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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完全没有。他主要是为了复仇。”西门庆自觉的隐去了他跟大茶壶的协议。
“那我估计都不会发生您所担心的问题,‘大人物’并不傻,他应该知道,桂花楼是强夺不去的,在探明局势的情况之后,自然就会收手,不过您多想一步是对的,总得有个防范的计划。我看这样吧,您中午应该还没有吃饭,今天我做东,请您去桂花楼,咱们吃顿饭,边吃边等着好戏上演,这样的话也能第一时间了解情况,不至于出什么偏差。”王安建议着。
的确,去桂花楼并没有什么危险性,另外西门庆也确实是饿了,在现在的情况下,他并不想去西江茶坊,毕竟局势未明,也没有办法跟那贵妇说些什么,还是等消息探明再去吧。
“好,既然王账房有这种雅兴,那我自当奉陪。不过你看我这……”西门庆指了指自己散乱的头发。“这样吧,王账房在外稍等,我简单的弄一下,马上就好。”
“那我在前堂等东家,哦对,您是要坐轿还是骑马?”王安问道。
“咱们两人前往,那还是骑马吧,正好咱药铺不是也是两匹马嘛。”西门庆答道。
“好,那我先去备好鞍鞯。”王安说罢,转头离开了西门庆的房间。
西门庆对着镜子,把头发一点一点的重新归置好。他的心里无比的畅快,虽然王安老谋深算,在多数的问题上比西门庆都不止是技高一筹,但说到底,这个世界上没有圣人,只要是人,都会犯错误的。
大茶壶要是真选择去桂花楼的话,那桂花楼这块肥肉他就绝对不会吐出来,或者说,在上午同西门庆商定条件的时候,大茶壶就已经规划好了要抢夺桂花楼。他在今天下午,会暂时的把桂花楼给占住,王安肯定不会急于出面干预,西门庆当然更不会,这跟他没什么关系。
距离投军,还剩下一个月左右的时间,这段时间临近尾声的时候,王安一定会要拿回桂花楼,折算成银两。但是到那时,估计大茶壶已经快是阳谷的县令了吧,再完整,再严丝合缝的证据链条,也比不上县太爷的态度。
王安悲剧的真正原因,就是他本不了解全部的事实,却以为自己无所不知。西门庆有些等不及看这场好戏了,他相信这段狗咬狗的故事,必然会为他的从军路壮行。
刘林
日头升到一天中最高的时候,刘林终于回到了阳谷县,虽然是冬天,但是他的身上却满是汗水。
本来计算的时间是上午就可以回来,哪知道骑的马在这最后的路段当中马失前蹄,腿摔断了。荒郊野外,也不可能有什么兽医帮马治腿,刘林又不可能背着马上路,他就只能把本来挂在马上的东西,扛在了肩上,然后把马扔在了路边。
要是这马有造化的话,自然有路人把它捡取,替它疗伤,然后自然也就成为它的主人,但要是他运气不好,遇到了什么野兽,那也就只能供那些尖牙利齿的畜生果腹了。焦急的刘林等不了那么多。
刘林这几天一直赶路,心里早就是毛毛躁躁,早晨的时候走的匆忙,连早饭都没有吃,加上从马上摔下来,也受了些伤,再扛着本来在马上驮着的行李,就显得更加力不从心,虚汗自然是停不下来,好在,他平安的回来了,只要到了阳谷,就相当于回到了家,随便找一顶轿子,送自己回桂花楼就好。至于肩上的东西,花些银子,让人送到桂花楼也就行了。
一想到这里,刘林确实是一步也走不动了,他放下东西,坐在路边,然后用眼睛来回的找,看有没有空闲的轿子。
这地方临近县城的边缘,相对于紫石街和西街来说,显得有些荒凉,来回的轿子并不多,等了好半天,才有两个人抬着轿子晃晃荡荡的走过。刘林赶忙喊道:“哎,抬轿的,过来下,这有生意。”
轿夫一听到有活儿,赶紧抬着轿子走到刘林的跟前,到了面前轿夫突然惊呼:“刘账房,您怎么在这啊!”
