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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仪仗行至这个巨大的工地前面,看着临行之前还热火朝天的场景对比眼下的情形,还有迎接的官员以及两边跪拜的民众无助而茫然的神情,秦始皇感觉有一股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去清河侯府!”接见完冯去疾等文武百官之后,秦始皇吩咐直接去看望陈旭。
文武百官哗然之时却也都心有戚戚,皇帝从新野一路星夜兼程赶回咸阳,路上几乎每日都会接到数道咸阳急报,关于清河侯的任何风吹草动的话题都被少府令赵威通传到行辕,但前天在函谷关接到陈旭突然昏迷的消息还是让他感觉到了无与伦比的慌乱。
皇帝巡游东南万里,返回咸阳还没来得及回宫便驾临清河侯府,因此悲戚的侯府之中一阵忙乱之后迎接皇帝入府探望。
床榻之上,陈旭脸色灰败惨淡,身上盖着被褥呼吸微弱,秦始皇亲手掀开被子,看着裹在胸口的厚厚绷带还有血水沁出,忍不住眼圈微微有些发红,“爱卿此次遭受匪徒伏击,是朕照顾不周,不过爱卿放心,朕一定会将所有匪徒一网打尽为爱卿复仇!”
秦始皇握着陈旭冰凉的手许久,轻轻盖上被子之后站起来,“徐太医,去将苗医敬献的药水取来,每日喂服一些,同时召集天下名医,凡是有人能够治好清河侯者,封侯爵,赏良田百顷,同时通传天下郡县,凡是活捉匪首季布者,赏爵十级,斩其首级者赏爵八级……”
皇帝回归咸阳,瞬间整个咸阳鸡飞狗跳。
返回皇宫不久,皇帝便驾临朝议大殿,召集文武百官商讨抓捕匪徒和征召天下名医的谕令和榜文,而这两条谕令也被登载于大秦都市报上,要求在一个月氏内传遍天下郡县乡镇。
谕令传出天下震动,无数能人异士涌入咸阳,有医道方士,有百家门徒,有英雄豪杰,谕令发出的当天,咸阳皇宫禁军四出,手持令旗和谕令通传关中诸地,大量军卒和警卒随之而动,无数平日名声显赫的豪侠和闲汉被捉拿入狱,短短数日便抓捕三千余人,其中凡稍有反抗逃脱者直接就被当场击毙,而关中临近的郡县每日也都有无数奏书雪片一般递入咸阳,各地都在大肆搜捕匪徒,一时之间民间风声鹤唳,大量闲汉和游侠纷纷逃窜躲避。
在这种强势压迫和躁动之中,民间流言四起,暗中流传大秦苛法残暴,皇帝灭周王和诸侯得位不正,如今仙家弟子清河侯因为助纣为虐已经失去太乙仙尊庇佑,天下当恢复诸侯分治,三川河东两郡有好几个郡县出现骚乱,虽然很快就被军警强行镇压下去,一颗颗人头被挂在了郡城县城的墙头上,血淋淋的狰狞场景令人不寒而栗,但流言和骚乱恐慌波及的范围越来越大。
陈旭病情日渐沉珂,数十位太医御医驻扎在清河侯府商讨病情诊治,民间也有无数医道方士应榜而来,商贾大车大车拉来各种药材,侯府的仓库庭院堆积如山,更有全国各地赶来的百姓每日在侯府附近焚香叩拜祈求太乙仙尊保佑清河侯,整个侯府之中到处都是川流不息的仆从和方士,空气中充斥着一股浓郁的化解不开药水味道。
但即便是在如此境况下,陈旭的病情并没有丝毫好转,昏昏沉沉不见任何起色。
陈旭的病情每日都会数次禀报皇帝,而得到的消息让皇帝越发焦虑和愤怒,因此每次太医呈报病情之后,紫宸殿中总会传来皇帝的愤怒咆哮,每天都有大量摔碎的瓷器玻璃和玉盏器皿被宫人清扫出来。
……
八月初八,一道军报从陇西军营而来。
据军报载,七月初,大将军蒙恬采用都尉英布计策,兵出陇西和朔方两座大营突袭月氏王庭成功,俘获月氏大王子和左平王等,斩杀月氏王庭精锐五千余人,斩月氏部族首领十余,部众两万余人,眼下已经安排狄道侯李信镇守月氏王庭,阴山侯江琥正押解月氏王族和俘获的诸部首领回归咸阳,一切都静待陛下做主,臣蒙恬擅作主张出兵讨伐月氏,有欺君之罪,还请陛下责罚云云。
责罚肯定是不会有的,这是一个不亚于征服匈奴和东胡的灭国之战,是大秦皇帝登基之后又一场威名赫赫震慑四方的胜利,但皇帝此时却没有丝毫的心情来处置这件事,将军报丢给李斯去和冯去疾商讨如何安排月氏相关的一切事宜。
