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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如莹说着,不禁顿了顿,才继续开口说道:“孩子有七斤三两,不小了。”
方继藩将孩子抱过来,看看,一旁的朱厚照只好带着几分羡慕的样子,凑着脑袋来,看着肉乎乎的婴儿,感慨道:“他叫天赐,父皇已经给他取过名儿了,哈哈,方天赐,你好呀,还别说,长得跟我一模一样。”
孩子顿了顿,恐惧的看着探过来的脑袋,张开嘴,突的,又开始嚎叫。
朱厚照讨了个没趣,忙是轻轻捏他小手,小心翼翼的哄着:“不哭,不哭,以后封你做总兵官,威武小将军,钦赐不哭侯,世袭罔替。”
然而面对朱厚照的讨好,孩子一点也不买账,哭的更厉害。
朱厚照便有点嫌疑:“这狗东西胃口这么大,难道还想封王吗?未立寸功,就这般矫情,果然是你方继藩生的。”
朱厚照胡言乱语,方继藩本想斥责他,却见朱厚照眼里欣慰的样子,眼睛里竟有点模糊,薄雾腾腾的,就好似自己生了个儿子一般,方继藩心念一动,便将这些话,都吞回了肚子里去。
看着这怀里嗷嗷叫的孩子,方继藩也顿感欣慰。
来到这个世上,有了一个爹,然后有了一个兄弟,此后又多了一个妻子,大子出生,如今,二子也已出世,这个世界,是如此的真实,已至于方继藩遗忘了自己上一世,那个终日苦读不倦的书呆子。
朱载墨也大着胆子,凑过来,看着小表弟,又时不时,眼睛瞥向自己的亲爹,一脸戒备的样子。
他见爹竟是眼角里有了泪痕。
奇怪了。
原来自己的爹,也是有感情的。
朱载墨随即,眼里放了光。
一般而言……
孩子都是可爱的。
毕竟,养大一个孩子是一件很费心的事,需经受数不清的折磨和心力交瘁,人类之所以能够延续,正是因为,这小娃娃与生俱来的,带着可爱,因而,才能避免自己在年幼时,没有被人拍死,得以长大成人。
方天赐哭了一会儿,见没动静,可能也察觉到,这样的效果不甚大,于是,便不哭了,新生的孩子,索性闭上眼帘,任凭身边的人又哭又叫,也是雷打不动,一副爱咋咋地,你看着办的模样。
方继藩将孩子交给梁如莹,警惕的看了朱厚照一眼,吩咐梁如莹将孩子先抱着,又让人叫乳母来。
自己一溜烟,冲进了产房里,陪着朱秀荣说了一会儿话,安慰她一番,接着抖擞精神出来:“入宫……报喜去!”
这一刻,吐气扬眉,仿佛凯旋的大将军。
朱厚照却打了个冷战,朝着方继藩连连摆手:“我在此陪妹子,老方,你自己去。”
方继藩也懒得理他。
匆匆的入宫。
……
弘治皇帝在方继藩入宫之前,就已得到了快报。
他本是坐在御案上,批阅着奏疏,看着一份份的票拟,正是心烦意乱。
萧敬匆匆进来,附在弘治皇帝耳边,细语几句。
弘治皇帝将手中的朱笔一抛,使御案上,朱墨喷洒,落下斑斑的殷红。
弘治皇帝侧目萧敬,紧张的追问道。
“母子平安吗?”