刘林听到对方居然叫出了自己的名字,赶忙抬头看去,仔细辨别之后,这才认了出来,原来这说话的轿夫,正是十一月十五,同自己和张树,去追赶武松的那个,只是另一个人,此前并没有见过。
“真是巧啊,没错,是我。”刘林点头答应到,这时候也并不好说更多。
“您这是刚从外地回来?怎么没骑马啊?”轿夫不解的问道。
“是,刚从清河县回来,别提了,马腿摔断了,我这是累的半死才回来。”刘林的话语中有些抱怨。
第二百四十八节 反战
“清河,哎呀,道儿可不近啊,刘账房真是辛苦,快点上轿吧。”轿夫说着把轿子压下,顺手还帮刘林把轿帘挑了起来。
“我这还有些东西,你最好能找人,帮我也送到桂花楼去,这个我实在是拿不动了,也不可能放到轿子上,成为你哥俩的负担。”刘林指着路边的东西说。“另外这玩意挺重要的,你最好找个妥帖的人办,价钱上好说。”
轿夫看了看路边的东西,然后说:“那您得稍微等我一会,我先交代一下,不然的话,您这东西放在路边一旦被拿走了,可就耽误事了。您不着急回桂花楼吧?”
刘林略作思量,觉得即便是着急忙慌的回到桂花楼好像也没什么用,索性也就点了点头。“不着急的,你先帮我找好人,然后再送我去桂花楼就行了。晚一点回去的话,正好错过中午的饭口,也不至于一回去就开始忙,还能吃个安生饭。”刘林感觉饿的有些头晕,他在轿子里都有些坐不住,靠在边缘的地方大口的喘着气。
“那您稍等。”轿夫转过身去,向道路的另一边走去。此时轿帘并没有放下,刘林虽然是靠在轿子的内侧,但是眼睛不错的盯着路边的东西。
也就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轿夫带着一个妇人走了过来,这让刘林有些意外,难道现在阳谷县的女人,也开始做这出力的营生了?
“刘账房,人我找来了。”轿夫首先说话。
“哦,不过,怎么是……我这东西可听沉啊,我怕这位……这位大嫂扛不动。”刘林反复的琢磨了下措辞,而后说出有些怀疑的话。
“唉,刘账房,你大概是不太了解咱们阳谷现在的情况,除了阳谷县城的中心地带还比较正常之外,边缘地区的青壮年男子基本上都已经不在家里了。他们要不就是已经征兵被征走了,要不就是惧怕即将到来的征兵。朝廷的征兵文书已经下了一阵,说年前必须征够数额,说起来这事正是你家二爷负责吧,但是刘账房我也不必避讳你,这女人的相公就是惧怕征兵躲出去了,我相信您也不会跟二爷说的。不过您放心,虽然是女流之辈,可是这普通人家的女人,论干起活来未必就比男人差,您这东西没问题的。”轿夫说道。
只怕是我想告诉二爷,现在也告诉不到。刘林在心里默念着,但是嘴上并没说出来。朝廷连年平叛,连年征兵,地方上确实是有些民不聊生。“信知生男恶,反是生女好。生女犹得嫁比邻,生男埋没随百草。”看来古人所言不虚,无论说上面说战争的发生如何正义,无论在战争中会出现如何的英雄,对于普通人来说,战争就好像是一张只会吞噬的血盆大口,吞噬掉了无数人的当下的幸福以及未来的希望。
刘林想了一想,便觉得有些不能自已。可能是疲惫让他的情绪有些脆弱,他轻轻的揉了揉脸颊,然后对那妇人说:“你先试试看,看东西能不能搬的起来?”
