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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败家子-第1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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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弘治皇帝本是大怒,却一下子,被问倒了。
  虽然,每年于北郊之坛祭祀的时候,为了表示宫中对农业的重视,会象征性的用金锄头挥舞两下,可这也只限于此。
  “父皇根本就没有耕过地!”朱厚照冷笑。
  这一次,他的目光开始变得咄咄逼人起来。
  “你……逆子,还敢顶嘴!”弘治皇帝自觉地这败家玩意动摇了自己这君父的威严,更是恼怒,不过……底气有些不足。
  朱厚照随即,目光又落在了杨廷和身上:“那么,杨师傅,你耕过地吗?”
  “……”杨廷和一时语塞,他下意识的道:“这与耕地有何关系?”
  “那么,杨师傅也没有耕过?”
  杨廷和不知怎么答好。
  “那么……”朱厚照渐渐开始掌握了状态了,反正横竖要被父皇收拾,那么索性,就闹一场吧。
  朱厚照四顾左右:“你们都没有耕过地了?刘师傅、李师傅、谢师傅……还有萧敬……”
  他一个一个的唱名,刘健莞尔,默默摇头。
  谢迁和李东阳也是一脸怪异,自然,他们是读书人出身,耕地……不存在的。
  萧敬脸色尴尬,他是打小送进宫里来做宦官的,做太监,不就是为了摆脱耕地,且还三餐不继的命运吗?所以,他自然没有耕过地。
  “殿下,臣耕过!”方继藩理直气壮的道。
  朱厚照瞪了一眼方继藩,冷然打断他:“你别打岔。”
  “噢!”方继藩隐隐感觉到,今日朱厚照身上,有一股莫名的霸气。
  朱厚照冷笑,他抬眸,凝视着怒不可遏的父皇:“你们都没有耕过地,却奢谈这劝农书写的如何好,什么佳作不可多得,这不可笑吗?”
  “……”弘治皇帝想卷起袖子来,直接抽死这大逆不道的小子。
  朱厚照傲然道:“儿臣说它是废纸,这是因为……儿臣耕过地啊!”
  一下子,许多人脸色变了。
  太子殿下……耕地去了?
  朱厚照指着自己满身的泥泞:“儿臣正是在西山耕作回来,身上的泥泞,都是田里带来的,儿臣说这《劝农书》可笑,正是因为,已体会到了耕作的艰辛,也知这耕作之中,有何忌讳,需要什么,这才知道,这《劝农书》看上去洋洋洒洒一大通,可实际呢,却是狗屁不通,空洞无物,可笑至极,这劝农书,可以讨好陛下,可以让杨师傅拍案叫好,可以让这满朝的大臣,读了之后,甘之如饴,可这文章,到了农户们耳里,却甚是可笑,儿臣万万想不到,朝廷的劝农诏令,本该是鼓励农人勤耕的文章,传进了农人耳里,反而成了笑柄。”
  “著此文之人,五谷不分,竟也好厚颜无耻的劝农?这哪里是劝农,这是在伤农,在害农!”


第0259章 同理之心
  弘治皇帝微微皱眉,困惑不解地问道:“伤农?害农?”
  弘治皇帝无法接受朱厚照的转变。
  而杨廷和更加无法理解。
  朱厚照却是重重的点头。
  “不错,著书之人,简直是五谷不分,可偏偏,他竟大言不惭,教授百姓如何耕作,父皇,你说,这不是害民吗?一个连沙场都没见识过的人,却令其指导刀头舔血的士兵作战;一个不曾养马的人,教人养马。从前,倘若杨师傅将此文章读给儿臣听,儿臣肯定也分不清《劝农书》的好坏,可自儿臣在西山耕作,方才知道,这耕作的艰辛。”
  弘治皇帝上下打量着朱厚照一身的泥泞,朱厚照说他去耕作了,此时不由的信了几分。
  这家伙……居然还真跑去种地了?
