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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健却是猛烈的摇头:“我生是少爷的人,死是少爷的鬼,我要去找小少爷,可能……要去黄金洲……”
王不仕叹了一口气,这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啊。
不过……也罢……
……
“齐国公死了!”
靠近文庙,是一群读书人所居的地方。
消息已传了来。
寒窗苦读的读书人们,顿时露出欣慰。
果然……老天有眼了啊。
周举人和陈举人是最高兴的,他们本就是朋友,周举人先听到消息,兴冲冲的提了酒,寻到了自己的好友。
陈举人听到消息之后,喜极而泣,手舞足蹈的道:“这……这是老天有眼,是天不绝我圣学啊,此贼豺狼成性,国贼也,今天诛此贼,你我的好运气来了。”
此前听说要废除八股,这两位举人老爷忧心忡忡,没了八股,他们的一生,还有什么意义。
他们学了一辈子的八股啊。
可现在……
二人几乎相拥而泣。
“来,陈兄,当浮一大白。”
“好,当浮一大白。”
陈举人命府中的书童,取了酒盏来,开了周举人提来的一坛花雕,斟满,二人一饮而尽,面上都泛着红光。
周举人激动得耳根都红了:“陈兄,此獠既是被诛,自是普天同庆,陛下身边,少了这个贼子,便是你我因缘际会,将来金榜题名,大展宏图之时,难怪,昨夜我忽做一梦……”
“噢,不知何梦?”
“我梦见……梦见……”
……
外头,有人疯狂的拍门:“陈兄……陈兄……”
有一个秀才,跌跌撞撞的进来,脸色苍白如纸。
两位举人见了他,一时愣了。
周举人打起精神:“原来是刘贤弟,刘贤弟竟也来拜访了,是不是也是为了……”
只是这话还没说完……
“朝廷废科举了。”
两个举人听了这话,顿时……脑袋炸开一般。
刘秀才顾不得二人的反应,逐而道:“不只如此,还废除了所有读书人的功名,已命各地学官削除学籍名录,从今以后,再没有举人,没有秀才了……”
说着,刘秀才捂着脸,露出痛苦不堪之色。
这消息犹如晴天霹雳,周举人吓得魂不附体,脸色惨然:“这……这如何可能,这怎么可能!陛下……陛下这是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啊,这不是真的,绝不是真的……陛下难道就不怕咱们读书人……”
刘秀才悲切的道:“不,现在……该怕的是咱们……”
“什么?”
“你还不知道吗?”刘秀才打了个寒颤,看着周举人道:“而今这满街对这纶巾儒杉的读书人,都是恨之入骨啊。你们不知道吧?股价崩了……半个时辰不到,几乎所有的股票,统统暴跌……有许多人,已是转眼之间,所拥有的一切化为乌有,已有人开始去读书人宅里纵火了呢,城南的周大儒,不知你们认得吗?他的宅邸,就起火啦,烧死了几口人。”
“还有人要去提学衙门里,抢夺学籍的名录,说是咱们这些有功名的读书人,统统都该死,要趁着朝廷销毁学籍名录之前,拿了名录……一个个……报复……要为齐国公报仇雪恨!”
陈举人也给惊得打了个寒颤:“你说什么,你说什么……”
他眼睛红了,一把拉过了刘秀才的衣襟,龇牙裂目的道:“股价暴跌了?我……我……愚兄我……”
他脸上露出了难以言喻的惊恐。
对于外头纵火的事,一点也不关心。
他突然哀嚎的道:“我买的四海商行……它也暴跌了……也暴跌了?”
“跌了……都跌了……”刘秀才滔滔大哭:“不只是股价,这宅邸,到现在,已是拦腰而断了,可怜我才刚贷款买的宅子啊,交了真金白银的首付,现在这宅子,竟是不及借贷的银子……”
周举人顿时觉得头晕目眩。
因为……他也是在京中置了产的。
功名没了。
家底也没了。
什么都没有了。
周举人突然整个人瘫坐在了地上,他喃喃念道:“这么说来……这么说来……”
“我来,便是提醒两位兄台,这些日子,万万不可出去,都留在家中,大门紧闭,避祸要紧,还有……家中一定要小心火烛,而今……京里已是乱成了一锅粥,要出大事啊。”
周举人和陈举人已没有心思再听这些了。
避祸吗……
可到了现在,不就已大祸临头了吗?
