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王华呆住了。
他痛斥道:“孽畜。”说罢,竟举起了案牍上的砚台,想要敲下去,手举到一半,却又泪流满面地悬在了半空,无力打下去。
这……是自己的骨肉啊。
泪水泛滥着,自王华眼里哗哗落下,他无语哽咽着,最终,手无力的垂下了,砚台也落在了地上,哐当一声,一分为二。
“你……太让为父失望了。”王华哽咽着,不敢发出哭声,生怕这哭声一起,使自己这做父亲的,失去最后一点威严。
说罢,他失魂落魄地转了身,摇摇晃晃地出了这书房。
可王华刚一出书房,竟整个人像是迅捷的豹子似的,突的疾冲向了庖房,直接提出了一把菜刀!
只见他手提菜刀,双目赤红,下值时头上的翅帽也歪了,一副衣衫不整的样子。
府里的管事见了,连忙拦腰将他抱住了,大惊失色地叫着:“老爷,老爷,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了啊……快来人,快来人啊。”
王华泪水泛滥,双目越发鲜红,显然,他是君子,一向远离庖厨,因而手中的刀,很没有规则的在虚空中乱舞一通,一向修养极好的他,此刻却是满面狰狞:“方继藩……”
他朝天吼叫:“我王华要将尔碎尸万段,尔误人子弟,尔害我儿子,尔猪狗不如,尔与禽兽无异……”
……
正在家里的方继藩突的打了个喷嚏,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
此时是傍晚了,刚吃完了晚饭,一群门生聚在一起,众星捧月一般,毫不吝啬地夸赞着他是如何的学问精深。
古人嘛,除了不可描述之事,却也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因而吃饱喝足,一副香茗在手,到了厅中,被门生众星捧月的吹捧一番,这人生,其实还算是挺惬意的。
可这一个喷嚏,却让方继藩总是忍不住的揉了又揉那发酸的鼻子,他感觉有点怪怪的,叹了口气道:“似乎有人骂我?还是哪里要出事了?”
却在这时,门子心急火燎地冲进来:“不好了,不好了,少爷,宫里来了人,来了人……”
方继藩豁然而起……就知道出事了。
怎么像是……总有人和自己有仇一般,招谁惹谁啊这是。
此时宫里来人,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现在可天黑了呢,天一黑,宫门就要关上,若不是出了大事,什么事不可以留到明日再说?
果然,一个宦官正疾步进来,气喘吁吁地走到方继藩的跟前,看了方继藩一眼,立马道:“新建伯,娘娘有请。”
“……”
娘娘?
大半夜的,娘娘叫我去?
方继藩觉得这宦官在逗自己。
“哪个娘娘?”
宦官板着脸:“两位娘娘。”
两位?那就是太皇太后和张皇后……
方继藩更加懵了。
他倒是不敢怠慢了,出事了,果然出事了,大半夜的两个娘娘相召,如此不同寻常,没出事就见鬼了。
他没有迟疑,匆匆跟着宦官至午门,不过此时,午门已是关了,城楼上的禁卫吊下来了一个篮子。
方继藩扯了扯篮子上的长索,心里警惕,忍不住的看着一旁的宦官道:“你们不会害我吧,这绳子牢不牢靠的?算了,我是忠臣,死且不怕。”
硬着头皮上了篮子,便被吊入了宫城。
一路竟是被人领着到了暖阁。
暖阁?
大半夜的……陛下还不回去休息?可是不是两个娘娘召见吗?怎么来的暖阁?
只见这暖阁外头,已是灯火通明。
内阁三个大学士也在这里,正绷着脸,背着手,唉声叹息。
萧敬和几个宦官在另一边,小心翼翼地照顾着太皇太后。
张皇后和朱厚照站一起,朱厚照愁眉苦脸的样子。
除此之外,还有寿宁候张鹤龄,以及建昌伯张延龄。
至于其他人,就面生了,不过既然寿宁候和建昌伯都来了,想来其他也都是外戚吧。
大半夜的,这是搞什么名堂?
一见到方继藩来了,顿时,人们便呼啦啦的围拢上来。
这架势,吓了方继藩一跳。
谢迁性子急,一看方继藩,就厉声道:“方继藩,上一次陛下去了西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啥?”方继藩发懵,这是几个意思?
谢迁瞪着方继藩,捶胸跌足地道:“陛下自上一次去了西山,回来之后,就茶饭不思了,吃什么都没有胃口,这已半个月了,如今已是忧心成疾,萧公公说,打去了西山之后,便如此了,今日让你来,是要问你,到底发生了什么?”
方继藩心里咯噔了一下。
心忧成疾了?
心理素质这么差?
不会吧?
他下意识的就道:“跟我没关系,我什么都没做。”
“……”
一下子,安静了。
接着,刘健意味深长地看了方继藩一眼,道:“方才没有人说和你有关,只是询问西山之事,既没有问,你为何矢口否认?”
“我……”方继藩心里想说,我日了狗了。
看着无数眼睛,正如狼似虎地盯着自己,方继藩心里有些发毛。
陛下没胃口吃饭吗?
难道是和张信有关系?一想到那厮的裹脚布,确实令他现在都还倒胃口啊,嗯,极可能就是。
不行,我要保护他,万万不可将他招供出来,毕竟我是一个好人。
深吸一口气,方继藩道:“此事,萧公公应当知情。”
众人又都回眸,看向萧敬。
萧敬忙道:“奴婢只知大概。”
这家伙,倒是很会推卸责任啊。
方继藩只好道:“可能陛下染了风寒吧。”
萧敬又立马道:“御医已经看过了,说龙体并无病兆。”
“陛下是没有胃口,不想吃东西?”方继藩忍不住问。
众人都颔首。
好吧,那一定是张信了,一定是了,哎,要保护张信啊,不然他死定了。
方继藩心里有点儿毛毛地想着,觉得自己脖子有点发寒,别真出什么问题啊,会死人的。
方继藩想了想,只好道:“可能是御厨做的御膳太难吃?”
