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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新学出来之后,传统的理学日渐式微。
毕竟,以往理学的那一套,再难和新学对抗了。
可是,不少读书人依旧不甘,因而,不少大儒和泰斗,纷纷在理学的基础上,开创了许多新的思路,借此来对抗新学。
现在天下的学说,可谓是五花八门,不过,绝大多数,还是没有脱离理学的范畴。
毛纪的身份特殊,名气又大,且还修撰过大明会典,还曾做过太子的老师,门生故吏不少,因而,京师一带,他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名流了。
朱厚照气咻咻的道:“本宫是懒得和他计较,可他太过分了,处处批评本宫,本宫当初是跟着他读了几年书,他几次,想要揍本宫呢,现在好了,还自称,不可让读书人误入歧途,四处讲授他的学问,还说本宫掉进钱眼里去了,本宫掉进了钱眼里吗?本宫迄今为止,还这么穷!”
方继藩微笑。
其实,任何一个时代,都会有反对者。
看不惯方继藩和新学的人很多,尤其是在这个时代。
方继藩难道能将他们一一砍了。
这种事,只要对方不真正妨碍到利益,谁管他?
方继藩道:“殿下息怒,不就是一个腐儒嘛,这有什么好气的。”
朱厚照道:“你不懂,本宫难道不要名声?”
方继藩:“……”
“这个忙,你得帮本宫才好。”
“这个容易。”方继藩道:“太子殿下,既然要顾全从前这毛纪教授太子读书的大义,不便出面,那么,殿下就说了吧,殿下是要杀人,还是诛心?”
朱厚照咬牙切齿。
不过……杀人……他倒是没动过这个念头。
哪怕是历史上的正德皇帝,也几乎没有听说过诛杀大臣的事儿,大多数时候,就是自己荒唐胡闹,被发现了,群臣嚎哭一阵,他便老实一阵子,过一些日子,再股态萌发而已。
朱厚照道:“怎么个诛心?”
方继藩道:“这毛纪,骂殿下什么?”
朱厚照想了想:“骂这世道只向着银子看,骂本宫掉进钱眼去了,说什么,天下不该是这个样子的,还说……本宫跟着你,学坏了,整日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凑这个热闹的读书人也不少,都传他的话,四处宣扬,还以为本宫不知道呢。这事,便连父皇也知道了,各部堂里,都有不少他的拥趸者……”
方继藩背着手:“那么,就诛心了,他不是说太子殿下不顾念民生嘛,想来,在他心里,这新城,只是殿下敛财用的,这么多作坊,有人看到的是安置了许多流民,他看到的,依旧还是敛财。跟这样的人,不需要讲道理的,唯一的法子,就是彻底挖了他的根基。他的根基,无非就是那些还怀念田园之乐的读书人,还有那些,无知的百姓。这昌平县距离京师不远,且还多山,道路崎岖不便,唔,昌平有一支卫所驻扎吧,是昌平卫吗?”
朱厚照点头:“是了,这又如何。”
“这就容易了,近来,作坊里,制出了许多的火铳,这短铳的威力,在和罗斯人作战时,就已让人见识过了,而短铳只适合近战,还有许多长铳,将来如何发挥作用,现在还没个准呢,太子殿下就以这个借口,说是借昌平卫,操练新的火器,试一试这火器的厉害,同时,在尝试的过程中,对火铳进行改良,陛下对此,一定极为看重,到时免不得让殿下去昌平,等到了昌平,那里还不是殿下一人说了算,他们说殿下不顾百姓疾苦,那殿下一面整军,再一面,给他们看看,殿下如何关心百姓疾苦的。这天下的百姓,是最好收买的,要收买,靠的可不是仁义道德的说教,而是给他们实打实的好处。到时……且看看他们口中的所谓百姓,到底是要仁义道德,还是吃饱穿暖。”
朱厚照一愣:“这样也可以,如此甚好,我这便和父皇说,你也同去,哈哈,咱们正好去玩玩。”
第1277章 足智多谋方继藩
方继藩是认真的。
因为武器从研发到定型,再到装配和操练,都需要有一个过程。
所以,太子殿下去折腾这个事,再好不过了。
只是……自己也去昌平?