毕生的积蓄,辛苦得来的功名……而今……统统都没有了。
“是谁……是谁刺杀了齐国公……”陈举人泪流满面:“齐国公是当朝大臣,是当今圣上的驸马,他们……竟是胆大包天到了这个地步……”
第1573章 血光之灾
一个个与八股有关的书院,开始查抄。
事实上,就算是朝廷不查抄,儒生们也都跑干净了。
谁敢留啊。
一夜之间,起了十几处大火,烧死了不少人。
朝中的不少大臣初初听闻方继藩遇刺之事,心里还暗爽不已,可很快,他们便欲哭无泪起来。
事实上,手持股票和宅邸最多的,就是这些人啊,可突然之间,他们发现自己手中持有的,竟都成了废纸。
于是他们疯了似的想要去兜售,可显然,都已迟了。
因为此时,没有人再对股票和宅邸问津,哪怕再如何贱价,也不会有人理会了。
紧接着,新城的所有工程,统统停顿下来。
那些此前还拥有数万数十万两纹银身价的人,转眼之间,一无所有。
最可怕的是,他们的宅邸固然不值一钱,却还是背负着沉重的贷款。
这些贷款,一分一毫都不能少。
在新城外的城隍庙里,顺天府经常发现穿戴着儒杉纶巾的尸首。
许多人传言,这都是西山书院的生员所为。
在京外的一处庄子,有举人反对朝廷虢夺他们的功名,并且绝不认可税吏登门,来和他们算一算今年的粮税,在说吏被打了出去之后,紧接其后,便出现了一群西山的生员,将这庄子夷为平地了。
甚至一向与人为善的屯田卫,竟也开始在地方上被鼓动起来。
要士绅们缴纳税赋,官府往往力又不逮,因为需重新丈量田地,可这……恰恰是屯田卫最擅长的,他们早将各处的土地算的清清楚楚,直接送到了地方官府,这地方父母官纵想包庇,却也无可奈何了,不得不下令清缴田税,税吏的背后,是屯田卫,屯田卫的背后,是西山书院,他们擅骑射,且尤为残忍,不只如此,他们的背后还有镇国府,也就是太子殿下的支持,太子殿下背后呢……则是皇帝。
陛下已连下数道旨意,禁绝书生言事,要求士绅一体纳粮……
其中受害最大的,却又成了朝中百官。
他们不但有宅邸,家乡可是还有许多土地的啊。
他们的亲族在地方上,仗着他们的关系,早已掌握了不知多少的土地。这可是大片的土地,一旦缴纳粮税,便不知几何了。
有人开始上书,可很快,京察便登门。
吏部这里,欧阳志一个个的签发公文,罢黜官员。
甚至到了一日罢黜十数人的地步。
欧阳志已经好几天没有睡好了,好不容易打一会儿盹儿,便梦到了恩师,于是泪目,他虽迟钝,后知后觉,情感其实最是丰富的,吏部上下,此时此刻,竟无一人敢于顶撞欧阳尚书。
头七的日子,转眼即来。
街上已再看不到有人头戴纶巾儒杉,百业萧条,西山钱庄,产生了大量的烂账,为了催收,招募了大量的人大量的没收宅邸和田产。
王金元忍着悲痛,他像是失了魂魄一般,只觉天塌下来了,如行尸走肉一般,恍惚之间,竟不知自己在做什么,可是……在这最紧迫的时节,他知道……西山钱庄,有方家的一份,少爷还有两个小少爷,不能在这个时候,将他们的家底败光了。
于是……必须收账。
于是他振作起来,他对着一个个的账目,将这些账目,一一比对,谁家还不上银子,抵押的家产几何,而后再命人拿着账单派人登门。
而如今,不肯还贷的人,已如过江之鲫。
工部员外郎周涛就是其中一个。
当初,他可算是最乐见于方继藩遇刺的其中一个。
他还有儿子,寄望在了科举上头,他自诩自己是圣人门下,对于新学,有着刻骨的仇恨。
可当宅邸和股价暴跌,且这股声势已是无可阻挡,甚至引发了地方上的地价也疯狂的连跌,此时……他如许多人那般给惊到了,而后想到自己那越来越低廉的宅邸,便不肯再为自己的宅邸还债。
他所住的宅邸,总计七亩,当初花费了近十万两银子,当然……他拿不出十万两银子,只拿了一万两银子的首付而已,而今已还了一万多两,还欠着八万两的房贷。
可现在,宅邸的价格毫无预警的暴跌,这样的宅邸,如今有人挂三万两银子,竟也无人问津了。
这工部员外郎,毕竟是会算账的,待西山钱庄的人登门开始催收,他沉着脸迎了出去。
周涛心里对着这催帐的人冷笑,摆出官仪:“何故登门?”
催账的人便道:“奉钱庄的意思,老爷已三日不曾缴纳上月的房贷了。”
“呵……”周涛脸上冷笑,他在此刻,又何尝不绝望呢?就因为一个可恨的方继藩,自己的财富,竟是缩水了一大半。
他带着怨气道:“而今这宅邸一钱不值,又算谁的?”
“这……小人可管不着。”前来催帐的人,显然是身经百战的,淡定自若的道:“当初借贷的契约,可是明明白白的,每月按时奉还,若有违约,西山钱庄有权将抵押的宅邸和土地收归。”
“收吧,收吧,都收了,给本官滚!本官现在一个铜板都不会给你们。”
周涛大怒,他已是气的吐血。
催帐的人便道:“既然周老爷不再奉还贷款,那么根据当初借贷时,周老爷曾抵押了现下的宅邸,还有在山西老家的九百多亩土地……”
当初向钱庄借贷,都需抵押物,借贷的银子越高,抵押物越多,此人的意思是,若是不还贷,那么这周家的宅邸和土地,也就统统没收了。
那九百多亩地,不是小数目,算起来也有两万多两银子,可现在……宅邸的暴跌,以及市场的动荡,连带着山西那里也受到了影响。
越是到了危机来临时,人们越是更愿意守着真金白银,再没有人敢于购买土地、宅邸、股票了,正因如此……那山西的地,现在也是一钱不值。
那可是周涛的祖地啊。
可现在……白纸黑字,周涛又有什么法子?
何况西山钱庄背后的西山书院磨刀霍霍,听说,就因为一个大臣私下里说了几句齐国公死的好,当夜便有人冲进了他家去,直接将那大臣拖了出来,生生打死了。
偏偏顺天府,竟是偏袒着。
周涛阴沉着脸,想想现在的状况,这贷款,是绝不能还了。
他定了定神,像是下了大决心,咬牙道:“统统都拿去吧,哈……哈哈……”他本想说,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