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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些大呼小叫之中,混杂着一个非常明显的声音:“有飞贼!”
是有飞贼,而不是有刺客,这区别可就大了。越千秋不由得呆了一呆,随即正想要开口,他突然捕捉到了竺骁北那嘴角一抹坏笑。几乎毫不犹豫的,他直接一蹬地逃离了那张椅子。果然,下一刻,他就只听砰的一声,却是老人家一脚把他的椅子给踹飞了。
“大晚上的鬼鬼祟祟跑到我这来,非奸即盗!”
靠,这老家伙翻脸如翻书啊!
越千秋简直给气坏了。他怎么想得到,这位老将军在一本正经了这么久之后,突然趁着外间那喧哗,给他来这一招。要不是他躲得快,这会儿那张四分五裂的椅子是不是就是他的下场?可正当他龇牙咧嘴要还击的时候,却只见黑暗中竺骁北似乎对他眨了眨眼睛。
“在这里闹什么闹,出去打才有动静哪!”
虽说声音很轻,但越千秋到底还不笨,当即气呼呼地往大门疾退,可临走时也没忘了直接一脚踹翻了那张高几。随着那高几翻倒时的咣当一声,当他用后背撞开门时,他根本头也不回,看也不看那些闻声突入的护卫,只深深吸了一口气,陡然之间暴喝一声。
“呔!”
与其说这是为了震慑其他人,还不如说这是纯粹的吸引注意力。耳听得四周人声渐有朝自己这儿汇聚的迹象,越千秋这才忿忿不平地嚷嚷道:“老狼辱我师父,现在还说我非奸即盗,呸,我和你势不两立!”
竺骁北闻言一愣。老狼?这是骂人还是损人来着?可他转瞬间就想起来,这会儿不是斗嘴的时候。
“你小小年纪就这么心眼狭小,就因为那么点小事这么晚跑我这瞎胡闹,如今还倒打一耙?看在越老相爷面上,我不和你计较,快滚!”
见竺骁北嚷嚷的时候,那嘴角上翘,分明因为嘴上占了便宜而得意,越千秋不禁气歪了鼻子。虽说不知道外间嚷嚷飞贼,到底是这老家伙设计,又或者是营地中真的出现了不明人士,可这样的情景使得他来得容易去得麻烦,那却是铁板钉钉的。
虽说没有眉头一皱计上心来的本事,可在金陵威风八面的他却不想在这军营被人撵跑了——哪怕只是演戏——他恶狠狠地一拍腰中革囊,气急败坏地叫道:“今天我就姑且看在你人多势众的份上,不和你为难……看镖!”
这前头半截,像极了纨绔子弟解决不了事情之后,色厉内荏的撂狠话,可最后两个字却让越千秋身后的侍卫们齐齐为之大惊失色。可当他们扑上前去时,就只见面前的少年已经足尖点地腾空飞起,两个借力起落就窜到了围墙上。
“皇上要我滚蛋还差不多,你算什么!”
随着这个声音,竺骁北眼看越千秋对自己做了个鬼脸,就此几个转折消失在了视线之中,虽说接下来那边仍然传来了阵阵呼喝,显然越千秋还撞见了其他人,可很快就消停了下来,他哪里不知道是刘戴二将已经出动,及时弹压住了可能把那小家伙当飞贼刺客的将卒?
见几个护卫围拢上来问东问西,他没好气地摆了摆手,等到一言不发转身回到屋子里,反手掩上了门,他才恼火地低低骂了一声。
“这臭小子,真真一点不肯吃亏!”
越千秋出手的时候恰是一开始说话的时候,当看镖两个字出口时,东西早就无声无息扎在他发髻中了,就连他都被这小家伙给骗了!
竺骁北一面骂一面伸手到发髻上掏了掏,等把东西掏出来,他的脸色就更加古怪了。
屁的暗器,明明是个玉坠儿。还不是普通的玉坠儿,那居然是个栩栩如生的猪!
