赖在这里,毕竟他也不想朱秀荣的声誉。
他朝朱秀荣深深行了个礼,故意高声道:“殿下,现在头还疼了吗?”
朱秀荣便清清嗓子道:“新建伯施术有方,已不疼了。”
“那么,就请殿下好生讲养,何时再有什么头痛脑热,再传臣觐见。”
说罢,方继藩旋过了身,倒是想回眸再看一眼这小妮子,却又觉得咱是志向远大,匈奴未灭、何以为家的人,还是得端着,便只好举步而走。
就在此时,身后的朱秀荣却道:“新建伯。”
方继藩心里怦然一动,连忙回头,便见小妮子朝自己露出贝齿微笑:“提防着我哥,他爱胡闹的,别和他厮混一起,莫牵累了你。”
“噢,我知道了!”
这关心之意,他还是感受到的。
方继藩心情不错,虽是不舍,还是坚定的徐步出阁,只是不知身后是否有一个女子在深深的凝望着自己的背影。
外头没有月儿,却是北风呼啸,天上不知何时飘起了雪絮,方继藩却觉得自己的心挺暖和的。
正待要沿着汉白玉的阶梯下去,身后,那刘嬷嬷取了一件蓑衣追上来:“新建伯,公主殿下让你防备风雪。”
“噢。”方继藩任这刘嬷嬷给自己披上蓑衣,戴上了一顶范阳帽似的斗笠,方继藩心里琢磨,该是研究出个香水了,本少爷也该注意一点个人形象了才是。
想着,他走入了夜色下的雪中,一路出了宫。
……
锦州城。
连续数日的攻城,令整个锦州城时刻陷入最紧张的状态。
无数的军民轮流在各门防守,而城下,越来越多的石炮被鞑靼人搭建了起来,无数的石块在天空划下弧线,摧击着城墙!
连续几日的大雪,令城上的兵卒们冻得脸通红,城墙的过道上,凝结了冰,稍不留神,便会滑倒。
许多的铁炮,拉到了城头上,开始还击。
随着炮声隆隆,城头上也开始有了几分气势。
蜂拥的鞑靼人,飞马而至城下,马不停蹄,马上的鞑靼人则弯弓搭箭,朝着城头乱射。
以至于城上的守军不敢冒出头来,而城上的步弓手,亦是仰角射击,每时每刻,都有人中箭倒下,那铁炮的轰鸣,以及砸人城中的巨石,令所有人都战战兢兢。
城下……
鞑靼人只能在雪原里搭起一个个蒙古包,他们穿着各种牛皮和羊皮的衣服,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只留下一对眼睛和一张口,口里呵着白气。
他们终究还是没有在附近搜到粮食,于是乎,他们就像寻觅不到食物的饿狼,变得焦躁和不安起来。
紧接着,他们开始扒开一层层的雪,寻找洞穴,从中搜出洞穴里的田鼠,然后架起篝火,美滋滋的开始吃了起来。
当然,靠这些极少的野物,只能打打牙祭。
已经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了,他们开始杀马。
鞑靼人出征,往往会驱逐着马群一齐行动,长途奔袭时,则可以不断替换马匹,保证马匹保持最佳的状态,而一旦到了万不得已时,他们便开始杀马。
可对于鞑靼人而言,杀马是一件伤心的事,因为对他们来说,这些马,是他们的伙伴。
因而在宰杀时,许多人的眼睛赤红,恨恨的朝着锦州城的方向,最终,由专门的巫师先向天祷告之后,有人取了大斧,生生将马头斩下。
这些马,最后被分解,丢进了一个个铁锅里,铁锅里汇聚了马肉和雪水,肉香飘了出来,饥肠辘辘的鞑靼人们,三五成群的汇成一团,在这寒风之中,带着愤恨的声音,唱起了歌谣。
灯火通明的大帐里,小王子焦虑地背着手,来回踱步!
