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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从此扫地,要么就是不管不问,将这次搞成个野祭,弄得不伦不类,倒时必然牵连太子,甚至动荡朝堂,到时候圣人想不责罚太子也不好庇护,最好的办法就是您赶紧写折子进京,赶紧让礼部备案,亡羊补牢,看看正规祭祀都还缺哪些流程,最好让圣人也在长安配合一下。”
魏徵双目几乎喷火,直言道:“小子,你以为你是谁?凭你小子也想将满朝文武玩弄于鼓掌之中么?还是真以为朝廷不敢杀你!!”
秦浩抬起头直视魏徵双眼,不闪不避坦坦荡荡地道:“师父您身为废太子旧臣,本不是圣人亲信,却依然敢屡屡犯言直谏,从不惜身怕事,是因为您的一身正气,是因为您问心无愧,是因为您对大唐对圣人的一颗赤胆忠心!我既然是您的弟子,自当以你为荣,我今日所作所为绝无半点私心,也全是对大唐的一腔热血,若有半句虚言愿当场身死!!”
秦浩这还是第一次跟魏徵说这样的话,弄得魏徵明显愣了一下。
一直以来他都知道,秦浩绝对是个能臣,用聪明绝顶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但要说到气节二字确是半点也无,若摊上个暴虐昏君,他能把马屁拍的比谁都漂亮,虽有几根傲骨撑脊梁,却浑身上下滑不溜手,跟自己完全两码事,就算谏言肯定也是绕着圈的那种,指望他犯颜根本没戏。
却想不到,原来这孩子的性格之中居然还有这样的一面。
魏徵又冷哼一声,道:“所谓忠心,不是单纯的逢迎上官,太子殿下年幼喜欢出风头,做事不管不顾,你要做的应该是对其阻劝,而不是添油加醋,如此行径,和一般佞臣小人有何区别?”
秦浩寸步不让,顶撞道:“难道师父以为,我教太子做了两个月的秀,真的只是为了出风头这么简单不成?是,太子去见灾民之前是先吃了点饭,可是他坚持每日吃一顿和灾民同样的饭是真的吧!他每天帮着拉纤是作弊,有时候还会装晕倒,可是每天顶着太阳晒一个时辰以上也是真的吧!您真以为这只是少年人出风头这么简单?还有那捐款的功德碑呢?就说这乞雪,难道老百姓不是日以继日的盼着早日降雪么?”
魏徵一听,语气稍微缓和了两分,却还是冷冷地道:“不是为了出风头,还能是为了什么?”
秦浩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师父您学富五车,自然通晓史书,您以为,朝廷之最大动乱的根源是什么?是国本啊!!是立储啊!!!”
“如今诸皇子皆已逐渐长大,未来十年甚至二十年,夺嫡之争很有可能将成为我大唐朝堂分裂和斗争的最大根本!太子殿下凭什么来让其余皇子和百官绝了这心思?仅凭他年纪最大?还是凭圣人对他的宠爱?”
“父母爱幼子乃天性,万一其余诸皇子中再出个才高八斗的,深类圣人的,又当如何?我大唐开国十年,圣人与废太子就斗了十年,这其中朝廷上平添多少斗争,没有人比您更清楚。”
“我秦浩自问有几分本事,就算太子殿下终究无缘至尊,凭我的才学,向您看齐也不是难事,我这么做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我大唐,为了咱们这个民族,可以多太平一些时日,可以不必在富国强兵的道路上因为这种狗屁倒灶的事耽误。”
“这些话我说其实不太合适,可难道师父您真的就从来都没有想过么?这次太子代天子巡狩四方,很有可能是十年之内最好的机会,错过这一次,谁知道下一次是什么时候?若太子能携大功,大望,加上嫡长子的身份,可能其他皇子连夺嫡的念头也产生不起来了吧。”
第一百二十八章 黎明
这些都是前事,要知道秦浩可是清楚知道后事的。
整个贞观,最大的政治斗争就是李承乾和李泰这哥俩,比武德朝其实也不遑多让,最后的结果却是李承乾发疯造反被杀,李泰从此软禁,而那个英明神武的李世民,也一去不复返了。
史学家多评判,李世民后期越来越昏庸无道,幸亏死的早,否则一世明君的名声必然不保,这贤明仁德与暴虐昏聩的分水岭,就是李承乾造反。
一个上了年纪的中年男子,被心爱的儿子造反,结果一死一软禁,换了谁都得变态吧,甚至就连魏徵也因此而受到牵连,魏徵死后李世民亲手摔碑,就差没开棺鞭尸了,明面上的理由且不去谈他,这里面就没有因为对李承乾的恨?不可能吧,要知道魏徵可是做过李承乾的老师的,于志宁也是他魏徵一系,我特么把我儿子交给你,你就给我教成这样?