难道那臭小子竟敢讽刺他是猪?翻了天了,他给这小子的颜色还不够!
第281章 深夜里的来客
这一晚上,安肃军的营房鸡飞狗跳,前半夜根本就没得消停。
越大老爷怒吼训人的声音,严诩抗辩维护徒弟的声音,隔着两三重院子都能听见。一时间,也不知道多少人在背地里嘀咕,道是皇帝选对了正使,选错了副使,更不应该任人唯亲,把越千秋那么个会闯祸的惹事精给放进使团里。
好容易从越大老爷房里出来,在这万籁俱寂的下半夜,打着呵欠回屋,正准备钻入被窝补个觉的越千秋,却在刚走到床边时,就听到外间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
这声音非常微小,非常有节制,因此他侧耳倾听了片刻,就大致猜测出了人是谁。他转身大步走到门边,拉门的同时就出了声。
“甄容,你大晚上不要睡觉了……咦?”
越千秋本来猜测眼下来的百分之七十是甄容,百分之二十五是庆丰年,百分之五是其他任何人,可此时此刻面对那个站在门口的人,他惊咦了一声,足足好一会儿方才结结巴巴地叫道:“影……影……影……影叔?”
“我不记得我叫越四影……”越影面无表情地说了个冷笑话,等推开越千秋进了屋子里,他四下瞟了一眼,见越千秋慌忙关上门又绕到了他的身前,那惊诧的眼神仿佛要在他脸上钻出一两个洞,他便淡淡地问道,“看够了吗?”
“当然没有!”越千秋理直气壮,又或者说气咻咻地丢出这四个字,随即便扑过去一把抓住越影的胳膊质问道,“影叔你上次不是说,长公主请你跟我们去北燕,你说爷爷离不开你,所以你爱莫能助吗?那你现在怎么又来了?你这是出尔反尔!”
“成语倒是用得越来越顺溜了,没白在老太爷的鹤鸣轩看书。”越影轻描淡写地把越千秋的指责给搪塞了回去,见人气鼓鼓的,他方才环目四顾,声音平稳地说,“我自然不会跟着你们去北燕,但安肃军这边却不得不来,因为老太爷有事情和人商量,他却又离不得金陵。”
“是吗?”
越千秋这一回是再也不愿意轻易相信越影的话了。要知道,上次就是这位根本连解释都不解释一声,随即把他拎回了家,然后让他听到了一个完全意料之外的所谓真相。此时此刻,他姑且将那解释听在耳中,随即就气势汹汹地问道:“那今天晚上那飞贼,难道也是影叔?”
“我要是飞贼,就算是这安肃军防卫再森严,也不至于被发现。”越影挑了挑眉,“你都尚且太太平平摸到了竺大将军那儿,没人发现,我又怎么会惹出那么大动静?”
这下子,越千秋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不是影叔你?那是谁!”
天底下还有人能在越影的眼皮子底下当飞贼跑来跑去?他才不信!
可让他意想不到的是,越影却是给了他答案:“不过所谓的飞贼我看到了,是甄容。”
这是一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人。可听到这个名字,越千秋还是忍不住骂道:“怎么又是他!他和我犯冲是不是!要不是他,我怎么会险些挨了那为老不尊的老狼一脚!”
“不叫竺大将军老贼,也不叫老匹夫,却叫老狼,这词新鲜,我倒是第一次听说。看来你虽说性子活络,尊老敬老的习惯却还是一直延续到现在。”越影毫不留情地揶揄了越千秋两句,这才终于改换了正题,“甄容去见了安肃军中的一个校尉,我跟着过去了。”
越千秋原本还在寻思越影竟然会开玩笑,同时心中还在懊恼又给人背了黑锅,可此时听到后半截,他那刚刚生出的一点点愠怒立时丢到了九霄云外,取而代之的是难以忍住的好奇:“影叔,你可听到他们说什么了?”