“嗯?”张皇后凝视着方继藩,这几日,大家都急了,不过此事还是不宜外传才好,所以只是宫里一群人在跳脚。
之所以将方继藩叫来,是因为自陛下从西山之后,便成了这个样子,虽张皇后再三问陛下发生了什么,可陛下一直不说。
现在方继藩居然提出了御膳的问题,张皇后虽然觉得这答案简单,可是听方继藩这么一说,是觉得有点不靠谱的答案,却也未必不是一个方向。
“要不……”方继藩道:“臣家里新来了一头獐子,请个大厨好生烹饪一番,送进宫来,给陛下换换口味?”
第0207章 海晏河清
听了方继藩的话,众人看着张皇后,顿时踊跃起来,表忠心的时候到了啊。
于是众人一时踊跃起来。
“前几日,庄子里猎了一头熊,那熊掌已是取了,不妨请大厨烹饪,进献宫中……”
“臣老家有一吃食……”
众人七嘴八舌,都在猜测着,什么东西,能勾起陛下的口欲。
说到了一半,突然有人道:“咦,寿宁候和建昌伯呢……”
沉默……
众人小心翼翼的看着张皇后。
谁也无法想到,在这个‘国难当头’之际,居然会有一丝滑稽之感。
……
某角落,张延龄快步追上了自己的兄长,他眼睛发红,吸了吸鼻涕,有些内疚地说道。
“哥,我觉得我们这样太吝啬了,陛下对我们兄弟这样好,上一次有人弹劾我们,他也只是将我们叫进宫来,一宿不睡,和我们讲道理。哥,我们给陛下献碗粥吧。”
张鹤龄背着手,削尖的双肩微微耸动,似乎也到了伤心之处,抬头,面黄肌瘦的脸看着天上的一轮明月。
那圆圆的明月,很像一个蒸饼,若是当真是饼,一定……很好吃吧。
想到这里,他不禁咽了一口口水,眼角泛着泪花,同样吸着鼻子,激动而哽咽。
“你以为我想溜,要怪,就怪这双腿,这该死的腿不听使唤,一听到那些话,便心不由腿……哎……可怜的陛下啊……心好痛。”
张延龄听罢,忍不住俯身锤了锤双腿,也是激动的附和自家兄长。
“没错,都怪这该死的腿,不是东西啊,猪狗不如,真恨不得锯了它。”
张延龄徐徐上前,在这汉白玉的勾栏边,与张鹤龄并肩而立,二人一齐抬头看月,俩人的目光俱是透着几分愧意。
“哥。”
“嗯?”张鹤龄侧眸凝视着张延龄。
“你真聪明。”
“……”
“哥……”
“嗯?”
“我饿了,你饿不饿?”
“……”
张鹤龄沉默着。
“哥,你为什么不说话?”
“……”
“哥,你相信鬼吗?”
“……”
“据说宫里有很多冤死的宫娥,她们会化作厉鬼。”
“……”张鹤龄打了个寒颤。
“哥……”
“住嘴!”
“噢。”
……
张皇后听到众人的话,不禁满面愁容。
若不是不得已,这夜里,实是不会召这么多臣子来。
现在陛下茶饭不思,无精打采,御医那儿,已经发出了警告,非要陛下吃点东西不可。
否则……
张皇后叹了口气,凤眸微微一转,看着一个个邀宠一般,要进献特产的诸臣,她启了朱唇,沉吟道:“平时,陛下最爱吃本宫所烹饪的腊粥,可现在……他也没有丝毫的胃口。”
一下子,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连陛下最爱吃的,都没有胃口,而且这还是张皇后亲自认证,那么……谁还敢说自己进献的美食,比张皇后还好。
刘健已经心急如焚,忍不住道:“那么,臣等只好进内阁,仗义执言,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了。”
到了这个时候,看来只好动强。
不吃也得吃。
张皇后无奈的摇头,深深叹了一口气,才开口说道。
“看来,事到如今,也只好如此,其实,太皇太后与本宫请你们连夜来,也是为了如此。”
黑暗中,一直沉默的方继藩突然道:“这是心病!”
一时众人将注意力转到了方继藩的身上。
不过……这不是废话吗?
这不是心病那又是什么?
“或许,臣可以先去看看。”
“没有用的。”张皇后苦笑摇头,深凝着眉头:“该看的,都看了,陛下不发一言。”
“臣尽力一试吧。”方继藩还是想争取这个机会。
虽然,他内心深处,想将这一切的责任,推给张信的裹脚布,可是……他似乎也明白,好像整件事,和自己有关。
方继藩坚持,张皇后也没在拒绝,而是凝着眉沉默着,没有说话。
方继藩当她是默认了。
于是上前,朱厚照追上他:“本宫和你去。”
“太子殿下就不要去了,在这儿等着。”
方继藩觉得多一个,便是碍手碍脚,人都有心理上的问题,想要让人打开心防,这人……去的越少越好。
其实,反而是身边的至亲,反而不适合这个时候出现,因为……方继藩心知,弘治皇帝是坚强的人,至少他假装很坚强,是绝不会在自己妻儿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
于是,他昂首阔步,也不通报,大喇喇的进了暖阁。
里头有一个小宦官,小心翼翼的跪在角落伺候,方继藩朝他挥了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