  朱厚照自信满满:“儿臣还记得,杨师傅教授儿臣一句诗,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
  他一字一字背出来,深深看了杨廷和一眼。
  接着继续道:“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此诗,名曰《悯农》,杨师傅,本宫没有背错吧。”
  “……”杨廷和定了定神,颔首点头:“不错,没有背错。”
  “那么杨师傅,你读书经义,也熟读这一首诗……本宫想问,诗中所言,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你当真有感受吗?”
  杨廷和被朱厚照质问,不得不道:“臣自感同身受。”
  “好,那本宫问你,粒粒皆辛苦,是怎么个辛苦之法?”
  “这……辛苦便是辛苦。”
  朱厚照笑了,很自信的样子:“看来,杨师傅不知粒粒皆辛苦五个字啊,这等辛苦,比之杨师傅所想象的,更要辛苦十倍。杨师傅感受过,在烈日之下,手脚不停的感受吗?”
  “可以想象。”
  “你想象不出!”朱厚照突然有一种脑子陷入了空明的感觉,很痛快,从前他一直以为,自己没有学问,所以别人说啥,他不懂,只有唯唯诺诺的份。可现在,我朱厚照也有教训你们的时候。
  “你更想象不出,俯身在田间,这一弯腰,就是数个时辰,等你想要直起腰时,那等酸痛之感。杨廷和吃过蒸饼吗?”
  “……”
  这一个个问题抛出来,让杨廷和无从招架。
  朱厚照见他回答不出,便看向弘治皇帝,很是认真地问道:“父皇,杨师傅想来没怎么吃过蒸饼,父皇吃过吗?”
  弘治皇帝脸上的怒气已经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古怪的样子,他无法想象,太子居然问倒了杨詹事,更无法想象,太子有如此自信的时候。
  弘治皇帝颔首点头:“朕吃过蒸饼,蒸饼难以入咽,朕也听说,这是百姓们寻常的吃食,百姓们辛苦劳作,却以此口粮,足见他们的艰辛。”
  弘治皇帝显然比之晋惠帝要强上那么一些些,至少,他不会说出吃啥蒸饼,何不食肉糜。
  朱厚照撇撇嘴。
  “父皇错了,这蒸饼在父皇口里,自是难以下咽,却殊不知,这蒸饼乃是百姓们难得的美味。父皇之所以觉得蒸饼难以下咽,是因为没有真正体会过农人的艰辛罢了。倘若父皇顶着烈日,辛苦劳作了两个时辰,此时,浑身汗流浃背,身上的筋骨,俱都疲惫不堪,肚子里,像是被火烧了一样,觉得前胸贴了后背,此时,父皇唯一渴望的,就是能有一口冷茶,能坐在田埂阡陌之间,吃上一个蒸饼,那……真是神仙一般的享受,便是天下再美味的食物,也换不来。”
  “父皇觉得难吃,可真正农耕的农户,却已将其,当做了奢侈。”
  “是吗?”弘治皇帝微微皱眉,他显然无法想象,可细细一思,又很有道理。
  朱厚照随即又道:“所以,《劝农书》简直就是一派胡言,儿臣没有耕种过时,或许还会信他的鬼话,可真正俯身去耕种了,方知,此文不堪忍睹,可是这样的文章,却是杨师傅想要教授给儿臣的,他还教授儿臣《悯农诗》,儿臣在想,杨师傅想借这些诗词文章,让儿臣知道民生的艰辛吧。”
  “可他错了啊。”朱厚照这一次,一句错了,竟再没有让弘治皇帝震怒。
  “他错就错在,明明想要体验农人的艰辛,根本不需花费这么多功夫,坐在明伦堂里高谈阔论,只需下田,亲自去垦一块土地,去插一把秧,去收割一片麦子,自然也就能感同身受,却偏偏,每日拿一些根本没有耕作过的人,用他们的文章,来传授儿臣所谓的‘大道理’。”
  弘治皇帝凝视着朱厚照,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厮自耕了地,尾巴也要翘到天上去了。
  朱厚照突然厉声道:“杨师傅他们错就错在这里!”