方继藩摇头不语,意味深长的道:“太子殿下,兵法上而言,有一句话,叫做掎角之势,咱们两个,情同手足,若是二人都去了昌平,就不好遥相呼应了。要诛那毛纪的心,靠在昌平可不成的。”
朱厚照挠挠头:“你不是为了偷懒吧。”
“放心便是,太子殿下按着我说的去做,保准……成功。”
朱厚照对方继藩倒还算信任,这么一说,便哈哈笑起来:“明日就去见父皇。”
太子要去昌平,此次,弘治皇帝倒是答应的很干脆。
很快,弘治皇帝召方继藩入宫觐见。
只是,此次却并非是在奉天殿,而是在大明宫三期的大成楼。
这大成楼作为副殿,格外的令人瞩目,弘治皇帝登楼,可以眺望远方。
萧敬此刻已站在弘治皇帝身边了。
他佝偻着身子,一脸美滋滋的样子。
见了方继藩,恨不得拿出电喇叭宣告,我萧敬,又回来啦!
弘治皇帝回头,笑吟吟的道:“你来啦。”
“陛下。”方继藩朝弘治皇帝点头,正待说什么。
弘治皇帝道:“太子去昌平,是你的主意吧?”
方继藩点头:“是的。”
他是个老实人,从不说谎,是自己的主意就是自己的主意,光明磊落,为人师表。
弘治皇帝颔首:“那么,你们打着的旗号是操练新军?”
方继藩又点头:“陛下明察秋毫,正是为了试验新式的火器去的,幸福集团是以骑兵为主,他们的火器,和我们的火器,不同!幸福集团,毕竟只是外力,可是大明立身的根本,在于自强,我大明以步卒为主,因此,臣才希望,太子殿下能够为我大明,练出一支真正的火器营。”
弘治皇帝微笑:“朕看,你的目的,并不只于如此吧。”
方继藩抬头看天,天真蓝啊。
弘治皇帝笑了笑:“是因为毛纪?”
方继藩咳嗽:“太子都和陛下说了?”
弘治皇帝背着手:“你们真以为朕是聋子,是瞎子?”
方继藩立即道:“儿臣……”
“你不必说了。”弘治皇帝道:“朕知道,你们是难以启齿。不过,这没什么打紧,毛纪这个人,朕是知道的,脾气很坏,口无遮拦,偏偏,他本事是不小的,是个干吏,也是个名臣,只是可惜了,他不认同新政,因而辞官,却在昌平大杨山讲学问,其实……这也没什么不可,朕难道会容不下一个大儒,既然朕能容忍新学,那么,就一样,能容忍毛纪的学问。”
“朕当然知道,毛纪说了许多对朕,对太子不好的话。太子一定很讨厌毛纪吧,朕……又何尝会喜欢这样的人呢。可是……”弘治皇帝笑吟吟的看着方继藩:“可是朕不会加罪毛纪,这是因为,毛纪所谓的学问,能够流行,不在于毛纪说了什么,而是……因为天下人的人心,有人希望,借毛纪之口,来抨击朝廷,是以,到处为他鼓动,纷纷拜入他的门下,将他高高的抬起来,恨不得将他的搬进孔庙中去。朕若是加罪于他,一样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毛纪,朕一个个,加罪的完吗?”
方继藩心里挺佩服弘治皇帝的,他可能不是一个超越时代的人,但绝对是一个成熟的皇帝。
“人心,是杀不完的。”弘治皇帝淡淡道:“可是……朕在想,你这般鼓动着太子去昌平,一定是有对付毛纪,还有毛纪背后的那些人的方法了吧?”