显然,他满怀着期待,希望大明的援军前来驰援,若是如此,即便……是那同为蒙古族的朵颜卫来援,他也无所谓。
鞑靼人像一柄刀,这柄刀磨了太久,需要寻找血肉之躯,才能发泄杀意。
第0282章 要活下去
可是……
没有援军。
什么都没有,除了这越来越急的茫茫大雪。
以至于,鞑靼人为了少杀一些马,继续开始掏着田鼠,田鼠们过冬,总会有一些存粮,淘到了洞,总能捞出一点粮来。
万恶的鞑靼人,连田鼠都不放过,以至于到了后来,百里无数,许多田鼠都要饿死了。
鞑靼人要疯了。
面对着这形同天堑的城墙。
他们好不容易寻到了一个汉人,这汉人躲在自己的地窖里,不愿迁徙至锦州。
他们将他绑到城下去,令他呼喊愿降者秋毫无犯,只要投降,就可保全锦州。
汉人在下头,歇斯底里的吼了几日。
城上无动于衷。
在那城上,总会有一个坚毅的身影,他巡视着各处的城墙,不避矢石,他走到哪里,汉军们就呼啦啦的涌上去。
在这寒冬里,随时遭遇抛石的攻击,时刻处在惴惴不安之中,因为即便有城墙,鞑靼人带给人的恐惧,依旧使人夙夜难眠,谁也不知道,自己就打个盹儿的功夫,鞑靼人会用什么法子,攻入城中,而到了那时,则是最可怕的时刻。
鞑靼人甚至开始寻觅城墙的弱点和缺口,而千户则领了命,开始朝城墙上泼水,泼下的水很快会结冰,瞬间使某处脆弱的城墙变得既光滑,又坚固。
可添水是艰难的事,城楼上要架起锅,先要将水煮个半熟,才可让人提去,否则,冰冷的水还未泼出,便已结冰。
在这无时无刻的恐惧之下,那鞑靼人飞马在城下,如飞蝗似得射出箭矢,一个个的人倒在血泊,更多人开始接替他们的位置。
人们既带着希望,同时更多的却是艰难和恐惧。
只有看到了那个人影,人们才安心下来,人影过处,有人滔滔大哭,有人渴求的看着他,有人抽泣着诉说着自己的兄弟如何不慎,被投石砸死,尸骨无存。
欧阳志便会驻足,拍拍他们的肩,安抚他们。
欧阳志的话,总是令人心安的。
因为,无论多少人诉说他们的遭遇,多少人陈述他们的恐惧。
他也是面无表情,镇定的深思熟虑之后,才慢吞吞的说出安慰的话。
声音很慢,可越慢,越是心安。
“我们要坚持下去。”
“可能……不会有援军,可有没有援军,都不要紧,只要我们还在城中,就决不让鞑子踏入城中一步。”
“你要节哀,你兄弟死了,可你还有父母妻儿,你的兄嫂和侄子们还没有人抚养。”
“我们在城中饥寒交迫,可鞑靼人在城外,比我们更糟糕。”
同样的话,若是不同人说出来,效果是全然不同的。
比如中官王宝,倘若他说出这些话,只让人觉得这该死的太监是不是故意想安抚住大家,然后他偷偷开溜。
若是巡按御史李善说出这番话,则会误认为,这狗官定是驱使着弟兄们在前头卖命,他在后衙的廨舍里养了个小的,夜夜笙歌。
即便是指挥何岩,人们也认为何指挥一定比自己更恐惧和害怕。
唯有欧阳志,他的声音平静而不失韵律,音韵悠长,他那几乎没有任何敢情的目光里,却是带着无与伦比的坚毅。
他那一袭官袍,早已泥泞破旧不堪,却没有更换。
有时,城下射过一轮飞箭,所有人抱头鼠窜,他依旧屹立着。
这时,流言开始滋生了鞑靼人的飞箭和巨石竟也害怕欧阳先生。
人们开始不以官职来称呼这位翰林,而是以先生相称。
若是飞箭和巨石不害怕欧阳先生,何以欧阳先生在乱箭之中,如此坦然。
当然,其实这主要得益于鞑靼人的抛石车几乎不存在任何准头的可能,其实他们真正想要砸中一个人,还真是艰难。
这只有关于运气,与其他任何都无关。
许多抱头鼠窜的人,原本是不会被砸死和射死,偏生他乱逃,却恰恰遭了无妄之灾。
欧阳志每日都要巡视一次锦州的各处防务,接着开始去探视伤病,许多受了伤的军民,一见到他,哪怕只是垂死之人,欧阳志蹲下,先看看他们的伤口,接着和他们说上几句话。
哪怕只是说上几句话,那濒死之人,仿佛也得到了某种加持,似乎即便是死,下一辈子,也多了投个好人家的可能。
上下的官吏,已经彻底的服了欧阳修撰。
何岩随时候在他的身边,开始低声讲述着修撰需小心提防着中官和巡按。
而中官王宝,大抵也是同样的话,说起何岩,顿时阴阳怪气。
可他们总是失望,因为无论他们说什么,欧阳志沉默了很久,然后噢的一声。
这既是一种智珠在握的表现,可他表露出来的捉摸不定,仿佛是在告诫他们,此时锦州垂危,当同心协力,万万不可文武失谐。
一下子,王宝、何岩、李善这些人,居然生出了惭愧之色。
欧阳志甚至没有去责备他们,可这轻描淡写的一声噢,却仿佛无声的控诉,这一句噢,所蕴含的信息量,却比对他们破口大骂,更令他们羞愧。
曾经一度,有人怀疑欧阳修撰是否是智商有问题,毕竟,他的总总表现,和曾经自己村头里的某个书呆子或是智障有某一丁点相似之处。
可很快,这种疑虑便打消了。
若是脑子不好,能中状元?人可以侮辱别人,但不可侮辱自己。
难道全天下的读书人,连一个呆子都不如?
欧阳志已成了所有人精神支柱,哪怕是在最艰难的时候,哪怕鞑靼人冒着城上的铁炮、火铳以及箭雨,拿着他们临时架设的云梯,开始用最原始却直接有效的方法攀爬城墙,无数的军民恐慌的开始朝那攀爬的鞑靼人抛下巨石。
疯狂了的鞑靼人,全然无畏,如牛皮糖一般的沾在云梯上,这些鞑靼人,简直就是疯子,哪怕滚石落在他们身上,将他们已是头破血流,可哪怕只要还有一口气,他们依旧发出嗷嗷的声音,继续向上攀爬。
无数的军民开始胆怯了。
他们毕竟,不是鞑靼人,这些来自大漠里的穷酸,打小便在最恶劣里的环境里生存,对于生死,早就看淡了。
因而,军民们开始有些慌,哪怕巡城的千户,都遏不住想要逃窜的冲动。
却有人灵机一动:“欧阳先生来了!”
“欧阳先生来了!”
城头上,那些转身欲逃的人突然有了勇气。
对啊,欧阳先生就在这里,有他在,我们一定可以坚守下去。
人们蜂拥的,想尽一切办法,用叉子一齐协力,想办法将云梯推出去。
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