自从见到了陈旭的世界地图之后,皇帝的心思早已不在西域这个狭窄的边荒之地,征服月氏只是开路之举,征服西方诸国把大秦龙旗插遍大地才是皇帝真正的心思,但若是没有了陈旭的指引,他成就帝王之道的愿望不知道何时才会实现,而若是没有陈旭这个仙家弟子目睹他的成功,皇帝感觉就算是把天捅个窟窿也兴意阑珊。
李斯拿着军报在府衙办公室独坐犹豫了许久,还是打消了入宫去找皇帝的打算。
他已经暗中听闻皇帝打算在征服月氏之后就会安排一位公子去镇守,效仿周天子分封诸侯,而这个诸侯最好的人选就是大公子扶苏,一旦将扶苏赶离咸阳,那么他将来成功的把握就又大了几分。
可惜清河侯突然遇袭病重,此时去找皇帝打探讨论此事必然会碰一鼻子灰。
何况天威难测,一旦让皇帝起了猜忌之心,恐怕还会适得其反。
因此在思量许久之后,李斯还是只能拿着军报去尚书省找冯去疾商量,看看如何尽快安置月氏,至于蒙恬等将士的军功赏赐,只能等到皇帝心情好些之后再另行安排。
而对于陈旭的病情,李斯的心情很复杂,有惊喜、兴奋、激动,也有纠结,忐忑和不安。
他执掌大秦中枢数年,本来好好的可以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但突然就跳出来陈旭这个搅屎棍,两三年下来,他便感觉自己在皇帝的心目中已经日益开始边缘化。
如果陈旭死了,那么他又可以重新得到皇帝的恩隆继续执掌中枢,但是李斯又隐隐有些期盼和遗憾,他很想知道如果大秦继续按照陈旭的改革走下去,到底会成为一种什么样子,毕竟陈旭也并非要废除法术,两人的争斗说不上你死我活,只是法术理念不一样而已,而且陈旭修订的新商律也让他感觉如同推开了一扇神秘的窗户,让他一下看到了许多不同的风景。
因此陈旭的死活在李斯心中,充满了矛盾。
第927章 挖坑埋了
清河侯府之中安静了许多。
因为无数应榜而来的医道方士对陈旭的病情束手无策慢慢散去,太医和宫中的御医每日轮流前来诊治探望,也已经不抱太大的希望,而在每天听闻御医太医的呈报之后,皇帝的心情也慢慢平静下来,不断召集大臣入宫商讨开始安排陈旭的后事。
侯府的库房和院子照样堆满了各种药材,浓浓的味道如同一个巨大的制药厂,来往的家仆和管事侍卫皆都脸色沉痛,一些侍女和仆娘一边干活儿还一边哭泣,有人哭着哭着甚至会昏厥过去。
相对前院,侯府后院却安静不少,陈旭平日居住的房间内整日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草药味道,这段时间水轻柔、嬴诗嫚、蒙婉和范采盈四人轮番日夜陪同,四个往日看起来千娇百媚的女子皆都发丝凌乱憔悴不堪,不过此时房间里只有虞无涯和水轻柔两人。
“恩公,你还是起来吧,不然明天皇帝就会安排人挖坑把你埋了!”虞无涯坐在茶几旁边把玩着一把手铳说。
“咳咳咳咳……”外界传说已经快病入膏肓重伤不治的陈旭突然咳嗽几下,清灰的脸上一双眼睛慢慢睁开。
“躺的背快断了!”陈旭呲牙咧嘴的掀开被子,水轻柔赶紧把他扶起来靠在床头上。
“恩公就是太过替皇帝操心了,依照无涯的看法,如此提心吊胆费心费力的帮助皇帝,还不如造反自己当皇帝……”
“师兄~”水轻柔抹着眼泪狠狠的瞪了虞无涯一眼。
“我不说便是!”虞无涯表情很是郁闷的低头。
“造反容易成功难,即便是成功又如何,天下百姓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华夏历经数百年的诸侯征战,平民百姓好不容易能够安定下来耕种生活,一旦兵灾四起,整个华夏必然又是血流成河枯骨遍野,我不忍看到这种哀嚎遍野的凄惨境况,何况我也不想当皇帝,你看始皇帝日常深居宫中,出入皆都数千兵马前呼后拥,看似尊贵无比,但实则没有自由,哪能够像我一般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还要那些朝堂政务和琐事,想着头头大……”陈旭喘着气苦笑着说。
“恩公说的也有些道理,不过您这病到底要装到什么时候?”
