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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李鱼让消防和净街两司在十三街区打出示范效果之后,就请示了乔向荣乔大梁,在整个西市推广开来。
乔向荣是负责整个西市商铺经营的第一梁,街道清洁以及消防管理又是其他各区原本没有的设置,并不影响他们本来的利益,各区负责人也不想为此和常老大麾下第一人发生正面冲突,所以也就由得他们了。
第九区有一座酒楼,高三层,阔百丈,内有酒舍、茶舍、住宿,还配有歌舞伎以及一座青楼,一条龙服务,所以这楼名为“醉仙居”,一旦到了这里便乐不思蜀,快活似神仙的意思。
各方商贾到了长安,都喜欢住在这里,行商坐贾谈生意,也都喜欢来这里。
刘啸啸到了楼下,抬头望了望那块招牌,便迈步走了进去。
“醉仙居”菜楼这边,有一位口技艺人云先生,一手口技出神入化,据说千军万马征战沙场的声音他能模仿的惟妙惟肖,小儿夜啼、翁妪斗嘴,也能学的栩栩如生,有时候模拟一段云雨欢好之声,更是靡靡之音,旖旎的仿佛身临其境。
这时候,茶楼中正坐了数十位客人,正前方一座屏风,茶楼中一片寂静,众人都屏息凝神,看向那屏风方向。屏风前其实什么都没有,声音是从屏风后传来。
风声、雨声、流水声,俄尔云收雨住,一阵鸟鸣蝉唱,又是一阵悉悉索索的,仿佛松鼠爬上了高枝,既而砍樵声,放歌声,虽然只是听着声音,可是一副副生动的画面,已经因为那声音,在众听客脑海中形成了一副副鲜活的画面。
“好!好啊……”
耳听得樵夫歌声由近及远,而且隐隐然有种飘忽于风中的感觉,众茶客不由得击掌叫好。片刻功夫,声音渐寂,两个云先生的小学徒捧着铜锣笑嘻嘻地走出来,逐桌讨要赏钱。
屏风后面,只摆了一张几案,一个蒲团,几上清水一盏,尺子、竹叶各一枚。
云先生盘膝端坐在蒲团上,微笑着端起了杯,刚要就唇饮上一口,一根金手指就“嗒”地一声搭在了他的桌沿上。
云先生皱了皱眉,微微抬头,就见一条昂藏大汉,在侧首缓缓跪坐下来,虽然跪坐,挺拔如山。
“云天空?”
“足下是?”
“刘啸啸!”
“不认识!”
“这个,你认识吗?”
刘啸啸从袖中摸出一枚金饼,吧嗒一声放在几案上。
云先生盯着那金饼,缓缓地喝了两口清水,把杯放回桌上,拿起金饼摸挲了一下。是真金,成色极好的真金,他只一拈,从那份量,就知道这金饼不曾掺上半分假。
“刘先生想要什么?”
“我有一位好友,马上就要过世了。抬棺的、打幡的、执哭丧棒的、捧灵的,我都找齐了。可还缺几个人,头前撒一撒纸钱儿,开阴阳路,后边鼓乐吹奏,送个行。云先生交游广阔,可以帮帮忙?”
云天空翻了翻眼睛,眼白上翻,跟个瞽目人似的:“这个,不够!”
金饼子放回了案上,刘啸啸微微一笑,嵌着金手指的手从袖中又摸出两块金饼,摁在那块金饼上。
云天空垂眸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刘啸啸又摸出两块金饼,五块金饼摞在一起,微微摇晃着。
云天空伸出一根手指,按在金饼上:“什么时候?”
……
刘啸啸从出“醉仙居”的时候,微微掀起眼眸,望了望天空,唇角逸出一丝嘲弄的微笑。
他并不相信赖跃飞对他的诚意。
这么快就把自己的秘密力量交给他?“用人不疑”到如此地步,这个人是混不到八柱这么高的地位的,与地鼠静官和云天空打交道的过程,更印证了这一点。故作慷慨的赖跃飞交给他的,应该只是能联系、利用上的一些黑道力量。
不过,有什么关系呢?