更更更不能让秦浩忍受的是,因为这场夺嫡,最终摘桃子的却是李治,李治做皇帝倒也是合格的,可他老婆叫武媚娘啊,杀光李氏子孙这种事秦浩倒是无所谓,你们自己家的事你们自己家闹腾呗,可是武媚娘掌权之后,大唐的赫赫军功也就没了。
高宗时,大唐军威东平高丽,西灭突厥,裴行俭饮马碎叶城,这是何等的气魄,何等的豪迈,何等的不可一世,结果转眼间的功夫,区区契丹就灭了我大唐百万雄兵,从此大唐府兵一蹶不振,一直到安史之乱爆发,弱宋偏安,再之后,汉人便失去了尚武的脊梁。
这是秦浩绝对不能忍受的,因此,哪怕是要担系风险,秦浩也绝不会放过这般直接捧飞李承乾,将夺嫡之战掐死在萌芽中的机会。
当然了,舍生取义这种事不是秦浩的风格,他最少有八成的把握魏徵会答应,毕竟他只是刚直而已,不像于志宁那么腐,就算做最坏打算也顶多思过几年罢了,李二应该舍不得杀自己。
秦浩说的很激动,事实上魏徵这还是第一次看见秦浩如此激动,就连他之前被小屏坑的深陷牢狱也没这么激动过。
而面对秦浩这激动的演说,魏徵却只能报之以沉默。
秦浩说的没错,论夺嫡之险,没有几个人比魏徵更有话语权了,如果不是圣天子大度神武,自己和王珪就算是不死,恐怕也绝没这么舒服,别说政事堂了,能留在京城不遭贬都已经是极限了,若易地而处,得胜的是李建成,他房玄龄和杜如晦二人会有今日他这般恩宠么?恐怕是不会的。
个人事小,国家事大,大唐因为这哥俩争家产,平白多了多少风雨?军事上,明明李世民手里握着全天下最精锐善战的部队却被死死压制,除非万不得已否则绝不敢让他再立新功,如果不是因为如此,区区一个刘黑闼怎么会闹得这般严重,区区一个梁师都怎么会一直逍遥这么多年?
至于政治上就更不用说了,大唐开国第一功臣刘文静都因此而挂了。
叹息了一声,魏徵道:“如今已成骑虎难下之局,为师也只有顺着你的思路走了,但愿此事你真的有把握,如果三日之内没有下雪,别说是你,怕是你三族也亦将难保,好自为之吧。”
说完,魏徵似乎是不愿意再看见秦浩,又或许是着急给秦浩擦屁股,连口茶也没喝,一句废话没有便拂袖而去。
倒是轮到秦浩苦笑了,三日,这特么不是让老子赌命么。
他倒是有把握很快就会下雪,但很快是多快,谁特么知道啊,他又不是天气预报。
出了门,迎面便看见裴行俭一脸愧疚之色的走了过来,看得秦浩一愣。
“怎么是你?你。。。。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你不应该代替太子在高台上乞雪么?难道移花接木之事出了什么变故?”