看着陛下急迫的样子,萧敬哪里敢怠慢,连连点头:“陛下,自是母子平安,孩子很健康,说是有七斤多呢,公主殿下劳苦功高啊,真是辛苦公主了。”
弘治皇帝面上露出了喜色,突然,又眼眶红了,眼角湿润,他叹了口气:“秀荣这个孩子,当初在朕怀里的时候,仿佛就在昨日一般,这过去的事,真如白驹过隙一般,而今,她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朕……朕真是高兴啊,真高兴。”
他激动的站了起来。
萧敬害怕陛下激动的过了头,小心翼翼的在旁搀扶。
弘治皇帝随即道:“这是祖宗有德,是他们方家的造化。朕呢,也添了一个外孙,朕当初赐其名为天赐,哈哈……这是上天赐给方家,也是赐给朕的礼物啊。”
“陛下……”外头有宦官,匆匆进来,躬身道:“陛下……齐国公到了,特……特来报喜。”
“叫进来,叫进来吧。”
方继藩入殿,拜下。
弘治皇帝死死的盯着方继藩,很是严肃地问道:“孩子呢?”
方继藩知道弘治皇紧张外甥,心里一阵感动,随即便开口道:“陛下,孩子好的很。”
弘治皇帝颔首点头:“朕真想现在就看看,皇家,已经太久没有喜讯了,真的太久……太久了。”
他喃喃念着,似在自说自话。
却又一副老怀欣慰的样子。
到了他这个年龄,自己的儿女给他生出越多的子嗣,越令他欣慰。
这应该是普天之下所有做父母的心愿,即便是皇帝也不例外的,都是那副思想,多子多孙多福。
第1440章 太子殿下威武
弘治皇帝在兴头上。
看了方继藩一眼:“孩子吃了嘛?”
方继藩:“……”
良久,方继藩道:“陛下,想来吃过了吧。”
弘治皇帝打起精神:“既是吃过了,待会儿,让梁女医将他抱入宫中来,朕和皇后,想看一看。”
他失笑:“朕想来是老了吧,越是年迈,这多了一个外孙,心里便觉得高兴。”
方继藩应下来:“陛下不老,陛下还年轻的很,再活五百年,都不成问题。”
弘治皇帝晒然一笑:“五百年,朕可活不着,历朝历代,多少天子想要追求长生哪,可如何呢?朕很明白,他们之所以不顾一切的追求长生,以至于到了魔怔的地步,深信那些方士之言,不过是出于对死亡的恐惧而已。说来,也是好笑,多少宏图大业的天子,何等的霸气,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一声令下,血流漂杵,多少人的生死荣辱,只在其一念之间,无数生灵的血肉,也不过维系于他一身。可是呢……他们终究也有恐惧,这恐惧,化为了对长生的渴望,朕不同,朕不信这些,生老病死,天道也,人力岂可拒之?朕唯一期盼的,就是血脉延续,是子孙昌盛,是后世的子孙们,能够做到上承天命,下继祖宗基业,守住祖宗的江山,让这天下的百姓们,日子好过一些。所谓君子之泽,五世而斩,朕唯一担心的,就是后世子孙们不争气啊。”
方继藩笑吟吟的道:“太子殿下,允文允武,陛下有什么担心呢?”
弘治皇帝微笑,似乎对太子也颇有赞许。
猛地,他想起了一件事来,连忙追问道:“载墨现在跟着你,学习的如何了?”
想到朱载墨,方继藩莫名的心疼这个孩子,朱厚照那个鲁莽的性子,不知道给了他多少苦受。
不过父亲教训儿子,方继藩也是管着不着的,便没多嘴。
“好的很,听话的不得了,皇孙是个极聪明的人,陛下放心。”
弘治皇帝失笑:“朕听说,朱载墨近来跟着太子学习,哈哈……这些人以讹传讹,现在……这般的流言蜚语,太多了,似乎处处都在针对你,不过你放心,朕不会轻易相信的。”
方继藩:“……”
弘治皇帝见方继藩脸色有些不同,不禁扬眉问道:“怎么?”
此刻方继藩也不好隐瞒了,只好如实交代道:“陛下……这个,最近,皇孙是跟着太子在学习。”
这一次,轮到弘治皇帝懵了,他微眯着眼睛,认真看着方继藩。
方继藩被弘治皇帝看得发毛,不禁连连夸赞朱厚照。
“陛下啊,太子实是天下不可多得的奇才,普天之下,再没有人比他更加博学多才了,因而,儿臣请太子殿下协助,帮忙一起教授皇孙。儿臣的才能,毕竟是有限的,只有和太子精诚团结,对于皇孙,才有莫大的好处。”
弘治皇帝脸色又青又白:“那逆子有这耐心,载墨定要吃苦头了。”
方继藩道:“皇孙是太子殿下的血脉,太子殿下,知晓轻重的,陛下难道会信不过自己的儿子嘛?”