“老爷,遵命。”那妇人听了刘林的话之后,走到路边,然后很轻松的就把东西扛了起来,须知刘林作为一个男人,做同样的动作都会龇牙咧嘴,直到这个时候,刘林才相信轿夫所言非虚。
“嗯,行了行了,放下就可以了。对,还放在那。”刘林指挥着妇人重新把东西放下,然后他琢磨了琢磨。“这位大嫂,不知道你的家离这远不远?”
“不远,从这步行也就是少半炷香的时间。”妇人回答道。
“那这样,我呢,这有些银子。”刘林从怀里掏出了一块银子,掂量了掂量,大概有五两,他伸手递给了站在一旁的轿夫,并且示意让轿夫把银子给妇人。“你呢,先把这东西拿回家,然后呢,等到晚上天黑的时候,你出门看看,如果看到东面那颗红色的星星出来,你就扛着这东西,送到桂花楼。你记得,这东西只能交给我,我姓刘。”
妇人拿了银子,激动非(kanshuba。org:看书吧)常。“老爷,这一点点活计,怎么用的了如此多的银两,您还是拿回去一些吧。”
“这位大嫂,你就收下吧。男人不在家,也确实是辛苦你了,我帮衬帮衬是应该的,毕竟我手头不缺这点钱。”刘林这人是热心肠,最看不得别人受苦受难,五两银子对于现在的刘林来说,虽然并不是什么要紧的钱,但也没有到可以随手拿出来送人的地步。
“刘账房为人仗义,你就拿着吧。”旁边的轿夫也在劝着。
“那我就收下了,谢谢老爷的大恩,今天晚上,您的东西一定送到。”妇人深深的鞠了一躬。看的出来,这妇人是读过些书的,举手投足以及言语之间,都跟那些粗俗的女人有一些的差异。
看来,这个世道已经把很多人的生活改变了,他们不得不接受这种被更改过的群体性的命运,这到底是谁的错呢?或者说,这到底是谁的悲剧呢?刘林不知道,在跟张树接触和交谈了许多之后,刘林正感觉他的眼中的世界发生着剧烈的变化,他开始用一种悲天悯人的视角来看待他人的苦难,并试图从中思考一点点原因和规律性的东西,但很遗憾的是,这种思考除了带给他长久的痛苦,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收获。
看着那女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刘林的肚子也剧烈的抽动起来,饥饿所带来的感觉折磨着他,说起来刘林已经好多年没有过如此饥饿的感觉了,因此有些陌生,尽管理智告诉他这只是简单的饥饿,可他的内心,却是难以抑制的慌乱。
“咱们走吧。”刘林跟轿夫说道。
“哎呀,您看我,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轿夫一拍脑袋,赶紧过来,跟他的同伴一起,抬起轿子。
刘林的身体一悬空,他开始有了一种奇'kanshuba。org:看书吧'怪的安全感。他不清楚这种安全感到底来自于哪里,总而言之,这让他感觉很舒服。或许是距离桂花楼越来越近的原因吧。可突然刘林想到一个问题,于是他开口问道:“我不明白啊,像你们这些轿夫,都是最精壮的男子,可是你们天天在这街面上晃悠,做着出卖力气的买卖,怎么就没有人强拉你们去征兵呢?”
“您这个问题问的好。”轿夫重重的呼吸了两下,听上去是在调整呼吸。“因为我们交税。您大概不知道吧,全阳谷所有的轿夫,都是要交给衙门税的。县衙被州府里催压的主要就是三样东西。分别是:钱、粮,再就是人。这三样是缺一不可,其实最开始的时候,征兵也是不征农民的,把农民征去了,谁种地呢?可是后来上面要的征兵人数越来越多,官府不得已也开始对种地的劳动力下手,现在是冬天,您出县城没有感觉,要是春夏秋季节的话,您就会看到,现在在地里劳作的,有八九成都是老弱妇孺。好在除了个别的时候,种地都是慢活,不是精装年的男子,也是可以做的,县衙征粮,虽然说难度稍微大了点,但总体上来说,还是能征上来的。”轿夫重重的吐了一口气,听得出来,一边说话一边抬轿,