“人家是青城还俗弟子,甄容问的是由此北行之后要注意点什么,人家说的也是这些。至于有没有私相授受,暗语甚至暗信交接,我有顺风耳没千里眼,就不得而知了。只不过,我在甄容出来的时候发出了点动静,有人趁机大叫来了飞贼,只没想到竺大将军会借机把你给揪了出来。”
越千秋这才知道,外间那突然叫飞贼的嚷嚷是怎么回事,而自己又是怎么误打误撞,不得不破釜沉舟和竺骁北装翻脸的,不由又气又恨。
“就算竺大将军那一声吼把人都吸引过去了,可甄容就这么顺顺当当溜了?”
“当然不是。”越影的嘴角上翘了一个不小的弧度,“嚷嚷有飞贼的就是你师父。他刚巧去你房里找你却没见人,少不得就和你一样,仗着身手高超四处找你,没想到却发现了甄容。他嚷嚷了一声飞贼,见人都被你和竺骁北吸引去了,他就干脆把甄容打昏关到他房间去了,然后再出面维护你,和你大伯父理论。这会儿应该正在房里审人呢!”
敢情是师父……
越千秋稍稍舒了一口气,再一次觉得有严诩这个师父实在是不错。不论是平日,还是如今,严诩全都在自始至终关心维护着他这个徒弟。他歪头想了一想,最终回复了平常心,当下笑吟吟地歪头看着越影道:“影叔,你特意跑来找我,不是就只说这些的吧?”
“本来只是奉老太爷之命找人说事,谁想到你竟然这么胆大包天,哪能不来见见你?”越影微微眯起眼睛,脸上表情似乎没什么波动,可只有越千秋这样和他熟悉的,方才知道,这位影叔眼下的心情绝不如表情那么古板,而是可称得上相当不错。
因此,越千秋完全不信地嘀咕道:“大晚上敲门,真是就来看看我?”
“本来是不想来的,可没想到你这么会演戏,忍不住就跑来看看你这个最会惹是生非的小家伙。”
越千秋猝不及防,脑袋被越影的大手抓了个正着。他躲得过越老太爷,躲得过竺骁北,可唯独本事还不够大,躲不了这个自己到现在都不知道本事有多大的影叔。此时此刻,他只能无奈地忍受着头发被揉成了鸡窝,心想影叔这些年来,情感外露的次数真是越来越多了。
“到了北燕之后,如果遇到根本没办法解决,又或者很危险的场面,那就逃,别管你爹,他比你更贼。你的遁逃功夫一直都不错,再加上有安人青和你师娘的那些小玩意,逃出生天的几率还是很大的。到了那时候,反而是如何离开北燕才是难点。北燕上京有一个专卖泥人的匠人,你去找他。无论户籍和路引,他都会假造,而且还能给你换张脸。”
直到这时候,越影方才说出了最重要的一番话。见越千秋先是认真,随即皱起了眉头面露诧异,他就知道,这个聪明的小家伙又觉察到了什么。
“影叔,爷爷也好,你也好,这种消息明明可以早在金陵就提醒我的,为什么非要你现在来对我说?是北燕那边又有什么变故?还是爹传了什么信过来?”
微微犹豫了一会儿,越影就沉声说道:“北燕太子,估计应该是被废了。官方渠道还没传出这个消息,只是综合各方面情报得到的推论,至少有**分准。”
越千秋觉得脑袋有点发懵,好一会儿才倒吸一口凉气问道:“什么罪名?”
话一出口,他就看到越影那嘴角微微上翘,仿佛在嘲笑自己,他顿时醒悟了过来。
废太子这种事,需要罪名吗?莫须有三个字虽说是岳飞一案方才名震天下,可历代君王在废太子的时候,哪次不是因为莫须有甚至根本就子虚乌有,也挥起屠刀大下杀手的?从这种程度上来说,身为皇帝独子的英小胖现如今还没坐上太子之位,未必就不是福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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