他既便只有自己一个人,也不会放过李鱼,现在既然可以用赖跃飞的钱,去找来这么多的帮手,他为什么不能顺势加以利用?这些人并非赖跃飞的心腹,他有些什么具体安排,赖跃飞就无从知道,反而更方便他做事。
赖跃飞对刘啸啸的底细拷问的不可谓不详细,所以对他的能力也就有了一定的了解。但是,他拷问来的一切,都来自于刘啸啸本人的叙述,酷刑之下,他可以交代自己所经历的一切,但是立场不同,他无需诳骗,叙述自然而然地就会偏向于自己。
所以,赖跃飞没有意识到,刘啸啸能力是有,但这个人“天生反骨”,投靠谁就会反叛谁,或者坑了谁。从龙家寨到罗霸道,从罗霸道到罗克敌,现在,他投靠的是赖大梁。
“大梁,刘啸啸这个人,与李鱼有私仇。很难说,他会做到什么程度,万一惹出轩然大波……”
赖大梁身边并非没有谨慎持重的人,他的大账房霍先生就是个精明人。此时,他正与赖跃飞下棋,出于忧虑,一子放下后,他还是忍不住向赖跃飞提出了自己的担心。
赖跃飞淡淡一笑:“八柱,哪一个不是身经百战,功勋累累,才有今时今日之地位。那个李鱼,虽然有些手段本领,可无论如何,难道重得过我?李鱼干掉了饶耿,结果是取代了饶耿的位子,并未受到惩罚。我跟了常老大这么多年,纵然刘啸啸做掉了李鱼,常老大会为了一个李鱼惩罚于我?”
大账房疑惑地道:“属下不懂,李鱼再如何了得,也威胁不到大柱您的位置啊,何必非要与他过不去?我听说,他现在算是乔大梁的人,大柱做掉了他,岂非惹得乔大梁不快?”
赖跃飞叹了口气,拍了拍大账房的肩膀,道:“八柱中,我排名第二,会去针对他排名十六桁中的一条李鱼?干掉他,对我有什么好处?干掉他,就是不希望他坐大,因为他一旦坐大,就等于壮大了乔大梁啊。”
大账房大吃一惊:“大柱你……竟然意在乔大梁!乔大梁可不是咱们能抗衡的。大柱能有今日,何其不易,可千万不要犯糊涂啊。多少兄弟追随着你,大柱行差踏错一步,就是无数兄弟的冤魂……”
赖跃飞对这个忠耿耿耿的手下有些无奈,他只能叹一口气,摇头道:“霍先生,你固然精明,只是不在其位,有些事,你难免就看不明白。你以为要对付乔大梁的人是我?”
大账房怔怔地道:“那……那么……”
赖跃飞淡淡地道:“无数人受我左右,我一言便可决其生死!但我,毕竟不是至高无上的常老大!在上边的人眼中,我,也不过就是一枚棋子罢了。”
赖跃飞说着,将一枚黑子“啪”地一声下在了棋盘上。
棋盘上,黑白子胶着针对,杀机四伏,行错一步,就是一子或数子被无情地拿下。而在棋盘之外,下棋的人却是神色从容,淡定自若,虽然会苦思殚虑,终究不及局中子生死顷刻紧张。
对他们而言,不过就是一盘棋罢了,大不了推子认输,从头再来。
如果,这下棋的人其实也只是置身于一张更大的棋盘之中,另有人高高在上,以其为子,搏奕一局,他们的命运,又何尝能由自己来左右?
“赖大柱也只是一枚棋子?”
霍大先生心惊胆颤地下了一子,脑海中飞快地想着。
他是替赖跃飞管理账务、打理钱财的人,自然知道他与谁的关系更为密切,马上就想到了四梁之中排名居二,但他负责结交地方势力、官府势力,所以人脉资源庞大无比的王恒久王大梁。
神仙打架了!