“应该差不多了,我需要拖延时间了来思考分封的对策,同时也要用这件事来探查皇帝的心思,大秦想要安宁,那些遍布天下无所事事的闲汉游侠必须要被打压下去,我要用这出苦肉计让皇帝看到游侠的威胁,才能推动一次全国的严打策略!”
“严打策略?”虞无涯满脸疑惑。
“不错,游侠就是寄居在大秦身体上的一颗巨大的毒瘤,必须要被铲除和压制,关中历来就是大秦的根基所在,这里管制比其他郡县要严格许多,但仍旧有季心季布这种在民间威望极高的游侠存在,轻易就能召集数百人伏击我,这些人与六国贵族,与地方官员,与王侯公卿,与豪强士绅盘根错节交织在一起,平素酒宴来往甚至充作门客走狗,律法对他们来说就是多余的,这季氏兄弟势力在关中如此之盛,在民间名望如此之高,但关中官员甚至朝廷都视若不见,就是因为和这些人有利益纠葛,这就是大秦未来一个极其严重的不安定因素,为大秦长治久安计,我必须找个机会将他们铲除掉……”
“但夫君这样做也太冒险了!”水轻柔坐在陈旭身边说。
“是啊,的确是太冒险了,也算是给了我一个教训吧,以前我把很多事想的太简单了,也太着急了,我从未想过游侠会是如此大一股势力,但所谓福祸相依,这样也让我看清了许多事,皇帝的归皇帝,这些本来是该皇帝操心的事,我把手伸的太长了些!”
陈旭说完悠悠的长吐一口气。
这次出门他总算是第一次真正看清和了解了整个大秦民间的状态,可以说非常糟糕,决计和后世人说的大秦律法森严,人人循规蹈矩完全不一样。
最底层的平民的确看起来都很老实,被盘剥的也非常厉害,但真正有身份,有势力,有地位的豪绅和那些不事生产的闲汉游侠地痞流氓并不服帖,六国贵族和文化阶层的地位非常高,和当地官吏来往密切,还依旧是诸侯统治时候的那种气氛,许多地方的法律还依旧停留在官方阶层。
而让陈旭最大的明悟就是,他小看了这个时代的人,当初还在小河村清河镇这种偏僻乡镇,不太清楚外面的世界,因此许多事并不明显,一旦真的融入大秦,他才发现一个仙家弟子的身份并不足以让他保持安稳,因为还有许多人并不信奉鬼神,仙家弟子让他在民间的底层中的确名望很高,但一旦放大到整个大秦的各个阶层,他的身份反而成了一个太过耀眼的光环,成为了许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如今随着他的地位越来越高,在皇帝的支持下推进的改革的步伐越来越大,越发让他成为了六国贵族眼中的众矢之的。
这就是高调惹得祸,仙家弟子的身份既是他能够顺风顺水不断推动大秦发展的护身符,但同时也成为了一个拉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