裴行俭跪地叩首哽咽道:“大哥,移花接木之事本来已经成功了,只是最后一刻,太子殿下反悔,让我下来了,太子殿下说,您既然已经因为此事把性命压上,他也不敢惜身,为国乞雪本就是他身为太子的责任,更不能让您一个人承担所有风险,这次不作秀,他要来真的,我实在拗他不过,这才。。。。”
秦浩听了冷汗直流,一脚揣过去骂道:“混账!!!太子若有个三长两短,难道我还活的了?他特么长脑子没有啊!这高台上风吹日晒的万一吹出点什么毛病来落下病根,又该如何是好?你不知道当皇帝第一重要的就是有一个好身体么?”
裴行俭道:“我之前藏在身上的水和干粮已经都转给殿下了,只要稍微省着点吃喝,三天不成问题。”
秦浩又怒骂裴行俭好半天,直到骂的累了,这才一屁股坐在地上苦笑道:“好吧,三天之后,不管这雪下没下来,都将殿下背回来吧,只是到时候,怕是我却要死了。”
………………
三天后。
三天了,秦浩日日夜夜都在煎熬之中,从没觉得日子这么难熬过,忍不住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玩过了。
三天了,眼看着与魏徵约定斩自己狗头的时辰越来越近了,秦浩却并不多担心自己,反倒是为高台上的李承乾捏了把汗。
三天里,出云道长和玄慈大师领着的徒子徒孙已经累晕过去好几个了,毕竟乞雪么,他们得一直念着,如今除了这两位世外高人依旧和三天前差不多以外其余的和尚道士全都嘴唇干裂,一副摇摇欲坠随时可能死过去的样子。
而此时,坐在高台之上的李承乾,已经一动不动整整三天了。
几乎全城的百姓都围坐在这里,眼中饱含泪水,一脸不忍地瞅着高台上那个似乎也是摇摇欲坠的身影。
秦浩感觉,这次自己似乎真的是玩脱了,李承乾啊李承乾,你丫逞什么英雄啊,知不知道你害死我了,这要是知道上面是裴行俭,就算是七天七夜自己也能狠得下心。
“不行,不能再这么胡闹下去了,储君要是有失,我等便是千古的罪人,我这就上去将太子背下来,就是绑,也要将殿下绑下来,不过在此之前,来人啊,先将秦浩这乱臣贼子给我拿下!押解入京,听从圣人发落。”
说话的自然是已经被放出来的于志宁,魏徵妥协之后就将他给放了。
秦浩也没有挣扎反抗什么的,任由几个力士直接掏出绳索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忍不住仰天一叹,却不想眼角处一凉。
怒睁双眼,却见细细的雪花迎风飘舞,跳着芭蕾一般旋转着落下,很快就将大地铺上了一层洁白。
“雪!是雪!太子殿下求来了雪!!”
灾民们霎时便欢腾了,他们哭诉着,嚎叫着,相互拥抱着,肆意地释放淤积在胸口已大半年了的闷气。
魏徵反应神速,立刻对爬上一半的于志宁吼道:“快!!快扶太子殿下下来。”
秦浩也笑了,他知道,这次算是涉险过关了。
事实上,秦浩比这里边所有人看得都更远一些,这场雪,不但是今年的分界,更是大唐的分水岭,甚至是整个中华民族的分界线!艰苦的日子,过去了。
自汉末三国至今,已经四百年了!
四百年来,多少痴情的女子在家中苦苦等待他们远征的丈夫,最终却连一封家书都等不到啊!多少白发苍苍的老人,只能在临终之时伸出他们干瘪如柴的双手,无声地向这苍天控诉,却得不到半分回应。
更有多少我中华儿女流离在这不断的战争之中,苟延残喘在异族冷冽的弯刀和铁蹄之下,猪狗不如!多少孩童瞪着他们赤红的双眼抱着那满是观音土的肚子幽愤而死,又有多少的壮志未酬身先死,多少的将军白发征夫泪。
好在,这一切在今天都结束了,这漫长的黑暗终于结束了。
同一时间,太极宫之中的李世民也在仰望着上天,他的目光坚毅而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