霍先生眼看着赖跃飞再下一子,然后将他的白子毫不犹豫地捡去五枚,胆战心惊地想:“当这盘棋下完的时候,会有多少枚棋子,被人无情地从棋盘上抹去?”
第293章 今天就动手
蜇伏于西市的许多江洋大盗、城狐社鼠,在一个午后,陆续离开西市,出了金光门,西行三里,悄然拐向郊外的一条野路。
静官和云天空是两个不同渠道的“地鼠”,静官掌握的是黑道资源,云天空掌握的却是下九流资源。这些从事下九流行业的人只要价钱合适,偶尔也会干些脏活儿。
等在郊外一片坟茔之中的,只有刘啸啸一个人。
这些赶来的人到了地头儿,也不与他寒喧,都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或者坐在草地上,甚而有些百无忌惮的人,大剌剌地坐在了别人的坟头上、墓碑上。
刘啸啸面前插着一根削直的木棍,等那棍影儿挪到了事先划定的刻线处,刘啸啸拍了拍巴掌,向众人团团一抱拳,朗声道:“各位英雄,承蒙相助,在下感激不尽!”
一个颊上没有二两肉的瘦子猴子似的蹲在一块墓碑上,懒洋洋地打断他的话道:“成啦,客套话就别说了。我们来呢,都是冲着你的大方!依照江湖规矩,先付一半,事成之后,再付一半,拿钱。”
“对对对,付钱!交代一下,要对付谁,什么手段,不要啰嗦,大家都忙的很。”
众人七嘴八舌聒噪一番,刘啸啸略显尴尬地一笑,从怀中摸出一个沉甸甸的小包袱,把它放在一个坟头上,将包袱打开,一枚枚金饼儿摞在其中,阳光一照,金光灿烂。
刘啸啸退后两步,道:“各位,请自取!”
那个瘦子“嘿”地一声,突然凌空一个前空翻,在空中滴溜溜地翻了三圈儿,这才落地,可他脚尖只在地上一点,又是一串跟头,动作极为敏捷,他翻到那摊着金饼儿的坟前,伸手刚要去抓,面前陡然出现一只手,已经先行从那上边拿走了一块金饼。
这人穿着一袭儒衫,像个破落的读书人。
他是走过来的,步履从容,身姿端正,可是却像是会缩地成寸似的,对比那瘦子后发先至,顷刻间便闪至坟头,抢先拿到了酬金。
“翻个屁的跟头,看着虽炫,怎及得这样走来迅捷。”
那破落儒生不屑地瞟了眼瘦皮猴子,淡然地走开。
瘦猴儿冷哼一声,也伸手拿了一块金饼,这回倒不卖弄身法一溜筋斗地翻回去了,而是慢慢走了回去。
其他人也纷纷上前来酬报,其中不乏卖弄本领的,各施手段,各有绝活,看得刘啸啸目不暇接。
等众人都取了酬报,便有一个满面皱纹、白发苍苍,眉梢唇角都耷位着,一脸苦情的老汉咳嗽一声道:“你要我们对付什么人,现在可以说了。”
刘啸啸脸上露出一丝怨毒神色,道:“我要你们对付的人,叫李鱼,西市署署的市长。”
周围十几个人登时神色一怔,怔了片刻,一个魁梧的打铁匠般的大汉厉声道:“足下应该明白江湖规矩!就算你要我们杀官,也未尝不可!但有一条,不吃窝边草!我等如今都寄身西市,你却要我们对付西市署市长,我等还有安身之所在么?”
瘦皮猴儿蹲在墓碑上,扬手一抛,金饼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落向刘啸啸。
瘦皮猴儿道:“老子不干了!”
刘啸啸并未接那金饼,待那金饼将要落至面前,刘啸啸突然伸出右手,右手拇指金灿灿的,“当”地一声,在那金饼上一捺,那金饼就飞回瘦皮猴儿面前。
刘啸啸道:“我有三个理由,你们必须答应!”
瘦皮猴儿伸出两指,将那金饼在空中挟住,目光炯炯地盯着刘啸啸:“你说!”
刘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