  “错……”杨廷和脸色很不好看,自己是太子的老师,太子当面说挑自己的错……
  朱厚照冷笑道。
  “这朝中许多人,也都错在此处,做事的人少,空谈的人太多,说起文章,人人摇头晃脑,引经据典,说起圣人之道,更是滔滔不绝,可什么是圣人之道呢,圣人之道,无外乎就是忠孝仁义而已,儿臣学圣人,只需知道,要对父皇心存忠孝之心,对军民百姓,存仁义即可。”
  “学会了这些学问,就完全足够了。可既心里已知道忠孝仁义,那么怎样才可以忠孝仁义呢?父皇,倘若儿臣当着父皇的面,每日和父皇说,什么是忠,什么是孝,将这圣人的话,每日鹦鹉学舌,难道儿臣这就是对父皇的忠,父皇的孝吗?”
  “王夫子说,这样并不对,所谓忠孝,不过是良知而已,心里明白了它是对的,那么就该去做,父皇病了,儿臣该在病榻前侍奉,这是忠。父皇忧心国家,儿臣为父皇分忧,这是忠。有了知,便该有行,心里存着这些良知,身体力行,才是至关重要的事。”
  朱厚照说的头头是道,弘治皇帝竟也下意识的颔首点头。
  不得不说,太子居然能说出如此一大通道理,已经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了。
  可是……有些不对劲啊。
  看上去,非常有道理。
  却好像……
  弘治皇帝震怒,拍案道:“你这小畜生,亏得你也说得出口,朕病倒时,你躲哪里去了?朕忧心社稷时,你成日在做什么?”
  “……”朱厚照愣了一下,瞬间,所有的底气,都化为乌有,忙是讪讪道:“这只是旁枝末节,儿臣不是才刚学会这些道理嘛……”
  他拼命的咳嗽:“儿臣从小就被人教导,说什么江山社稷,农为根本,农兴则百业兴,农衰则百业凋零,社稷垂危。因而,杨师傅为了让儿臣知道何为农耕,教授儿臣劝农书这些文章,可儿臣跟着杨先生学了无数文章诗词,却依旧还是不明白,这农人耕作,是怎么回事。”
  “王先生则不然,他没有告诉儿臣什么大道理,却是带着儿臣,去田间耕作了两日,儿臣却是一下子,全部明白了。”
  弘治皇帝深深的看了一眼朱厚照。
  而后,却又深深的看了一眼方继藩。
  这……就是那王先生,不,方继藩的学问?
  弘治皇帝若有所思。
  “殿下只学会了如何耕作,又有何用?”杨廷和觉得有些不太妙,不禁反驳道。
  “殿下乃是太子,是国家储君,天下有千千万万的农户,不缺太子一个,太子要做的,是学会治理天下,所以,读书当属首要。”
  朱厚照竟也不恼,而是道:“杨师傅果然是没有亲自耕作过,才会说出这样的话啊。”
  “本宫学会的,何止是耕作,通过耕作,首先学会的,乃是同理之心。”
  “同理之心!”弘治皇帝的脸色,渐渐的变了。
  “就如杨师傅,虽读了无数的《悯农诗》,却依然永远体会不到农人的真正艰辛一般,无法体会,就没办法有同理心,没有同理心,才会为《劝农书》这样的文章叫好。而本宫却是深有体会,才真正知道,我大明千千万万的农户,辛劳至此,他们一年四季,长年累月的耕作,以蒸饼充饥,衣衫褴褛,缴纳农赋,到了冬日,还要应付徭役,这种感受,岂是粒粒皆辛苦五个字,就可以概括的。”
  “本宫耕作时,心里还在想,农户们可怜至此,可是朝廷,口里说着大道理,却哪里真正体恤过他们呢?为官之人,个个都口口声声的说什么爱民,可他们的爱民,只在自己的诗词文章里罢了。又有几人,俯身去做一些事,知道农户们,心中想着什么,心中所求的,又是什么?你们没有耕作过,所以什么都不知道,五谷不分、四体不勤,却个个沐猴而冠,自以为自己已知道了全天下的道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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