弘治皇帝脸色更加难看的厉害。
他信任方继藩。
也认可朱厚照的才能,但是……依旧还是放心不下朱厚照。
否则,怎会让方继藩来做这个未来的帝王之师?
偏偏……
自己已将朱载墨交给了方继藩。
太子又是自己的亲儿子。
此时……木已成舟,想要反悔,也来不及了。
弘治皇帝心疼自己的孙子啊。
何况……太子能教授啥?
他心里转了无数的念头。
竟是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最终,他苦笑:“赶紧着,将天赐抱入宫中来,朕想念的很。”
……
梁如莹将方天赐抱入了宫中。
弘治皇帝笑吟吟的亲手接过,看着怀里浑身皮肤皱起来的孩子,一副安静恬然的模样,一时之间他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带着满满的宠溺之情。
张皇后已是喜不自胜,家中多了一个新的成员,足以让这皇家夫妇二人,多了几分喜色,连这宫中,仿佛也都添了几分春色。
张皇后道:“天赐,天赐……陛下,你看看,这名儿多好啊,瞧瞧他老神在在的模样,将来,一定出将入相,会有大出息。”
弘治皇帝微笑,将孩子抱得更紧一些,情感也不禁泛滥:“朕的外孙,怎么会没有出息呢。他想没出息,才真的难呢。”
张皇后笑着说是。
……
朱厚照对朱载墨很是不满意。
在他看来,朱载墨从前虽也学了骑射。
却过于‘学院派’。
朱厚照对于‘学院派’鄙视不已。
于是,将这些怒火,统统发泄在了朱载墨的身上。
“狗崽子,这样能打仗吗?有板有眼,有个屁用,得用野路子,看着你爹。”
朱厚照纵身,翻身上马,溜达了一圈,看着一脸木讷无语的朱载墨,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便滔滔不绝的数落道。
“看清楚了没有,好好学着吧,真是可悲啊,我这样聪明的人,生了你这么个蠢物,真想抽死你,这么大的人,这世上的事,不能什么都凭着章程来,若是章程有用,还需人做什么?规矩是用来破坏的,就好似搞研究一般,需得怀疑一切,别人教授你的东西,你听了去,从此深信不疑,自此奉若圭臬,于是萧规曹随,最终……只变成了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书呆子。你要随时保持着怀疑之心,不要轻信别人说了什么,这骑马,织毛衣,研究,未来要治国平天下,都是一样的道理,你皇爷爷,从前就是别人说什么,他便觉得很有道理,如何了?还不是天下一塌糊涂,没有新学,他不过是个墨守成规的平庸皇帝。”
朱载墨很是委屈,垂着头,瘪嘴,却不服气,抬眸张开反驳。
“父亲,我觉得……”
可话还没说出口,朱厚照便冷冷打断他。
“你不需要觉得了,听就是了,我脾气很不好,老方说的好啊,棍棒底下出孝子,你可别惹我。别以为,自己学了点骑射,就了不起了,翅膀长硬了,尾巴翘起来了,你上马,与我厮杀,我一只手,便将你打翻下来。”
“儿子不敢。”
朱厚照一声叹息:“天哪……怎么生出这么个没出息的家伙,自己的爹都不敢打,还算人嘛?一辈子也只能靠着祖宗的恩荫,吃老本了。但凡有出息的儿子,都对自己的爹抱有怀疑之心,汉武帝就对文景皇帝的施政方法有怀疑,因而独尊儒术,而否认黄老。唐太宗杀兄弟,玄武门夺位,开拓进取,方才有大唐的拓地万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