方继藩讪讪笑起来:“哪里,哪里,儿臣惭愧的很。”
弘治皇帝觉得冷,抖了抖身子。
萧敬见状,忙是取了猩红的绒披给弘治皇帝披上,道:“陛下,这儿风大,冷,不如……”
弘治皇帝摆摆手,深深的看了方继藩一眼,他的眼角,鱼纹越来越深刻,他哈哈笑道:“朕老啦,真的老了,朕自接过祖宗的大统到而今,已近三十年,这三十年来,还算太平,外间人怎么看待朕,是赞誉,还是诋毁,朕已经不在乎了,让后人去评说就是了。”
“可是……”弘治皇帝双目微红,不知是不是风大的缘故,眼角竟有些湿润,他感慨道:“朕知道朕现在走的这条路是对的,朕会坚定的走下去。将来,太子也会继承朕的衣钵,也会走下去。朕可以不顾流言蜚语,可是太子呢?将来有一日,朕要归天,要去见列祖列宗,可太子他,还要克继大统,还要治理天下,正因为是如此,所以朕才担忧,担忧毛纪这些人的流言蜚语,会伤及太子,他……必须得是圣明的啊。若是这天下人,不歌颂太子,将来,他拿什么来让天下人心悦诚服呢?”
弘治皇帝捋着住了被寒风吹乱的长髯,而后,目光落在了方继藩的身上:“是以,朕听说你怂恿太子去昌平,朕立即就恩准了。朕哪,这辈子是拿毛纪这样的人没有办法了,可朕知道,你或许有办法。所以呢,朕看你了。”
方继藩尴尬的道:“陛下,这话,可不能这样说,那毛纪老奸巨猾,儿臣这般忠厚的人,怎么是他的对手,陛下太看得起儿臣了。”
弘治皇帝大笑:“哈哈,朕取的就是你这股子撒谎还一脸真情流露的样子。”
方继藩:“……”
方继藩怒了。
一定有人说了自己坏话。
不然陛下怎么会这样看待自己。
方继藩下意识的瞪了萧敬一眼。
萧敬本听到陛下说这番话,扑哧一笑,等看方继藩不怀好意的目光看过来,他有些急了,忙朝方继藩无声摇头,意思是说,跟咱没关系呀,咱家冤枉哪。
弘治皇帝拍了拍方继藩的肩:“太子,要有名望,你与太子,情同手足,朕知道,你会想尽一切办法,去为太子解决这个难题的,朕呢,拭目以待。”
方继藩硬着头皮道:“是。”
弘治皇帝便伸出来:“走吧,这里风大,冷,扶着朕,下楼去,陪朕走一走。噢,还有一件事,方才,谢卿家来告状了。”
方继藩搀扶着弘治皇帝:“陛下,告的不知是什么?”
“说是小藩在内阁,坚持着要将所有的奏报统统改进,弄出了一个什么……什么表格子,刘卿家说内阁历来就这规矩,她还顶嘴,末了竟还说,太子昨日教他说的。”
“哎呀。”方继藩一脸惭愧的道:“舍妹真是无理啊,回去之后,儿臣一定好好批评他,不过,陛下也万万不要责怪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太子大前日,去的昌平呢。”弘治皇帝微笑的看着方继藩。
方继藩:“……”
卧槽……
这败家妹子。
有点脑子好吗?
人都不在,你给人扣屎盆子做啥。
方继藩面上的笑容僵硬:“太子真讨厌,既然有书信来,竟也不修给儿臣,而是修给舍妹,看来,殿下对舍妹,还是很关爱的,真是难为了他。”
弘治皇帝笑了笑,便再没有说什么,方继藩晃了晃脑袋,无论你信不信,反正我自己信了。
陪着弘治皇帝围着这大明宫的第三期工程转了一圈。
弘治皇帝对于这工程,显然甚是满意。
这都是大笔银子投进来的,随着新城的不断扩建,土木工程的技艺已经越来越高,再加上用材的越来越‘大胆’,这里……显然比之前面的两期,更加雄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